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闭关 躲藏非长久 ...
-
连锐志找她做什么？
手中传讯符化作飞灰，嬴煦如坠冰窟，心道这下糟了。
自打知道连锐志筑基已成，她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回。但不想对方动作这么快，自己才刚去百川峰交过任务，他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那送信的师妹是霜松峰上负责收信的，给完传讯符便点点头走了。看样子只是来递个信，并不是连锐志的耳目。
嬴煦朝着自己自己院中走，心中七上八下，想着对策。
要不要去见他？
那当然是不去！
只要她在宗门内，无论如何，连锐志总不能直接来绑她。但麻烦的是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如今二人间力量悬殊，而且自己还要顾及亲人……
他找自己究竟有何事？
想到引星盏，嬴煦眉头拧起。
当日连锐志先动手时，分明是冲着她袖中的引星盏去的。她确实猜到了对方心有歹念，但不想他目标如此明确。这是为什么？
引星盏是法宝不假，但毕竟是拿来奖赏炼气弟子的法宝，又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何况连锐志又不知引星盏具体是何用法，怎么就非要跟它杠上。
难道就因为当年入门试炼上的龃龉，连锐志便怀恨于心，非得取回“第一”手中的法宝才能甘心？
心中焦虑，她一时突然冒出直接把法宝给他的想法。但冷静下来，又苦笑否决。
自己也是情急失智了。难道他拿了宝物便会放她一马？便是换了自己，也只会觉得死人嘴最严。而且露怯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连这份心气都守不住的话，她还修什么道！
刚刚沉着脸走到院门口，嬴煦被一道声音打断。
“嬴师姐？”
院中一个修士正在浇门口栽的灵草，看见她来，先是惊愕，而后大喜：“真的是你，嬴师姐！”
嬴煦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人，不太确定道：“赵六？”
“是我啊！哈哈是不是认不出来了？”眼前的赵六已不复当年的黝黑瘦小，不仅个头猛长，修为竟然已至炼气圆满了！
“嗯，是差点没认出来。”嬴煦笑了笑，“一别多年，你进步这么快。”
“害，我十年才从炼气六层到圆满，已经不算快啦！当初的伏师姐和任师姐，不但筑了基，而且都进内门去了！”
赵六还是一贯的自来熟，十年未见，也不生分。拉着嬴煦朝院中藤椅上去，她兴奋地说个不停：“师姐你这任务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唉，你回来晚了点，要是去年回来，刚好能赶上庆祝宋师姐筑基呢！”
这回嬴煦怔了怔，才接话：“这样啊，是我在外耽搁太久了。”
“那师姐你这次回来，是要准备筑基了吗？”赵六只当她是做完任务，又游历了一圈才回来，此刻拍拍自己道，“其实我也是刚游历回来不久，正要去租灵眼呢！”
“灵眼。”嬴煦心中一动，下意识重复了句。
“是呀，师姐，一起去吗？”
嬴煦心中想过许多，最后摇摇头：“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
筑基是道艰苦的关。便是在灵照宗这等大宗门中，炼气弟子筑基，也十中才有一。
炼气期，是修士打通全身关窍、疏通温养灵脉、初步锤炼身体的过程。待奇经八脉通达，下丹田也扩大到极致，其中灵雾满盈，那便是炼气已成，可以准备筑基了。
