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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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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命啊!”
四个身着湛蓝祥云绣的少男少女浑身是血往暗处退去。
哧呼——
一声巨兽的吼叫震荡着树林。
那四人手上都是血几乎握不住剑,剑不断打滑下落。
他们强撑着身体,装作很有勇气。
只是巨兽已经闻出了溢出的心惊胆战,真是令它胃口大开啊。它厚重的舌头舔了舔两颗尖牙,唾液滴下,散发出腥臭味儿。
“师姐,我们该怎么办?”
远处山上灯火连天。
“方兰!”“邹莹!”“胡知远!”“韩渊!”
一声一声,震破云霄。
然而这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邹莹安慰着师弟,“没事,相信师父,他一定能来救我们的。等出去了,师姐给你们买百叶糕。”她微微笑着,脸上虽然还留着血,但是散发出母性的光辉,招抚着害怕的孩子们。
“嗯。”他们点头,不管死与不死,都相信师姐,与师姐一起。
“苏院长,这可怎么办啊?到处都找不到,不知道那妖兽把他们叼到哪里去了?”孙夫子焦急万分,脸上遍布苦色,嘴唇早已干裂,手上都是被杂草割出来的细细的伤口。
苏须行唤剑察觉着周围的气息,他也没有找到,警惕又担忧地环顾四周,那妖兽少说有四百年修为,学子们一定对付不过,要是再找不到估计就危险了。
“如此危险的修为高超的妖兽怎么会在这里啊?这里又不是人杰地灵之地?那妖兽又会布魔罩,又会饮血啖骨,不到一刻他们就危险了啊!”
苏须行还在催动剑气,隔绝周围的杂音。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着急忙慌的孙夫子,“孙夫子定一定,总得让苏院长安静找找妖兽的位置。知道您关心徒弟,但现在急也不是办法,不如您想想之前与徒弟们有没有交代什么记号。”
“夫子!”
妖兽一步步靠近,粗壮的腿在地上压出一块一块印花,它可没耐心了,它感觉到了强烈的剑气在慢慢靠近,估计是他们的救星。
哈——
啪——
“啊——!”
“在那边!”一群人举着火把赶过来。
只见四个人已经吓晕了。
天空中微微下着雨,妖兽的身体倒在地上被分成两块。
在火把照耀下,只见这妖兽是牛身蝙蝠翼,吐着厚重的石头,失去了两颗尖牙。
孙夫子赶紧去查看徒儿们的伤情,断了骨头,需要好好养养,对修炼是有一定影响的,就看他们坚强与否了。
苏须行站在死去的妖兽旁边,眼神紧紧盯着断裂处。
断裂处微微的星光一闪一闪,难以察觉。
其他夫子走过来帮着分析,“这断裂口看起来不像是锋利的刀枪剑戟,而像是鞭子。”
“而且此人出手干脆冷静,一招毙命。”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何出此言?”
“若是坏人,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对付得了。”
“苏院长在此呢,何必担忧。”
苏须行没听他们的话,死死盯着断裂处。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在南越的客栈,一群官员连忙来接引。
苏须行简单回了几句,就让大家去休息。留下几个夫子复盘今天的意外,避免再出伤及生命的事情。
当大家都散去,夜深人静时,苏须行就睡不着了。他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当然有很多事可以做,但是公文摆在他面前,他都难以看下去,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太靠近她了。
唉——
吐出一口气,披上衣服,就往楚陵去。
南越和楚陵不过十几里,他徘徊在交界处。
月光皎洁,打在衣服上,泻下了千斤的月光,压得人动不得。
山上猿猱啼叫,惊醒了他。
来都来了,总得见一面吧。
他取出锦盒,抚摸着,最后义无反顾走进去。
他借着剑找着她的气息,悬崖深不见底,难以寻觅,然而就在不远处,在一棵银杏树下,他看见了她的衣冠冢。
他愣了会儿,不敢相信,走过去,越走腿越软。跪在墓前,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他拿起衣角,一遍一遍擦着,边擦木牌边倒下去。他拿起木牌,一边一边擦着,可他早已看不清木牌上的字,只泪如断珠般打湿木牌。
直等到天亮,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原来再见会是这样的啊。
他从来都没有算对过,从认为自己是第一,到能够在马市和她说话,从能再一次遇见她,到以为自己能好好和她说话,没有一次算对过。
晨露滴落,叫人回魂。
他好好放回温暖的木牌,把锦盒埋在估摸着棺材的旁边。他带着沾满了泥的衣服拦住一个过路的人。
“大娘,您知道这墓主人是怎么自己在这儿啊?”
