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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放假 ...


  •   苏须行在京城里慢慢渡步,像是好不容易下山,赶紧来集市上感受生人的气息。

      “苏公子,好久不见啊!很少见你放假出来,来来来,我这里新进的好茶,请您指点一二!”香茗店掌柜连忙出来请客。

      苏须行浅笑回礼,“不了,在下还有事。”

      “有事啊,那我给您送到府上,您忙您忙。”

      茶具店老板、香草店老板、书画铺老板一听都不敢打扰,只道请他有空来指点指点,帮着看看选品可还行,毕竟苏家尤其是这位苏公子的品味可是一级好,他若说不错,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都能来买呢。

      苏须行不知道走了多久,越走人越多,越走周围的气味儿越重。

      到了。

      从前面传来杂乱无序的羊叫、马叫、牛叫。

      苏须行整理了衣裳,吸了一口淡薄的气,呼出来,眼神坚毅地走进去,心中盘算着该怎么说。

      随心正在马棚里挑马。

      “挑马最重要看这几个位置,头要大而匀称、有活力。眼要大而有神、光而有泽。脖颈要长而优雅、肌肉饱满、伸展自如。肩颈要斜,一宣(45°)最好。四肢前腿要直,后腿要弯,这样步伐才稳。背短而结实,按压有弹性。臀要又大又圆又翘,肌肉发达爆发力强。性格要好,机灵温和,耐心。年龄要2到3岁。品种当然是名马好了。若是要自己训练,那就选没有训练经验的马,若是要直接用那就选有经验的马。”马贩子在一旁跟在随心身后说,“我看姑娘你只是找个代步的马,我看这匹就很好,前腿直后腿弯,肌肉发达,经验丰富,只要六两银子。”

      随心不理他,自己挑选着,随即站住,指着一匹正在饱食粮草的马说:“这匹,十两。”

      马贩子一看,这是行家啊,出手利落,还给卖家留了点赚头,立马高兴点头道,“好嘞,那我给您配个马鞍和马鞭。”

      “多谢。”

      苏须行早看见了随心,但他不敢上前,只在周围躲着,酝酿酝酿自己要说的话,这一酝酿,竟然一直没能说上话,只能目送着随心出城离开。

      没事的,没事的,明年还能再见。

      他在城门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默默挥手,手徘徊在胸旁。

      落日长城,远山薄雾,一只白鹭飞过,留下余音,久久不散。

      秋去冬来,江南洪灾还没消散,寒冬就来袭了,冻死了数万名百姓。朝廷一边大肆花钱赈灾,一边筹措粮草,还紧急招募人才。没有人想在应该合家欢和的年关里还为着天灾人祸到处奔忙。

      形势忽然转变,因为寒冬来临,导致感染疫病的人很少。朝廷的钱粮发下去,在张大人的安排下,控制了流民,安抚了民心,现在正在大肆修理府院,让流民有地可住,有事可做。竟然在除夕完全控制住了,举国欢乐。皇帝盛赞百姓抗灾之力,此般景象,实乃盛世之兆。

      苏须行在院中练字,一遍遍抄写着《诗经》。笔下正写着“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渐渐划出一条不合时宜的线。可苏须行并不恼,只收了笔,看了眼桌上的锦盒,抬头望天,眼里星光闪耀。

      摇啊摇,摇啊摇。

      总算是等到了开学。

      悦澜书院又恢复了热闹,大包小包的包裹往书院里运。此起彼伏不同的人名,几人团结相伴,互道大吉。

      华夫子早在学舍里等待着学子,他们一个个进来,向夫子道大吉,规规矩矩站好。

      华夫子在前面说着今年的训练计划,苏须行在后面张望。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看向门外,只是每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夫子,随心没来,你忘记给她准备她的训练计划了。”郭茂林站出来说。

      华夫子顿了一下,“她不来了,我们继续吧。”

      旁边水池旁掉落一堆石粒打扰着静谧的水面,绵延不绝。

      “夫子,她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苏须行在院内单独留下华夫子。

      院子里打理得很好,假山乱石苍劲古朴,阳光流水交相辉映,中间摆放着花缸,院门上攀缘着藤蔓。

      “这是她个人的私事,我不能告知。”华夫子捂面喝茶。

      “是秘密测试吗?”苏须行身体往前一冲,“难道她的测试我...们不能参加吗?她很厉害是吗?”

      华夫子被茶水呛了一口,鼻腔里难受极了,但是...算了,确实会这么想。

      “那倒没有,我对你们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偷偷给某个同学开小灶。与其过多在意别人的成绩,还不如看看自己的步伐。对啦,那个测试成绩出来了,恭喜你啊。”

      “什么?”

      苏须行呆呆愣愣站在青石壁前。

      青石壁像个千年古人,高高矗立,看着脚下蚂蚁一样的学子,冰冷的脸庞晦暗不明。

      第一名苏须行...

      第二名随心!

      我好像应该高兴,但是为什么心会难受。

      “他终于第一啦!”

      “看来你的祈福签有用了,那是不是得赶紧趁热打铁啊。”

      “哎呀,你...你总是......”小姑娘立马就羞红了脸。

      “哎,那随心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花花世界迷人眼,和韩瑾打情骂俏都不够,哪里有时间修炼呢?”

      “真的吗?她这么蠢吗?”