筑基的过程，也大有讲究。通常来说，一要修士内在圆满，而要外在有“灵眼”。
灵眼，即灵气极为浓郁，以致灵气如泉眼之水般喷涌处。其中灵气足以供应一个练气修士冲击丹田和经脉的极限。
对散修而言，灵眼往往是难以寻得的宝地，互相之间为争夺而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宗门修士的又一好处这就来了——灵照宗中，是有数处灵眼供弟子使用的。
当然，也只有准备筑基或其他特殊情况，才能租借使用。且一年也只能租借一次，相当于每年有一次尝试筑基的机会。
告别赵六，嬴煦匆匆翻了遍弟子手册上对灵眼的描述，便朝门外去。
赵六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其实要躲过连锐志，还有个最简单的办法。有些冒险，但她觉得可以一试。
没几刻便到了倚霄楼，嬴煦跑去珍宝阁，拿出些灵器丹药：“劳烦了，这些东西我要都出掉。”
珍宝阁是灵照宗在倚霄楼开设的堂口，本是设下给外门弟子及城中修士交易买卖用的。不过此处进出的多是城中修士，毕竟本门派弟子，还是去门中天街交易划算些。
但嬴煦急需灵石，等不了了。那当值的修士也看出她着急，没说什么，请了位师姐前来一一看过东西，然后报了价钱：
“这两枚奇脉丹共算三百灵石。六个中品阵盘，算作八百灵石。长鞭六百灵石。一共一千七。灵石还是贡献点？”
嬴煦有些心疼，却也知那几枚阵盘多少都有磨碎毁坏，价钱自然要打折扣了。刚要开口，想起什么，她便问到：“我若要在倚霄楼上租一间小院，也可以用贡献点支取？”
那师姐点点头：“当然。用贡献点，也能更便宜些。”
嬴煦这便松了口气：“那换贡献点吧，有劳了。”
刚新领的弟子令牌中立刻多了两千多贡献点。嬴煦脚步不停，又拐向庶务堂，开口要租一间小院。
门中弟子住在倚霄楼的少，但也不是没有。总有那么些手中阔绰的，愿意为更好的住处和环境掏灵石。
而且倚霄楼中每间小院都刻有极强的防御阵和聚灵阵，花再多灵石也是赚的。
“黄字号的洞府一月一百灵石，位置图上有，空着的都可以选。”
值守弟子取来幅画卷，展开给嬴煦看。画卷上正是倚霄楼的下半部分，上面分布着许多住处，有寻常院落，也有更加幽静隐蔽的洞府。
嬴煦扫了一眼，心中有数，便摇摇头：“我要玄字号的。”
玄字号？那值守弟子心中惊讶，但在此处做事，什么人没见过，便也面上半分不显：“玄字号的图在这里，一月三百灵石。”
嬴煦看了看，很快选了座就在庶务堂附近的小院。
一月三百，半年就是一千八百灵石。贡献点同价。嬴煦干脆地付了。
院子的禁制打入她令牌，嬴煦另要了两块单独的契令，没来的及去看一眼院子，就匆匆朝家跑去。
她身上原本只剩二百块灵石。这回任务奖励，给了她五百贡献点。这回一进一出，又多了二百四十贡献点。不过这些应该就够了……
回到家还不到申时。嬴煦进了门便喊：“娘！”
嬴晏正在院子里，对着光秃秃的墙发呆，茸茸亦步亦趋守在她身边。
十年前她们租的小院中，这个方向种满了花草灵植。如今嬴晏一人无心打理，这里显得空旷又凄凉。
嬴煦顿时心中一酸，赶忙上前：“娘，我回来了。你们吃过了吗……这回门中给了我不少奖励，我重新租了个院子，我们这就过去吧！”
嬴晏看她回来，先是笑了笑，然后又怔愣：“现在？”
“嗯。”
见娘心情还好，嬴煦狠狠松了口气。火速提着乾坤袋收起家中所有物件。来的路上她连马车都叫好了，只等出发。
嬴晏今日似乎反应有些迟钝，看嬴煦抱着姥姥上了车，又急匆匆拎着猫狗朝车上塞，这才眉间动了动。但嬴煦急着走，她便也没说什么。
直到一家老小上了倚霄楼，进了方漂亮的院子，嬴晏这才拉着她道：“阿煦，这是怎么回事？”
嬴煦抿抿唇，先将昏睡不醒的姥姥安顿下，才拉了娘说话：“娘，这里就是我新租的院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租这里做什么？”嬴晏语气有些急起来。