那大娘不怀好意看了他一眼,连忙摆摆头,挣脱着就要走。
苏须行手劲大得很,拦住了她,“我是她在京城的好友,来看她,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可否告知一二?”
那大娘看着小伙子虽然没什么精气神,但是看着端端正正的,不像是阴险狡诈之辈,只好环顾周围,拉着他走到偏僻的一旁,小声谨慎说道,“孩子,你不知道。这墓是随进士妹妹的墓。”
“那为何会孤零零在这里呢?”
“唉,时运不济啊。你也知道天下做官不仅讲究才,更讲究运,运不好,哪怕有诸葛之才,也无人能知。”大娘一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趣,毕竟这件事是这么多年最大的事,“这个随进士虽然二十六就中进士,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官做,候选在家。这不,有个妹妹,样貌秀丽,还颇有才华,便想着献给知府,请知府向御史大夫美言美言,找个好官做。这姑娘颇有骨气,闹了好几个月,但是怎么争得过哥哥和知府呢,于是就不闹了。大家都以为她认了,要嫁人了,没想到在路途上跳崖自杀。唉,还真有骨气啊。”
“后来,这悬崖太高了,没人去寻她的尸骨,就立了个衣冠冢。”
“那也不该放在这儿啊!”苏须行压抑着汹涌的血气,他几乎要头脑充血,拿剑指着那畜生了。
“谁说不是呢,”大娘说两句,看看周围,“我是看你这样,一定是随姑娘的好友,才告诉你实话啊,你可别到处乱说,还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大娘放心。”
大娘越说越止不住,“后来这姑娘死了,总该立个墓吧。立在哪儿呢,刘知府也不要,随家也不要,一个说还没嫁进来呢算什么刘家人,一个说都上了花轿了,算什么随家人,都嫌这姑娘丢人。后来,说是随姑娘的母亲偷偷拿钱托人立墓,所以就这样了。”
苏须行越听越来气,剑气浑然散发。
“哎哎!小伙子,你可别害我啊,我...我是胡说的,你别放心上,我...我没见过你,我我我走了......”大娘赶紧走,别□□连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他只知道她去世的消息,竟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她多受委屈啊,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可亲的人,没有可信的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和在书院一样。
他总是姗姗来迟。
当天,苏须行踏破了随家的门,在门口牌匾上刻下无耻败类,挥袖离开。
一群人围在门口看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真是入木三分啊。”
“好字!好字啊!”
随府的人躲在屋里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随家大公子看着这几个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睛怪异,“我要上报官府!”
众人才害怕地散了。
苏须行买了些香烛钱币,给随心满满撒上,又摆上了美酒佳肴。
“等我过几天喊人来给你迁一迁坟,这里虽然阴凉,但是常常被谷风吹着,冷。晚上又有动物来打扰,不得好好休息。等我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冬暖夏凉,也种上银杏树,你在那里就能待得舒服了。你还记得吗?那只猫。那只猫我也找不到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不知道是不是随你去了。我听人说,没人养的猫很难活过冬天,都这么些年了,怎么也找不到,是不是我的命是真的不好啊?怎么在乎的都不在了呢......”
苏须行一边说,一边喝酒,被烈酒呛了一喉咙。
“咳咳,我想过了,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缺我一个不要紧的,等我回去交接完书院里的事,我就来陪你。”
眼泪已经止不住流下,他从来没有展现过这种疲惫样。
他躺在坟土上,摸着阴寒的土,“原来我是真的克妻啊,还没还得及告白呢,就把你克死了。那等到地下,人死是不能再死了吧,那我就不会克妻了吧。不过,克也不要紧了,我能看见你就足矣......”
一直待到晚上,他挖开随心的坟,从干薄的盒子里取出她的生辰八字,把自己佩戴在身上的玉佩一分为二,一份放进盒子里,一份自己佩戴,再把她的坟复原。在旁边跟她好声说,叫她稍微等等,不出一个月,他就回来,这次他一定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