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门》青苹果大盗

121、故人 三道身影挥

　　深夜，传功阁中一如往常安静。

　　最内的万象阁门口，令曲坐在案边，闲翻着手边的旧书。

　　一道人影缓缓走来，令曲抬头看了眼，心中叹口气，打开禁制，放嬴煦进去。

　　自打那日空手离去后，一连多日，令曲再未见过她的身影。不过也能想到，突然遭此打击，是个修士恐怕都会一蹶不振。

　　倒是没几日后，嬴煦又来了。这一来，便如上了瘾，往往是待上整整一夜，时至天明，才会离开。

　　门中规定，新筑基修士确实可挑选一册万象阁中的功法。但却也不是天天来这么个挑选法。

　　按说嬴煦这行为不合适，但令曲知道她情况，心中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思，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罢了，总归未解禁前，这些玉简的内容，她只能看到第一章而已，也没什么用。要看就看吧。

　　.

　　万象阁中，此刻空无一人，唯有嬴煦在翻动架上的玉简。

　　白日在家中，她半句不再提起修炼的事。只有些木然地做着一个女儿和孙儿该做的事、该尽的孝。

　　到了夜里，家中一静，却又觉得满心惊惶。不敢细想要面对的亲人离世，亦对自己的未来毫无头绪。

　　走出门来，又不知不觉到了万象阁。想起自己还未选功法，便乱翻起来。

　　每个玉简拿起，看过几行，意识到不适合自己，又放回去。如此往复，字符如水流般淌过脑海，什么都没剩下，反叫她更加焦虑。

　　对着阁中的书海，嬴煦顿觉喘不过气来。放空许久，才又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不再随意乱看。她回到入口处，拿起玉简，一句句一行行慢慢研读。

　　总归修为不得进步，那不若多些见闻。

　　而且万一呢……万一，能找到困局的解法呢。

　　.

　　时间一晃又是一月，功法一事暂且毫无进展。天光将明时，嬴煦有些浑浑噩噩地离开万象阁，朝宗门外去。

　　许是许久未跟同门说过话，乍听耳畔有人叫她时，嬴煦有些没反应过来。

　　“嬴煦！”宋春声走近几步，面露惊喜，“真是你啊，你果然也筑基了，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嬴煦看见她先是愣了愣，而后有些僵硬地“嗯”了一声。

　　“你这些年去哪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先是去幽墟岭那边了，然后怕是刚好赶上兽潮。”

　　宋春声看样子也是要出宗门，二人便一道走着，一边朝倚霄山去，一边闲话。

　　“唉，难怪这些年都没见你。其实去幽墟岭值守的同门也换了几批呢。不过门中都是先让入门早的师姐师兄去，我们这些新入门的，这十年倒是得了个喘息的机会。”

　　嬴煦沉默不语。

　　对方这话大约没什么别的意思，但听在嬴煦耳里，不免令她又想起耽搁的十年，有些黯然。

　　宋春声只记得她一贯话不多，没当回事：“哎，许久未见了，不若我叫上千秋和小仙一起，咱们聚聚吧！”

　　嬴煦又是愣了下，反应片刻，才明白“小仙”是说谁。但提起此事，心中还乱成一团，嘴上已脱口而出：“不了，我还有点事，改日再说吧。”

　　“噢。”宋春声才看出她有些行色匆匆，激动的心情平复几分，“那要不……”

　　“我先走了，回见。”

　　嬴煦勉强笑笑，而后便告别了宋春声，火速隐进人群，直直朝家去。

　　直至进了院关上门，缓了许久，嬴煦才觉心跳平复下来。

　　乍见宋春声，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羡她一如往日光彩，却也更觉难以自处。

　　原来门中这十年，并未派她们这些新入门弟子去幽墟岭防线镇守。换言之，原本这十年，她也应该和宋春声等人一样，安稳在门中修行才是……

　　可一时心急，竟换来天差地别。

　　他人前途大好，自己却该怎么办呢。

　　.

　　两个月将至，手头灵石也花得一干二净。哪怕令曲告诫过不可妄为，嬴煦却也不得不去打些妖兽，以维持生活了。

　　不需斗法的差事也有，但往往是长期的活计。安全是安全了，但灵石不多，也很花时间。白天她要照顾姥姥，更想多陪陪娘，抽不开身。

　　这么一来，唯有晚上进山是个办法。

　　她如今施法得慎之又慎，便也不去靠近有筑基妖兽的地方，只冲着炼气妖兽去。修为压制，加之有茸茸从旁辅助，倒是也应付得来。

　　白天要在家强装笑意，晚上又要打妖兽。偶尔有了清净，便也只闷头朝万象阁跑，没完没了地看那些玉简。

　　嬴煦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几日未见，再看她来时，令曲叹了口气，叫住了她：“忧思过重，更是伤神伤身，何必如此钻牛角尖？”

　　嬴煦脚步停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若要找功法，恐怕不易，不如换个思路。”