倚霄楼上的房子可不是寻常修士住得起的。崇瑶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价钱也不及倚霄楼夸张。
作为灵照宗对外的门面，这里本就是招待宗门来客、再供外门的部分管事住的。只有部分院落和洞府对外租赁，赚的就是那些家底丰厚一掷千金的修士的灵石。
嬴煦哪里不知她担忧，但想来想去，倚霄楼贵是贵，却是当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宗门内非本门修士进不去，城中住在哪里她都不放心。但倚霄楼上，日日有宗门修士巡查，还有不少筑基和一位金丹真人坐镇。
加之这玄字号的院子，护阵可是非金丹不可破。就算连锐志有再大本事，他也动不到院内来。
嬴煦赶忙哄着她坐下，慢慢道：“娘，你别担心。这院子确实贵，但门中因为我这次立功，给了我许多奖赏。这院子我还是租的起的，我还给自己留了小一千灵石花呢！”
其实大多是贡献点，而且马上就要用掉了。
不过嬴煦打了一路腹稿，而且这也并非凭空撒谎，是以她说得理直气壮，叨叨半天，将嬴晏安抚好。
茸茸和小黑初到新地盘，这会儿正好奇地满院子转悠。院中还有张躺椅，嬴煦兴致勃勃地给嬴煦介绍，说她可以在这里喝茶，姥姥可以在那里晒太阳，省的在房里闷得慌。
待嬴煦细细介绍了一番院子、契令的用法，和周围买卖东西的地方。嬴晏放松下来，缓缓笑了笑：“这里很漂亮。”
嬴煦也笑了，靠在娘肩上安静了一会儿才道：“娘，你看，日子这不就好起来了吗？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羡慕琅岩城里人，觉得他们住的都是砖石房子，比咱们那土墙土屋好了不知多少倍。
“现在你看看，我们住在灵天域最大仙城里最好的房子。这里能看见半个城的风景，节日还有烟火看。房子有灵阵，谁都打搅不了咱们。我的努力能换来今日，我是很开心的……”
嬴晏握着手中的契令，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嬴煦心中更松了一分，犹豫片刻，开口道：“娘，我……”
“你又要去哪？”
嬴晏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口。嬴煦心中咯噔一下，直起腰去看，便见嬴晏眼中哪还有笑意，只剩浓到要淹没她的哀恸。
“阿煦，你又要去哪？你要去多久……你还会回来吗？”
心上如被重重锤了一拳，叫嬴煦再也挤不出笑，只拼命忍着鼻腔酸楚，伸手去摸嬴晏的手：“娘，我肯定会回来的！你别这样想……”
眼见情形不对，茸茸和小黑也跑过来，似是见多了嬴晏情绪崩溃的模样，这会儿都默默凑到她身边，无声安抚。
“娘，我不骗你。”嬴煦抱着瘦削的母亲，稳住声音道，“其实我这趟是要去筑基，闭关突破就在门中灵眼，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等下次回来，我就是筑基修士了。”
她扬起嘴角笑了笑，似乎对自己能成功筑基毫不怀疑。
“今日去门中，我还得了一位内门师长指点，说不定我此番突破成功，会被破格收入内门呢？”
嬴晏却闭着眼不为所动，许久之后才道：“你非要现在筑基吗？”
“嗯……”嬴煦斟酌着怎么说。
“你在躲什么人？”
嬴煦神色顿住，几息之后才笑笑：“果然瞒不住娘……我也正要说呢。那个在幽墟岭中对我动手的同门，今日传讯邀我一见。”
嬴晏眼中一动，腰背下意识直起：“你是说那个……”
“连锐志。”嬴煦给娘写下他的名字，“他已经筑基了，是内门修士。”
嬴晏攥着手中字条，神色渐渐变了。
她看着嬴煦，似有许多话想说，但挣扎许久，最后又颓然佝偻下去。
