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门》青苹果大盗

115、酬劳 宗门修士的

　　尾巴巷庚廿三院里，今日气氛比往常几年还要滞涩。

　　嬴晏一番大怒后，不久便昏了过去。嬴煦惊吓之余赶忙扶她躺下，又去试她的脉象。

　　嬴晏看着仍是二三十岁的模样，脉象却已如将要入土之人，与嬴劭几无二致。

　　卧床不起的人现在成了两个。嬴煦疲惫又昏涨，却不敢歇息。

　　灶房的锅中熬上了米粥。热气袅袅，她对着灶头发愣。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过是出了一趟门，怎么会变成这样。

　　宗杰说，连锐志没几日便出去了。自己多待了三月，却错过了十年。

　　是她做错了选择吗，若当时没有贪心那些天火，若没有让锻体多花去数倍时间，是不是，她也能，少耽搁几年时间……

　　她这一趟修炼，好像确实无用。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心中压抑，嬴煦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许久过去，才感到腿边有什么东西蹭着她。

　　“茸茸？”

　　脚边与记忆里无二的银灰色小狼蹭着她的腿，仿佛在轻轻安慰。

　　嬴煦蹲下去摸它，这才想起，方才院门响时，是它和小黑从外面归家。只是自己一时没顾上，还未搭理过它们。

　　“好久不见……”搂过旁边的茸茸，嬴煦与幼时挨了骂一般，靠着背后的柴堆坐下。

　　“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我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安静的它，感觉时光好像从未走过，一切都分毫未变。

　　但事到如今，却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粥熬好时，正屋里的嬴晏也醒了。醒来后她不再激动，只静静靠着墙坐着。

　　嬴煦端着粥刚跨进屋，便见着那边的人影，叫她下意识手一抖。

　　这场景与当年嬴晏发病时何其相似……只不过现在的嬴晏脸色更差了些，面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怪病叫她不能修炼，却留住了她的年华。该说这病是仁慈还是伪善呢？

　　“娘。”嬴煦端着热粥走过去，“我熬了粥，你先喝一点吧。”

　　她心中竟有些害怕，怕嬴晏突然动怒，不肯吃喝。怕嬴晏突然执拗重提，坚决不叫她再去宗门。

　　但这些都没发生，嬴晏只是接过碗，安静地喝了粥。嬴煦便端起另一碗，凑到耷拉着眼皮的嬴劭身边，微微扶起她，再一口口喂。

　　屋中待着三人二兽。却没有勺碗碰撞外的任何动响。这死寂叫嬴煦煎熬，待两个空碗都放回盘中，她起身端着，朝灶房走。

　　“阿煦。”

　　嬴晏突然出声了，嬴煦便浑身绷着，勉强扯扯嘴角回头：“娘，怎么了。”

　　“你还要回宗门吗。”

　　嬴晏声音微弱，毫无气势。快要彻底垮掉的身体显然已支撑不了她再发一次火。

　　但嬴煦依旧紧张，感到脸上似乎又痛热起来：“我……”

　　“那你去吧。”嬴晏闭上眼缓缓躺下，不再说话。

　　她好像不在意了，也像又睡着了。

　　“娘，明天门中有事，我回去领一趟任务的酬劳……然后，然后我就待在家里。”

　　嬴煦站了一会儿，见嬴晏不说话，只得默默离开。

　　.

　　这一晚嬴煦拿几把椅子拼了拼，凑合睡了一觉。明明是久违的休息，她却睡得很不好。夜里惊醒数次，她去看看娘和姥姥的情况，才能再睡下。

　　睡着了梦中也尽是乌糟糟一片，一会儿见自己还在裂隙中忍受天火烧灼，一会儿又到了灵照宗的哨岗，宗杰正一脸歉意对她说，自己记错了，现在不是十年后……

　　快日出时，嬴煦又猛然惊醒，急喘着坐起来。嬴晏声嘶力竭的骂声还在耳边，说不许她再回宗门，说修炼无用，白瞎了这么多年时光。

　　擦了把额上冷汗，低头见茸茸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也迷迷糊糊睁眼。

　　它脑袋搁在嬴煦腰上，守了她一夜，显然也没睡好。有些愧疚地摸它两下，嬴煦这才起身去灶房，拾掇早饭。

　　待端着馒头和小菜回屋中时，嬴晏已经醒了，依旧靠坐在床上，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娘，”嬴煦有些犹豫，先等嬴晏吃完，看她脸色尚好，这才开口，“我……”

