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门》青苹果大盗

120、打击 此生无缘金

　　进入筑基期，修士体内的灵气就会渐渐转化为真元。

　　真元是筑基修士最重要的积累，有着更强悍的力量和恢复力。而且真元能自行在体内灵脉运转，天长日久，修为自会更加凝实，体内灵气转化为真元的速度也会加快。

　　可以说，真元是筑基修士一身修为之源头。是除去丹田外最重要的东西。

　　但嬴煦的情况有些奇怪，那些新生的真元，既没有自己安分待着，也没在体内运转，而是在丹田壁上渐渐消融，似乎在朝外逸散。

　　不，不是逸散。

　　令曲拧眉又细探一阵，便见那些真元是渐渐渗入丹田之中，没了踪影。

　　收手沉思片刻，她在嬴煦不安的目光中指了指桌上那玉珠：“测灵玉暂且接触不到了，你且朝这里注入真元试试。”

　　嬴煦点点头，抬手照做。

　　运起丹田内仅有的一点真元，她试着朝那玉中送去。真元在体内走得滞涩，花了几息时间，才得以成功。

　　筑基修士不畏寒暑，亦身无尘垢。所以她只是脸色难看了些，绷紧的额角并无汗水。

　　但这已足以让令曲看出她的吃力。心中有些复杂，令曲看向那玉珠——

　　蓝色亮起，光芒渐大，而后又被墨色缓缓覆盖，变成一片黑。

　　这情形跟当年她入门测试时一模一样，看不出其他问题。当年入门时，嬴煦也已被告知了上古灵脉一说，此刻心中平静。

　　这上古灵脉，听着有几分神异，实则几乎是个鸡肋天资。上古时天地间灵气充盈，远盛现在。因而上古灵脉本该是更适合修行的灵脉才对。

　　但瑶恒界的修仙传承有严重断代。上古一劫中，那些典籍异宝都在动荡中化为飞灰了。古灵脉的修行功法，现在的修真界也完全没有。

　　因而，她灵脉虽有些奇异，但没有上古功法，便与普通的水行修士没什么区别。

　　思绪飘回当下，嬴煦注视着那颗玉珠，本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那玉珠竟有了新变化！

　　只见墨色深处，竟渐渐渗出些红色光芒来。细细的一条，分外鲜活，在一团墨云中如红绫般缓慢地游荡。

　　饶是令曲见多识广，此刻也惊了一惊。嬴煦更是十分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红色？

　　五行显色，赤为火。难道这玉珠的意思是，她的灵脉变成……不，是多了火行吗？

　　到此为止，玉珠终于没了别的变化。令曲惊疑片刻，不可置信地问出声：“你……你可曾修行过火行相关的功法？”

　　嬴煦此刻也乱成一团，没了章程。但说到火灵气，她唯独在幽墟岭接触过：“晚辈筑基之前，侥幸碰到过一处异火，在那里锻体了一些时日。莫非那火灵气，还有改变灵脉的效果……”

　　令曲却立刻皱眉摇摇头：“不可能。修道既分了五行，那便是有缘故的。一来修士的经脉先天有差别，往往只能择其一而容。二来后天修炼，只要你走的是其中一行，灵脉便只会吸收熟悉的灵气。

　　“毕竟一旦体内灵气相冲，修士又无法掌控，可是要命的。”

　　见令曲语气严肃，嬴煦也意识到自己想法可笑，不由闭嘴重新搜刮起记忆。

　　火灵气，火灵气……她还有何时接触过火灵气呢？

　　在外绝没有过了。那只能是筑基的时候，想到段有些空白的记忆，嬴煦心中一跳。

　　她重凝丹田之时，因体内本源灵力不足，险些便要彻底丹田破碎而终。

　　那时，她隐隐感到，是外来的一股灵气帮了她一把，才叫她能安然度过九死一生的劫难。

　　她那时意识有些模糊，并未察觉这灵气有何不对，只大约猜到，这是仙石又救了她一命。

　　现在想想，仙石在那之前也刚好吞吃了大量火灵气。难道说，那时，自己是吸收了火灵气，重凝的丹田吗？

　　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她缓缓道：“……晚辈筑基重凝丹田之时，本源灵力不足，因而，是得了个宝物所渡的火灵气，这才撑过去。”

　　这话一出，令曲眼神更加复杂，望着她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好感觉。

　　自筑基之后，嬴煦便发觉自己丹田不对。但此刻还是抱着丝希望询问：“敢问前辈，我的情况……”

　　令曲点了点桌案，长叹口气。虽然不敢笃定，但这种情况，她并非没见过：

　　“修行之道，讲人与天争。再好的机缘，再好的宝物，终归是要靠人本身去化为己用。”

　　嬴煦手指一颤，听出她言外之意，脸上兀地火辣起来。

　　“靠外力强行筑基，不是不行，但后患无穷。你偏巧是在最关键一步靠外力重凝了丹田，短时间内，恐怕会真元渐消，修为停滞。至于长远看……”

　　……

　　半刻钟后，嬴煦走出万象阁，失魂落魄。

　　.