      “没办法,韩瑾长得还是有点东西的。听说花魁都中意他。”

      苏须行从二人旁边穿过,冷冷看了两人一眼。

      春天还没完全到来,空气中带着西南吹来的寒风,冷风刺骨。春寒,令无数嫩草折腰,令无数山中幼兽冻死于冰天雪地中,令人类血气难动,呼吸艰难。

      来自南方的暖气很难跨越艰难险阻层峦叠嶂,等再次收到来信,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久到苏须行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久到那年毕业,没有人是笑着的。原来陈旧和沉重是一个东西啊。

      华夫子是从韩瑾那里听到的消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很久没有感受过忧伤了。

      两滴泪缓缓从眼角流下,难以预料,难以控制。

      她只能安慰自己,人生,总是难以预料的。

      她难以预料会有这样一个好徒弟,难以预料这样一个人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记得那天天色微凉,空气中十分湿润。她看着小小的她孤身一人抱着一堆书艰难走着。路上都是碎石,真是一脚深一脚浅。她正想去帮忙,没想到那姑娘把书一扔,从路旁边捡几根粗大的木棍,绑在一起,把书放在上面,再用鞭子做牵引绳,拉着一车书走。

      姑娘脸上冒出点点红晕,额头上都是汗。扔书的动作十分干脆,绑木车的动作十分利落,吐了口气,拖车的动作十分用力。

      那一刻,她就决定要这个姑娘了。

      她是胆大的,敢仰头看她,盯着她的眼睛问,“您认识陈彦樽吗?”

      华夫子看着她,摇摇头。

      “好吧。”

      “不过我会帮你打听的。”

      “真的吗?”

      “真的。”

      “谢谢您!”

      原本,她知道她英年早婚已经是件悲伤的事了,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不成婚就从悬崖上跳下去尸骨无存。早知道这样,冬天她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就该拦住她,不让她走,说什么都不让她走......

      韩瑾看婶婶这样,真是坐立难安啊。他只知道怎么哄十八岁的姑娘,不知道怎么哄五十几的长辈啊。在这里看长辈这个样子,他娘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屁股给打开花啊!

      “婶婶,您节哀顺变啊。”

      华夫子捂着脸,挥挥手,“真是失礼了,你回去吧。”

      “诶。”赶紧落荒而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进悦澜书院的学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悦澜书院的夫子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些曾经在悦澜书院的学子大多数都考上科举做官了。

      而苏须行守在这里,住在竹林里,时不时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找着什么东西。

      一连三年,不该习惯。

      这期间,他在家人的安排下成了婚,又和离了。夫人说他克妻,这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娘在安排婚事前就拿着他的八字去问。道士说这是个克妻命,别祸害别家姑娘了。他娘把原话告诉了亲家,那亲家满脸犹豫。

      “既然如此...”

      “不行!我非他不嫁,哪里克妻了,我不还好好的,我就要嫁!”

      这姑娘如愿以偿地嫁过去了,成亲前几天摔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腿刚好,又掉进水里了,病了十来天。病好了来书院给苏须行送饭,遇见了因学子疏忽跑出来的妖怪,学子们追赶妖怪,把她撞倒在水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又一个没站稳跌下坡去,刚站起来又撞上了树,一连几次,直接坐地上喊着和离。

      原本她想着吃不到人,养在家里看也总是养眼的,可没想到他不仅住在书院不回家,她还半年不到没断过意外,真是令人胆战心惊,得不偿失啊。

      幸好,苏须行是个体面人,把所有东西都完璧归赵,还不收回彩礼。

      弄这一番,更多姑娘想嫁了。

      不过,他家可不愿意了,毕竟他们家娶亲是真费钱啊。

      苏须行对外界没什么感知,每天固定走几条路,给书院改进修炼方式,规划学子的培养计划,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短短三年,悦澜书院就领先于其他学院,颇有第一之势。

      只是华夫子颇为担心他。

      “你就是喜欢干这些事也要知道休息啊,月不休,年不休,身体总是吃不消啊。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不补只用,不好啊。来,这是我家做的鸡汤,下了些草药,益精元补中气的,你喝了就休息去吧。书院离了你不会有事的。”

      苏须行还在看着一本本公文,“多谢夫子,夫子,我查了一下你二十年前有个徒弟不是在心法上有所建树吗,何不请她来书院教书,培育人才。还有你十五年前这里的外出训练这个没写清楚啊,只写了地点,没写具体情况,你写了书院才能安排其他弟子也去历练一番,你补充一下吧。还有......”

      “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你记得趁热喝啊。”华夫子吓得赶紧走开,每次来没聊几句就是公文公文的,这孩子上辈子是哪个勤劳的臣子啊,和他那文豪祖宗还真是有点像。

      苏须行孜孜不倦,一夜一夜点着灯,看到自然困,睡在书卷上,等到饿了,才喝下凉透的汤。

      过了几天,华夫子又来找他,带着他上次说的问题的答案。

      “我问过她了,她说不了,她在陈道书院,有夫君孩子的,生活过得不错,就不来了。那个补充的我都写完了。”

      苏须行查看着,“好。夫子还有什么事吗?”

      华夫子不知如何开口,看着他院中间的荷花缸叹了口气,“过几个月,学子们去南越历练。”她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老了,跟不动了,你去一趟吧,顺便散散心。还有...楚陵就在附近,帮我给随心上柱香吧,这么多年都没去看过她,真对不起与她的师徒情谊了。”

      苏须行手中一滞,手上的公文已经凝滞。

      “夫子,这里不对,回去再改。”苏须行把送出去,自己默默进屋。

      华夫子不知道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的话那就让韩瑾帮忙吧。他们虽然相识得晚,但是情谊颇深。只是韩瑾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这倒也好,孩子是不知忧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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