　　“你要回门中去吗？”

　　嬴煦刚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下，心中惴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昨日，她就是私自离开的，按规矩，怎么也应晚上前回去百川峰，重新领了令牌、再交过任务才算完。

　　徐平看她着急，念及她情况特殊，让她先去处理私事，但也交代了她，今日有内门前辈来定岳峰问话，她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

　　“你去吧，你去吧。把娘昨天说的话忘了吧……”

　　嬴煦一从纠结中抬头，便见嬴晏已泪流满面，不禁心中一紧：“娘，我知道你担心我……是我之过，说到底是我大意，我着急，这才落入妖兽陷阱……”

　　她环抱住抽泣的嬴晏，好似自己才是安慰孩子的母亲：“娘，我回来了，这次哪也不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了。你看我，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受！我昨日没来得及说完，我这次也得了不少好处……”

　　嬴晏不回应，她也只管继续说。把从出发起的经历事无巨细交代过，也没刻意隐去危险之处。嬴晏何其聪明，自己撒谎瞒不过她的，不若说得越清楚越好。

　　“那位同门图谋不轨，但终究什么都没能从我这夺走。妖修狡猾，但修为不及我，我这还不是安全出来了？娘，我回门领一趟报酬，就哪也不去了。你不用担心，我就在家修炼……”

　　“你不明白。”嬴晏静静听了半晌，却又突然打断她。

　　那双包含凄凉的眸子看着她：“阿煦，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修炼若能登天，我何必说什么。可修炼如今能得到什么……你自己想想，为了那点看不到的盼头，搭上所有，值得吗？”

　　嬴煦再有心安慰，此刻也十分不解起来：“娘，是不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话问出口，嬴晏突然沉默下来，眼睛也垂下。

　　“危险确实总会有，可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不就说过了吗？不是当个凡人就没有危险了，琅岩的村里，旱死涝死穷死的人难道少吗。”

　　“不如说正是因为我修炼勤奋，修为够高，这一趟才能挽回性命。不然，恐怕第一次遇上妖兽时，我就……”

　　嬴煦也说不下去了，握握手心，又去拉嬴晏：“娘……”

　　“阿煦，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嬴晏看着她，语气悲哀，“修炼……”

　　“什么？”嬴煦看嬴晏嘴唇在动却无一点声音，“娘你说了什么，我没听到。”

　　嬴晏又沉默下来，这次不再开口，只拍了拍她，“你有事，就去吧……娘在家等你，你要注意安全……万事都别着急。”

　　嬴煦心中松了松，握紧娘的手：“我会的，我最晚戌时，一定会回来。我去定岳峰见一趟筑基前辈，再去百川峰领一趟酬劳。回来的时候在城中买些灵草。其他地方我哪也不去……锅里有饭菜，你们午时热热就能吃”

　　事无巨细的把自己的行程交代一遍，看嬴晏点点头，嬴煦这才松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门。

　　茸茸跟在她腿边，一张毛茸茸的脸上似乎也有几分忧色。

　　“在家等我。”嬴煦摸摸它便出了门。

　　换成自己担惊受怕十年，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娘一定是担心过头了才会如此。现在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叫娘挂心了……

　　在家好好陪着她，过段时间，一定会好的。

　　这么想着，嬴煦快步前去宗门。

　　.

