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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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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夜密谋
烛火摇曳,将书房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鹤伏在案几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份奏折。
冷酒壶倒在一边,残余的酒液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李朝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取过一旁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周鹤肩上。
周鹤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嘴唇微微放松,显得没那么不可接近了。
李朝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时猛然停住,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见鬼。”
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骂眼前这个熟睡的首辅大人。
窗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叫,接着又是两声。
李朝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最后看了周鹤一眼,确认对方睡得很沉,这才无声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夜风刺骨,李朝却只穿了单薄的侍卫服。
他像一道影子般穿过庭院,来到府邸最偏僻的角落,一处几乎无人问津的废弃柴房。
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有着明显鞑烈人特征的脸。
高颧骨,细长的眼睛,左耳戴着一枚狼牙耳饰。
“三王子。”
来人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鞑烈礼节。
李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说过,不要来这里找我。”
“情况紧急。”
密探压低声音,“大汗等不及了。您已经成功接近周鹤两个月,为何还不动手?”
李朝嗤笑一声:“动手?你让我怎么动手?一刀杀了他?”
“控制他。”
密探向前一步,“周鹤是大燕朝最年轻有为的首辅,掌握着军政大权。只要控制了他,我们的大计就成功了一半。”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李朝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们当初把我丢在大燕自生自灭,现在倒想起我来了?”
“三王子,您误会了。大汗一直记挂着您。这次派我来,就是希望您能立下大功,风风光光地回到王庭。”
李朝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酒壶,那是周鹤给他的,里面装着和周鹤一样的冷酒。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回去告诉父汗,我做事有自己的节奏。”
密探面露急色:“可是时机不等人!大燕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朝局动荡。这正是我们……”
“闭嘴。”
李朝突然厉声喝道,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我说了,我自有打算。”
密探不甘心地压低声音:“三王子,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十年前将您送来大燕潜伏,就是为了今日。您难道真对那个周鹤..….”
“够了。”
李朝眼神陡然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两人对峙片刻,密探最终低下头:“是属下僭越了。但请三王子记住,大汗希望在春祭前听到好消息。”
李朝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推开门。
寒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地尘埃。
“三王子!”
密探在背后叫住他,“您...变了。”
李朝脚步一顿,背对着密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总是会变的。”
回到主院时,李朝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去,推开门却见周鹤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着,只是肩上的外袍滑落了一半。
李朝松了口气,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再进去,而是靠在门外的柱子上,从怀中掏出酒壶又喝了一口。
冷酒入喉,却烧得他胸口发烫。
十年前那个雪夜再次浮现在眼前。
十四岁的他被送到大燕边境,鞑烈的密探将他丢在一处村庄外。
“活下去,等我们的消息。”
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活下来了,用尽一切手段。
从偷窃到打劫,从街头斗殴到地下赌场,最后沦落到斗兽场,与野兽搏命。
直到那天,周鹤出现在斗兽场,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给了他一个选择。
“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李朝攥紧酒壶,指节发白。
周鹤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平等的。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李朝收起酒壶,整了整衣衫。
他该去换岗了,虽然他知道周鹤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规矩。
天亮时分,周鹤醒来,发现自己竟在书房睡了一夜。
肩上的外袍滑落在地,他弯腰拾起,认出这是李朝的衣服。
“李朝?”
他唤道,声音因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门立刻被推开,李朝站在门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一夜未眠。
“大人醒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昨夜那个在柴房与人密谈的不是他一样。
周鹤揉了揉太阳穴:“你一直守在外面?”
李朝走进来,动作熟练地收拾散落的文书:“职责所在。”
周鹤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问道:“昨晚可有什么异常?”
李朝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
“是吗?”周鹤站起身,走到李朝身边,“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李朝转过身,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直视周鹤的眼睛:“大人做梦了吧。”
周鹤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轻轻点头:“或许吧。”
早膳时,周鹤比平时沉默。
李朝站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周鹤的侧脸。
他知道自己应该趁此机会进一步获取周鹤的信任,按照父汗的计划行事。
但每当看到周鹤低头批阅公文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或是深夜独饮冷酒时孤独的背影,他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大人今日要进宫?”李朝打破沉默。
周鹤放下筷子:“嗯,太子召见。”
李朝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我随大人一起去。”
“不必。”
周鹤摇头,“今日你留在府中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李朝正想反驳,管家匆匆进来:“大人,刑部侍郎求见,说有急事。”
周鹤起身:“让他去书房等我。”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李朝道,“去睡会儿。这是命令。”
李朝站在原地,看着周鹤离去的背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他想起密探的话。
“控制他”?
控制周鹤?
那个在雪夜将他带出地狱的人?那个给他名字,给他尊严的人?
李朝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却在半路改变了主意。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周鹤,躲在书房外的回廊上,透过窗棂观察里面的动静。
刑部侍郎是个圆脸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汇报着什么。
周鹤背对着窗户,李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那绷紧的肩膀线条可以看出,事情不妙。
“……斗兽场背后的势力查清了,是太子的舅舅在操控。那些失踪的官员,都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李朝屏住呼吸。
原来周鹤一直在查这件事。
“证据呢?”
周鹤的声音冷静如常。
“都在这里。”
侍郎递上一叠文书,“下官怕夜长梦多,特意……”
他的话戛然而止。
李朝看到周鹤突然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缓缓转身,正对着窗户,也就是李朝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周鹤淡淡道。
李朝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
“李朝,我知道你在那里。”
被点破行藏,李朝只好走出来,推开书房门。
刑部侍郎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收起文书。
周鹤却出奇地平静:“既然听到了,就一起听吧。”
他对侍郎说,“继续。”
侍郎结结巴巴地完成了汇报。
原来斗兽场不仅是个赌博场所,还是太子一党铲除异己的工具。
那些“失踪”的官员,都是被诱骗或绑架到斗兽场,被迫与野兽搏斗致死。
“……下官查到,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大人您。”侍郎低声道。
周鹤神色不变:“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此事不要声张。”
待侍郎离去,书房里只剩下周鹤和李朝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是李朝先开口: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进宫?”
周鹤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因为危险。”
“所以呢?”
李朝逼近一步,“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周鹤转过身,眼中带着李朝看不懂的情绪:“我不希望你涉险。”
“为什么?”李朝固执地追问。
周鹤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说:“去准备一下吧,我们一起去。”
李朝没有动。
他突然问道:“大人信任我吗?”
周鹤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怔住:“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
周鹤看着李朝倔强的眼神,轻叹一声:“我带你离开斗兽场,让你做我的侍卫,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李朝笑了,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信任是要付出代价的,大人。”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周鹤一人站在书房中,眉头紧锁。
李朝回到自己房间,从床板下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是鞑烈王族的信物,他一直藏在身边。
指腹抚过刀鞘上繁复的纹路,他想起父汗送他离开时说的话:“记住,你是狼的孩子,不是羊的伙伴。”
窗外,阳光正好。李朝将匕首重新藏好,整了整衣衫,准备随周鹤进宫。
无论他愿不愿意,游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