123、尘缘 不该再被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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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细雨纷纷。
今年的崇瑶格外雨多，日头懒洋洋的，几天才出来一趟。
空寂的院中，树下支起了一张小方桌。两道刻着名字的牌位端端放在上面，背后的瓷瓶中，则是烧余的骨灰。
一道简单的法术为方桌撑起了屏障，滴雨不沾。黑猫蹲在桌上，静静地看着袅袅香烟。嬴煦和茸茸则跪在桌前的蒲团。三道影子就这样一声不吭，默默守了一天。
嬴晏和嬴劭终究没撑过春日。昨天一场回光返照，两人似没事儿人一般浅浅说笑，走动、用饭。
嬴煦强撑着笑容听娘和姥姥絮叨她，就如少时，每次自己出门前一样。
但这一次，她知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轰隆——”
雷光闪过，震醒她思绪。从回忆中脱出，嬴煦缓缓站起身：“走吧。”
明明已是筑基修士，她却觉出春雨冰冷。迈着步子迟钝地走向屋中，临要关门，才发觉小黑没跟上来。
“怎么了？”
树下的桌上，那团黑色里亮莹莹的蓝眼珠注视着她。
嬴煦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低低出声：“你要走了，是不是？”
黑猫点点头。
嬴煦沉默一阵，觉得有些寂寞，却也说不出什么。
离别她早有预料，家中这两只小兽的奇异处，更是见怪不怪。
寻常猫狗不过十来年寿数，但这都三十年过去了，它们还生龙活虎，哪里会真是只在家闲懒的凡兽呢。
“你是妖么？”半晌她又伸手，默默那软软的猫脑袋，没等来回应，便自己无奈笑笑，“算了，我何必多问。”
“你去吧，我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做……若是想我们，便回来崇瑶看看吧。”
黑猫喵了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深深看她片刻，而后才转身，一步、两步……穿过院门，如雾散去，消失在她视野中。
本就寂寥的院中更冷清了一分，两道身影并立着看了远方很久，茸茸才又听见嬴煦开口。
“你呢？”
嬴煦低头看向茸茸吗：“你也要走吗？”
茸茸沉默一阵，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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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方暗，嬴煦倒在床上，已沉沉睡去。半年里日日绷着，即便筑基修士不需要睡眠，她却也被疲惫折磨得不轻。
茸茸被她箍在怀中，紧紧环着。梦中她眼角仍在沁泪，全抹在那些白白的绒毛上。
而茸茸却一夜未眠，就这么安静蜷在她怀中，看着窗外月色。
他还能记得，自己是何时开始修炼的。那时全靠蹭阿煦修炼时的灵气，才能又走上道途……仅此一件恩情，足以叫他以命相报。
更何况这三十年来自家人的关爱和照顾，从未有过的亲情……
想着想着，他却也心中迷茫起来。
奇怪，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一次修炼，是“又”走上道途呢？
已至深更，嬴煦睡得很沉。怀中那毛茸茸的小狼却突然起了些变化。
点点荧光在他身躯上闪烁，片刻过后，那身影竟无声地飞出屋外，化作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
这无疑是个漂亮的男人。已是青年的身量修长而劲瘦，眉眼与发丝一般，皆是莹润的黑。即便在沉沉的夜色中，仍然容色袭人。
只是神情中的迷茫，又消去了他的锐气，显出几分单纯。
雨还未停，淅淅沥沥，叫月色更朦胧。“茸茸”走了两步，又停下，默默地坐在屋檐下，看着月色深思。
这些年他的修为一直在精进，与之相伴的，记忆，或者说意识，也在一点点醒来。只是这“苏醒”并无规律，大多数时候，他依然是只蠢蠢的家犬。
但这一次似乎不同……自打突破到炼气圆满，意识深处，有什么便在强烈地挣扎着要“出来”。
而娘和姥姥去世后，最后一点尘缘也断了，他似乎确实该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没错，他有什么事要做……虽然还想不起是什么，但很重要，非常重要。
重要到他每每触及未解封的记忆边缘，便觉得心火燃烧，剧痛蚀骨。
那些闪烁的雷光，淹没他的海水……那是他要寻找的过往。
“茸茸……”
屋中人突然梦呓一句。“茸茸”顿时心中一紧，下意识便钻回屋中，待看到嬴煦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犹豫一番，人形散去，一只蠢蠢的毛绒小犬又重新躺进嬴煦臂弯中。
他不该再被尘缘所困才对……
“茸茸？”
嬴煦却被这微小的动静弄醒了，眨着眼有几分迷茫地醒来，她缓缓坐起，总觉得方才眼前，有道不是茸茸的白影闪过。
“你刚去哪了吗？”
有些迟疑地低问出声，但眼前的小狼只无意识摇摇尾巴，一脸懵懂。
“我做梦了吗……”嬴煦喃喃自语，片刻之后，又被自己逗笑，“我真是傻了，明知哪怕是妖族，也要筑基之后，才能化形……”
又沉默了一阵，她看着眼前的小狼，再次问出声：“你要离开吗？”
寂静的屋中，只剩下两道视线在交错。
布料窸窣声都悄然不见，嬴煦看着眼前的一双黑眸，不知那深处的挣扎，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茸茸暗自定下心，准备否认时——