　　崇瑶城中依旧热闹无比，倚霄楼上欢声笑语，如背后瀑流，终年不断。

　　绕过仙灵池，嬴煦骑着纸鹤往定岳峰去。这是外门主事峰。五位金丹真人坐镇在此，掌管着主事殿和戒律堂。峰上惯来安静肃穆，氛围与外门其它两座大峰的吵嚷截然不同。

　　徐平叫她去的不是主事殿，而是旁边的偏殿。一走近，便有位师弟前来接引：“可是嬴煦嬴师姐？”

　　嬴煦点点头应是。那师弟便一边好奇打量她，一边引着她朝内走。

　　进了议事间，座上二人，一人是与她一同从幽墟岭回来的徐平，另一人是位陌生的筑基修士。

　　“这位是内门战令堂的方执事。”徐平介绍。

　　嬴煦忙行礼问好。那位师弟则默默站去方冠玉身后。

　　“不用紧张，叫你来也就是问几个问题。”方冠玉有些着急，也不说废话，上来就问，“你说出来时，曾见过一金丹妖兽，与裂齿熊交流，是怎么回事？”

　　嬴煦也猜到几分会被问及此事，便如实回答：“回前辈，我只察觉到对方气息不下金丹，但离得远，并未看见形貌。那群裂齿熊与它如何交流，弟子也不知。”

　　方冠玉闻言也没多失望，能从金丹妖兽爪下逃生就算撞了大运，本也不指望一个炼气修士能带来什么关键消息。

　　“那群裂齿熊，与当日抓走你们的可是同一群？”

　　“是……”嬴煦迟疑了一瞬，又改口道，“弟子确实是被裂齿熊打伤。但在地窖附近，并未见过妖兽身影，不确定抓我们一路进去的，究竟是何妖兽。”

　　“你们撞见的妖修又是怎么回事？”

　　方冠玉一句接一句，嬴煦则将早捋好的说辞道出：“湖底裂隙中，她与连师兄……连前辈交手，暴露了身份。后来天火爆燃，她身受重伤。弟子正是以此胁迫，才叫她带我出来。”

　　方冠玉神色有些古怪：“这样啊……”

　　殿内安静一阵，方冠玉与徐平对视一眼，或许是在传音。片刻之后，才又问她：“你能记得进幽墟岭的路吗？”

　　嬴煦心中惊讶，莫非门中有进幽墟岭一探的打算？但却也只能诚实摇摇头：“回前辈，弟子也曾试图记下路。但其中地形与异象频频，我难以辨认方向。”

　　方冠玉点点头，没说什么。又是安静片刻，便给了她纸笔，叫她把在幽墟岭中见过的植物妖兽全写一遍，叫不上名字的，就画出来。

　　这一折腾，便是一个时辰。期间偶尔方冠玉想起什么，便又问她两句，嬴煦一一作答。

　　临告别时，方冠玉又叫住她：“你在幽墟岭中，可有见过其他妖修？”

　　嬴煦愣住了，半晌才道：“没有……我只见过那假冒玉枢宗修士的一个。”

　　方冠玉没什么表情：“嗯，去吧。”扫她两眼，又多加了句，“你方出来，可能没什么感觉。接下来一段时日，身体可能多有不适，不宜大动。每日调息为主就好。”

　　“多谢前辈告诫。”嬴煦明白对方在指点自己，赶忙又行了一礼，然后才被那师弟送出去。

　　想到徐平说，方冠玉是内门战令堂的人，这回换嬴煦多打量了那师弟几眼。

　　据闻战令堂的弟子，都是内门之中精挑细选，修为天赋心性无一不卓绝，才能入内。

　　而自然，作为精英弟子，享受的待遇和机缘，也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比的。

　　人外有人，内门之中也还有精英，精英之上还有真人亲传……修炼或许难看到盼头，但宗门修士的好处就在这里。想要更好的灵石功法或师承，明确的道路就摆在眼前。

　　修炼怎么可能没用呢。

　　嬴煦默默想着，走到接云台，打算去一趟百川峰。

　　点了十年的魂灯终于撤去，她从幽墟岭活着出来的事大概还并未传开。但前来交这十年前的任务时，殿内执事还是惊讶了一番，看到她的名字，更是不由多打量几眼。

　　这一次任务因着兽潮的爆发，酬劳多给了不少。估计徐平也交代过此事，因而她还额外多领了些。

　　这是一笔不小的灵石，至少目前够她一家生活了。至于修炼的事，暂且急不得……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到了霜松峰。嬴煦本意是回自己门中住处一趟，拾掇下东西。但不想刚刚落脚，就见峰上有个师妹前来：“嬴煦师姐？有人找你。”

　　谁找她？

　　有些茫然地接过传讯，下一秒嬴煦脸色大变。

　　连锐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