　　令曲这句话，叫嬴煦心中一凛，赶忙上前两步讨教：“不知师姐是何意？”

　　令曲示意她坐下，而后才皱着眉缓缓说来：“不瞒你说，你这种灵脉变化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段时日查了许多典籍，但……”

　　嬴煦听到“但”字，神色又抑不住地落下去。

　　令曲则摇摇头：“功法上，确实是一无所获。毕竟异行灵脉，唯有上古时常见。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修士几乎全是单行灵脉。

　　“你若想寻能修炼的功法，恐怕在外门，是寻不到了。唯有进入内门，甚至拜入三十六峰内，或才有机会获赐。”

　　内门……嬴煦默默听着，思绪飘远。

　　上古传承的功法，在修真界极其罕见。修真界大小仙门无数，四宗五门之所以能立派扬名，坐稳地位，便是因本门中有上古传承的功法。

　　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也只有上古时的典籍，才能达到天阶功法的实力。

　　但每个宗门中，这样的镇门至宝，往往只有那么一个……令曲还是说得委婉了，若想得门中赐下如此至宝，别说拜入内门三十六峰，便是拜在掌门座下，恐怕也不一定能得此机缘。

　　“再要么，就只能去外面碰运气了。”令曲也知道门中这条路的艰难，于是说起另一个办法，“除去宗门内，外面的上古秘境，或一些遗迹之中，或许也能有收获。”

　　嬴煦讶然失笑，一边感激令曲为她操心，一边又觉得无奈。

　　对方这番话说了与没说无异。上古遗迹，哪是那么好寻？而内门这条路，又跟她的情况相悖。

　　内门历来只择各方面都极为优异的弟子进入，可她现在修为不进反退，大比上毫无胜算。

　　本来还能靠二十岁出头筑基赌一手资质突出。但造化弄人，现在她按历来算，已经三十有一了。

　　现在的她，拿什么，去博得内门的青睐呢？

　　“大比在即，或许你可以准备一二。”令曲看她神情颓丧，又加了一句。

　　嬴煦点头谢过，却唯有苦笑：“多谢师姐提点，只是我如今施法，依旧艰难。听闻大比偏偏是擂台赛，恐怕我……”

　　令曲却点点桌子，说了番她没想到的话：“你法术不行，但其他却不受影响。”

　　嬴煦一怔：“师姐的意思是？”

　　“你有想过转修别道吗？”

　　.

　　一番对话后，嬴煦如梦初醒。在万象阁待了没多少时间，便心绪难宁。干脆放下玉简，朝山中去。

　　灵照宗虽占据了几乎整座金母岭。但金母岭毕竟地方极大，除去修士们所在的峰头，也有不少地方，是有妖兽栖息的野山。

　　后半夜嬴煦在山中晃悠了一圈，寻了几只炼气小妖兽练手。一方面是她确实很缺灵石，筑基妖兽她不敢对付，炼气妖兽价格又不高，只能勤快些。

　　另一方面，她心中有个想法，欲尝试一番。

　　一片清净的谷底中，嬴煦原地不动，控制着神识困住一妖兽去路，试图将它绞死。

　　额心深处微微发热，她控制着那自识海飞出的灵识，勉力以它去攻击。

　　但一息、两息……十息过去，她依旧有股“使不上劲”的感觉。那灵兔挣扎着逃窜，却被神识威压堵的严严实实，惊吓与力竭双重作用下，瘫在地上抽搐起来。

　　嬴煦叹了口气，不再勉强自己。一道水箭划过，轻松了解了灵兔的生命。

　　神识使用过度的后果，她还记得。那时与连锐志交锋，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却已经使尽了全力。而后更是因此头痛了数日。

　　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神识不弱。但毕竟如今神识才初生，不可太肆意了。

　　凡事讲究循序渐进。冒进的后果，她已经深知了……

　　垂目收起那灵兔尸体，嬴煦快步朝门外去。

　　已是晨光熹微时，她还得回家去做饭。不然娘若醒来看不着自己，恐怕又要大发脾气。

　　想到这里，不免心情又沉了一分。明知相伴的时日越来越少，原先自己想，能陪伴家人的最后时日，自己一定要尽己所能，让家中温馨，家人和乐……

　　可实际上，家中简直前所未有的糟糕。嬴晏的脾气越来越差，发病吐血也越发频繁。常常突然失神，又突然惊厥。于嬴煦修行一事，更是常常暴怒，厉声喝止她。

　　本就忙于维持生计和寻找前路，再加上嬴晏的阴晴不定，嬴煦心力交瘁。她有过认错安抚，也爆发过忍无可忍的争吵。

　　但最终只换来两个人相对垂泪，一地鸡毛。

　　脚步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再回神时，是又听一道声音在喊她。

　　“嬴煦！”

　　心中忽然紧了一下，嬴煦回头，便见三道身影挥着手朝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