“你不能走。”嬴煦突然转开视线，“我不会让你走的。”
茸茸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深夜的小屋中，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只剩一个家人了……”
“我不会让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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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她又睡去，待嬴煦疲惫地睁开眼，外面已雨水停歇，天光大亮。
许久没有过这么晴朗的好天气，她缓缓下床，走到院中。看到正屋，便下意识开口喊了声“娘”。
几息过去，院中仍是静悄悄的。她这才迟钝地想起什么——娘不在了，姥姥也不在了。
甚至，小黑也离开了。大概，是去进行它自己的修行了吧……
正当心中空落时，茸茸不知从哪里走来，叼着块日历，“啪”得送到她手边。
嬴煦看见他，心中才一暖，只是一看那日历，便又是沉默下来。
四月初一……原来她这一觉，竟是睡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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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是外门大比开始的日子。这场十年一度的大比，往往要进行数日，直至所有弟子间的比试都进行完，才会按表现宣读名次，定下入内门的人选。
正式进门后，还会有一场拜师大典。所有新进内门的弟子都可以参加，而拜师的对象净是内门的金丹真人……这一步只要能得真人亲眼，便可谓平步青云。
自此以后，内门资源、真人师傅的教诲，皆是修行路上的莫大助力。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走到这一步，前半生已无遗憾。余生再也无需为生计和资源发愁，潜行修炼，以求大道便是。
这大约才是真正地开始“求仙”吧……
嬴煦抱着茸茸，乘着纸鹤，遥遥看了眼人山人海的演武峰。片刻过后，却没有靠近，反倒朝着定岳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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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
定岳峰上的偏殿，值守的筑基修士听闻她来意，有几分惊讶。
今日大比盛会，演武场中一切阵法中枢皆在定岳峰殿中。这位筑基修士，便是看护阵法，维持现场的一员。
“我想好了。”嬴煦点点头，神色如常。
那筑基修士便摇了摇头，收下玉环，在名册上划去了她的名字。
此事作罢，嬴煦心中一块巨石落下。乘着纸鹤再去了演武场，恰逢大比已经开始，她便寻了处偏僻的地方，静静看着场上众人交手。
体内真元几乎半分不剩，现在的她，法术甚至不如炼气圆满时的自己。若要上场，撑不过半招，便要落败。
而落败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以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再受伤了……
茸茸陪在她身侧，她放松地靠在它身上，看着场上刀光剑影，阵法飞舞。
大比中的修士形形色色，各有所长。只见筑基擂台这边，法修占了大半，但也有阵修脱颖而出。
强悍的阵法实力，加之诡谲迷踪的步伐，这人竟是一连赢下五场。挑战她的人从热血高涨到无人敢上前。嬴煦远远看着，心中赞叹此人布阵手法惊艳。但细想一番，又摇摇头。
阵道攻守具备，深奥无比。但却非她的好选择。
便是最基础的阵法和符文，她学起来也有些吃力。往年修习阵法的经验告诉她，自己在这个方面几无天分，只怕付出十倍努力，也难以比得上寻常阵修的实力。
视线又转向另一边，那场上吸引了许多目光的修士，竟是赵六。
她是土行修为，招式偏重于防御，在攻击上有些匮乏。但这防御的花样却被她玩得精通。无论对面是以利器强攻，还是术法迂回，皆被她尽数挡下。
泥土、飞沙……尽可为她所用。她甚至还巧妙地用了些五行阵法，以强对弱，克制下对面的种种招式。
如她所言，她确实不长于进攻。但一个“拖”字诀，硬让她用到了极致。对面不及她灵息绵长者，久攻不下，终会落于下风，再而落败。
嬴煦看着看着，心中倒是松快了些。
世上功法万千，人人各有其道……哪怕前路仍不明朗，但她还是觉得，她一定有自己的道可走。只不过或许，现在还缘分未到……
场上的形式突然又有了变化。观战的众人爆发出兴奋的喧哗声，嬴煦抬眼去看，便见方才还游刃有余的赵六，竟然节节败退下来。
“这是……”
嬴煦吃惊地看着台下，周围众修也跟她一样，皆是张口结舌。
茸茸也眯了眯眼，看着擂台的神情有些好奇。
这一回合，赵六的对手是个平平无奇的矮小修士。
可她一上场，未见她发起攻势，赵六却已经脸色一变，支撑不住般节节败退，险些掉下场外。
“她在用神识！”
嬴煦睁大眼睛，心中久违地起了些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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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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