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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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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白骨
周鹤赶到断崖时,正好看到李朝坠落的那一幕。
月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向深渊坠去,伸出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鹤能清晰地看到李朝脸上错愕、释然交织的表情,还有那双直到最后一刻都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划破夜空。
周鹤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音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他踉跄着扑向崖边,却被侍卫死死拉住。
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雪地。
“大人!大人!”
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周鹤推开众人,声音嘶哑得可怕:“下去找……立刻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死要见尸!”
“可是大人,断崖深不见底……”
“我说下去找!”
周鹤的怒吼吓得侍卫们齐齐后退,“放绳索,找路,不管用什么方法,立刻去找!”
侍卫统领不敢违抗,立刻组织人手准备下崖。
周鹤站在崖边,寒风吹散了他的发冠,黑发在风中狂舞,像极了那日李朝在斗兽场与黑熊搏斗时的样子。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崖边的血迹。
周鹤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化作了崖边的一块石头。
侍卫们劝他回营帐等候,他却充耳不闻。
“大人,雪太大了……”
“滚开。”
简单的两个字,冷得比冰雪还刺骨。
没人敢再劝,只能在他身后支起简易帐篷,升起炭火,却不敢再靠近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
天亮时分,第一批下崖的侍卫无功而返。
断崖太深,绳索不够长,夜间又无法寻找路径。
周鹤听完汇报,只说了一个字:“再找。”
他的官袍已被雪浸透,嘴唇冻得青紫,却仍固执地站在崖边,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仿佛这样就能把李朝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第二天中午,太医匆匆赶到,看到周鹤的样子差点惊叫出声。
首辅大人已经成了一个雪人,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却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
“大人!您这样会没命的!”
太医试图拉他进帐篷。
周鹤甩开他的手:“他在下面……那么冷……”
太医这才明白,周鹤是怕李朝在崖下冻着。
这个认知让老太医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那个传闻中冷面无情、手段狠辣的首辅大人,何时有过这样的一面?
第三天,周鹤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崖边。
他被抬进帐篷时,全身滚烫,却还在喃喃自语:“继续找……一定要找到……”
高烧来势汹汹,太医束手无策。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是急火攻心加上悲痛过度所致。
药物只能缓解症状,却治不了心病。
“大人,您必须回府调养……”
太医苦苦相劝。
周鹤躺在简易床榻上,双眼通红:“不……他回来找不到我……”
到了第五天,搜寻工作依然毫无进展。
断崖下地形复杂,加上积雪深厚,进展缓慢。
周鹤的高烧时退时起,神志也越来越不清醒,时常把进帐的侍卫错认成李朝。
“你回来了……”
他挣扎着起身,抓住侍卫的手,却在看清对方面容后眼神瞬间黯淡,“不是他……还不是他……”
太医私下对侍卫统领摇头:“再这样下去,大人怕是……”
第七天,一个意外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在断崖半腰的一处平台上,发现了破碎的衣物和血迹,正是李朝坠崖时所穿的墨蓝色外袍。
“这说明李侍卫可能没有直接坠入谷底!”
侍卫统领兴奋地报告,“平台下方有藤蔓断裂的痕迹,他很可能抓住了藤蔓……”
周鹤听到这个消息,混沌的眼神短暂清明:“继续找...沿着平台下方……”
第九天,最坏的消息传来。
在断崖底部的一处狼穴附近,发现了一具被啃食殆尽的白骨,旁边是李朝的佩剑和靴子。
周鹤当时正勉强坐在帐中看地图,闻言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带……带我去看……”
他站起身,却因连日的虚弱和高烧而踉跄几步。
“大人,您现在的状态……”
“带我去!”
周鹤嘶吼着,眼中迸发出可怕的光芒。
当那具残缺不全的白骨出现在眼前时,周鹤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
他缓缓跪在雪地里,伸手触碰那柄熟悉的佩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鹤”字,是他亲手刻上去送给李朝的。
“大人……节哀……”
侍卫统领不忍地别过脸。
周鹤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黑,他彻底昏死过去,倒在雪地里,像一片凋零的落叶。
周鹤的高热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太医们轮番上阵,用尽办法却无法让他退烧。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混乱,时而大喊李朝的名字,时而喃喃自语说些没人能懂的话。
“狼……图腾……不是叛徒……”
“玉佩……假情报……”
“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
首辅府乱成一团。
太子派来的御医摇头叹息,说这是“失心疯”,除非本人愿意清醒,否则药石罔效。
第十天夜里,周鹤的状况突然恶化。
他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吓得太医们魂飞魄散。
一剂猛药下去,抽搐止住了,人却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大人……求您醒醒……”
老管家跪在床前老泪纵横,“您这样……老奴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昏迷中的周鹤似乎听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意识漂浮在黑暗的海洋里,时而看到李朝在斗兽场与黑熊搏斗的英姿,时而看到他在雪夜为自己披衣的温柔,最后总是定格在那双坠落时依然注视着他的眼睛。
“李……朝……”
他在梦中呼唤,却得不到回应。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外的一个偏僻山村。
“他怎么样?”
老猎人问正在换药的女儿。
少女摇摇头:“伤得太重了。断了好几根骨头,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床上的男人浑身缠满绷带,面容被高热烧得通红,却依然能看出俊朗的轮廓。
他的背脊处,一个狼图腾刺青若隐若现。
“爹,他腰上这块玉好特别……”
少女好奇地拿起那块沾血的玉佩。
老猎人看了一眼:“收好了,等他醒了还给他。这人……不简单。”
窗外,雪终于停了。
一缕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男人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仿佛在试图唤醒这个沉睡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