“你去吧，你去吧……你想筑基，你就去吧。我拦不住你，我一个将死之人，只会拖累你……”
“娘！”嬴煦皱起眉，“你别这么说，何来的拖累？就算没有这茬，我既然不缺灵石了，也是要将家搬到这里来的。况且我既然已练气圆满多年，筑基之事早晚也会准备。我筑基成功，才能……”
看娘仍然低头不语，嬴煦心中滞闷：“娘……我这一趟非去不可。你等我回来。”
等了半晌，嬴晏仍闭着眼。气氛有些死寂，旁边的一猫一狗也不安起来，眼神左右摇摆，在母女俩脸上来回打转。
嬴煦垂下眼，起身从乾坤袋里掏东西。从旧院里带来的物件家具一一摆好，新买的粮食菜肉和药草放进灶房。
再打扫过院子，嬴煦又返回娘身边，交代一番每日哪些时辰附近有巡视的修士，这个时候出门最安全。然后又掏出两百灵石塞给她，叫她就缺什么就在附近买，无需为了省钱去城中街巷。
“半年的药我也买好了，你记得每日要煎着喝。”
再无可说，嬴煦张张口又闭上，沉默着转身朝院门去。
“阿煦，”嬴晏突然叫住了她，却是将那二百灵石塞回，“你把这些拿走。我有灵石，用不了这么多。”
嬴煦推了回去：“你哪有灵石？娘，我真不缺灵石，你收着用吧。”
“我有。”嬴晏硬是分了一半给她，“茸茸和小黑这些年也抓了不少小妖兽，换的灵石够我们生活了。”
嬴煦惊讶看向旁边的两只，最后收下了灵石，摸摸两只毛茸茸的头：“好，你们在家等我，我走了。”
转向又垂着头不语的嬴晏，她还是没忍住道：“娘，你不为我开心吗，筑基是件好事不是么。你……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站在院门口半晌，她终究是没等来母亲一句鼓励的话。
这不怪娘，她或许是太担心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十年不归家……
嬴煦垂下眼，不再磨叽，关了院门离开。
一墙之隔的嬴晏坐在院中，脑中一片混沌。身已暮年，幻象时时折磨着她的神志，呆立一会儿，便觉得自己成了株枯死的树。
抬眼看着天上的飞鸟，她喃喃低语：“你要高飞，我拦不住你。可若发现飞不出这片天，那该怎么办……”
.
外门一座安静的峰头，嬴煦付过贡献点，钻进了山中。
她要了整座峰上最好的灵眼，身上贡献点立时去了大半。
倒不是她真大方，只是……
嘴上对娘说着心中有数，但她心里，对筑基一事，并无多少把握。
顺着弯曲小道行至山顶，穿过一石缝中屏障，前方小潭中池水清冽，背后两道耸起的山峰上瀑流汩汩而下，灵气奔涌。
她看不见这水从何而来，但知道这浅浅一汪池水多么珍贵。
这也是一处仙灵池。外门之中，最好的灵眼，莫过于此处。
深吸一口气，嬴煦盘坐在地，先让杂乱的心情平复下来。
寻常修士筑基，大多要花三四个月。她留了半年时间，想来应该能成功……
不，是必须成功。
想到连锐志，她心中乱了下，又重新调整好呼吸。
无论身处何处，只要连锐志想找她，她总归是躲不过的。唯独灵眼所在的峰上，门中层层护阵把持，每处灵眼间也相距极远，互不干扰。
以突破为由，她能在此安度半年。连锐志再搬出任何名头，都找不了她的事。
但她自然也不打算白白耽误半年。
筑基……是一定要做的。
眼中燃起光芒，嬴煦深吸一口气，闭眼默诵道经。
躲藏非长久之计，只有她成功筑基，有了与连锐志抗衡的能力，才能保全宝物，保全自己，保全家人。
然后，才能寻机报仇、夺得异火……
心绪渐渐平稳，嬴煦静坐在灵眼中，运功吸收灵气。
来吧。
点点灵光随着呼吸入体，嬴煦放松经脉吸纳。
来吧，叫她看看，这褪凡求真的第一道坎，她能不能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闭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