　　这日待空着手重回家中，嬴煦才想起自己忘了接任务挣灵石的事。

　　筑基修士，每月可在门中领二十灵石和一瓶培元丹。这待遇比之散修，算得上相当优厚。

　　但要一直住在倚霄楼玄字号院中的话，这点灵石远远不够。

　　嬴晏此刻正吃过午饭，由茸茸陪着，在池边看水。见嬴煦回来，很是高兴，招呼着她去抱了嬴劭出来晒晒太阳。

　　嬴劭如今睡时多，醒时少，一日只吃得进些米汤，几无多少生气了。

　　身边之人，也已认不出来，倒是对猫儿还有几分熟悉。这会儿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猫儿跳到她腿上，她便手指微微动一动，似乎要去捋猫毛。

　　嬴煦想着白日令曲的话，罕见地，在家中也撑不起笑容。靠在摇椅旁就这么放空了许久。

　　刚筑基成功时，她就发觉体内真元有些不对，自己施法也有些不畅。

　　那时她只以为，是她在炼气圆满积累不足，急于筑基，导致真元有些亏损。只要修行一段时日，总能补回去的。

　　可不想令曲一番话，叫她如坠冰窟。

　　那异色灵脉的事，甚至都顾不上去想了。

　　嬴晏今日脸色好了许多。晒着太阳歇息时，也发觉出嬴煦的沉默。

　　直到收拾着吃了晚饭，嬴晏才问她：“阿煦，怎么了？”

　　日已西斜，茸茸跑出去修炼了，院中只剩母女二人，清净得很。

　　嬴煦不知该从何说起，便拿出仙石，第一次如此认真问：“娘，这块石头，究竟是何来历？”

　　嬴晏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小时候你老哄我，一会儿说是你捡的，一会儿说是我满月时自己捡的。可它分明与凡物不同……娘，这是件法宝吗？”

　　嬴煦心中茫然又迷惑，但思及这石头的种种神异，只能做此猜想。

　　“不是。”嬴晏摇摇头，语气淡了些，“纠结来历有何意义？你带着就是了。”

　　“为什么？因为它是保命石，能护我于危难吗？”

　　“是。”

　　“可若如今，我反被它害了呢。”嬴煦惨笑一声，“娘，你告诉我吧，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呢？你怎么总是要瞒我……”

　　“我当然是为你好！”

　　嬴晏突然激动，猛地站起，语气尖利起来：“它怎么就害了你？我何时害过你？你一走了之时，可曾想过……”

　　“娘，”嬴煦去拉她，心中有些仓皇，“娘，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嬴晏以手遮了遮脸，胸膛起伏半晌，才又平静下来出声：“阿煦，你说它怎么了，你怎么了？”

　　嬴煦这次沉默许久，才哑声道：“不，不是它害了我……倒是我太依赖它了。”

　　声音有些哽咽，她想起白日令曲的话，口舌都沉重得发僵：“我恐怕，此生与金丹无缘了。”

　　.

　　日子突然变得前所有未般缓慢。

　　靠外力重凝的丹田，终究会有缺漏。要补上这些缺漏，真元便得源源不断地投入丹田。

　　内丹术讲身如炉鼎，可嬴煦现在的身体，成了一个破洞的鼎。任她再如何疯狂修炼，补充的灵气也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情况，修炼都不能太用力……若是不慎，更会使道基伤上加伤。

　　结束一夜枯坐，嬴煦推门出去，将身上剩下的所有炼气灵器卖掉，再租了两月院子。

　　唯剩那柄得赠于毛吟苍的灵剑，用了多年，有些不舍，便留了下来。

　　而后，便是又回房中枯坐。一会儿修炼，一会儿发愣。

　　体内再无渐渐被灵气充实的感觉。真元渐消，更让她施法都十分吃力。明明是筑基修士，术法比之炼气时，却没进步多少。

　　嬴晏看到她日渐消沉，却始终不发一言。相比往日常常毫无缘由地以泪洗面、不能自抑，现在的她，甚至是平静的。

　　“何必为以后的事发愁？就这样不也挺好吗。”

　　又一日见嬴煦浑浑噩噩，她突然出声。而嬴煦听到这话，唯有怔然。

　　娘说的是没错……可她怎能安心，怎能甘心？

　　修行是为了什么？若说年幼无知时，她只想过更好的生活，安安稳稳一生。可眼界愈宽、修为愈高时，谁不想触手更高处？

　　谁不想一路追寻大道，看看仙路尽头是何模样，看看道经所谓的三千世界、天外有天……是个怎样的玄妙世界。

　　她罕见地没有回应娘亲，只心中陡生愤怒与不甘。越发焦虑于原地打转的现状。

　　而本该因她回来而热闹的家中，氛围也日益安静。直到嬴煦某天再次忍不住问起仙石和修炼的事，引得嬴晏大怒哭喊：

　　“我没几日好活了，你就不能放放你的修行，陪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安度晚年吗？”

　　这话将她吓了一跳，嬴煦强硬去试嬴晏脉象，这才骇然发觉，嬴晏竟不是在哄她——

　　六脉俱沉，状若游丝，命不过春。娘这具看似二三十年岁的皮囊里，已是个走至生命尽头的人。

　　“怎么会这样？”

　　嬴煦瘫坐在床，一桩接一桩的打击叫她目眩。

　　娘的隐瞒和古怪态度，她再也无力追问。

　　心中起起伏伏无数，最后唯剩对错失的十年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