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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要你不忍 赌你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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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暗无光,路辞明跌坐在榻上,衣袍皱成一团,攥着玉镯的手力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路师兄,曲姑娘她……”姜离话至唇边,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余下言语尽数咽回腹中,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院外海风肆掠,曲芜孤身在外,极易遭遇凶险。姜离心底浮起一层不安,绕过竹篱笆朝院门张望,视野尽头,那道单薄身影早已融进夜色中。
她快步踏入夜幕,沿着院外小路四下搜寻,眼中所见尽是空荡街巷,几个时辰寻不到半点踪迹,只能敛了步子,默然折返。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槐树枝桠微颤,傅曲舟自树上跃落,衣摆扫过一地残叶。他发间沾着细碎草屑,眼底红血丝密布,显然在树上蛰伏观望许久。
姜离小步后退,撞上一丛竹篱,寒意顺着衣料渗进四肢百骸,肩头不由发颤。
“师姐......”
她未应,睫翼垂得极低,视线落在脚下青石缝里。
傅曲舟喉骨沉沉一滚,往前走近两步。海风掀起他袖袍,露出腕间紧绷狰狞的青筋。
“师姐与路师兄设局试探曲芜,为何瞒着我?”他声线干涩发哑,“是觉得我无力分忧,只会添麻烦?”
姜离依旧垂着眼,神色淡得没有起伏:“并非如此,只是不想令你费心。”
话落,她不着痕迹后退半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不想让我费心?”傅曲舟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师姐只是嫌我碍事吧。”
他再度上前,距离不断迫近:“明日一早,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你与路师兄携带魔丹碎块前往蛊灵宗,根本不需要我这个累赘。”
姜离没有应声,抬眼看天上皎月,垂眸看地面虫鼠,就是不愿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傅曲舟五指骤然收紧,“师姐是不是认为少了我,你们赶路能更加顺遂?”
“师姐不要我这个魔物了,对不对?”
他周身戾气翻涌,她不得不出声:“不要胡思乱想,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当真会带我?”傅曲舟眸中亮起微光,急切凑近。
姜离猛然后退,别过脸,眉眼疏离冷淡:“回去歇息吧。今日我身心俱疲,也要回房了。”
她转身便走,傅曲舟眸色沉下去,快步追上,攥住她衣袖。
“师姐,对不起。你还在为早些时候我说得那些混账话生气,对不对?”
眼前人沉默不言,他语调愈发急促,眼底惶恐不安:“师姐,先前我是被酒意冲昏头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刻意避开我。”
“我知晓你是酒意上头,并未责怪。”姜离嗓音淡漠,用力抽回衣袖,目光始终不曾落在他脸上,“我确实累了,先回房歇息。”
简短一句说完,她快步走向厢房,裙摆扫过地面碎石,留下一串仓促轻响。
傅曲舟没有继续追赶,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渔灯微光铺开,将他单薄的影子拓在青石板上,孤零零拉长。
周遭风声呼啸,天地空旷,偌大院落,只剩他一人。
晨雾尚未散尽,木船已扬起白帆,驶入茫茫海面。
船身被浪头推得上下颠簸,路辞明靠在船尾,指尖反复摩挲那只玉镯。姜离握着干燥麻布走上前:“路师兄,船板湿滑,小心些。”
“曲芜之事或许另有隐情,先护住魔丹,莫要乱了心神。”
路辞明颔首,接过麻布擦拭起身侧船板。他鬓发凌乱,眼底红丝清晰可见,想必一夜都未睡好。姜离没有走开,守在一旁低声劝慰。
傅曲舟静静立在二人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眶目忽然泛起酸胀,他调转面庞望向海面。草帽挂在船头,随着船板晃荡,来来回回遮挡视线,他伸手一把扯下,抛入海中。
“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船夫急得跳脚,“那可是我遮阳度日的家当!”
“碍我眼了。”傅曲舟淡漠一瞥,语气里满是不耐。船夫拳头捏得咯咯响,几番蓄力,终究不敢上前发难。
急促脚步声自甲板传来,姜离走到船尾,望见海面漂浮的草帽,连忙自怀中摸出碎银递过去:“船家,实在抱歉,这点银两权作赔偿,上岸再置办新物。”
她回眸看向傅曲舟。
他仰着头,倚在桅杆上一言不发。海风肆意吹动衣衫,衣料紧贴脊背,勾勒出少年倔强挺拔的身形。本要出口的斥责,化为一声叹息,姜离放低声音,同船家说了许多好话,才平息下对方怒火。
玉白身影走回船尾,继续宽慰起路辞明,自始至终不曾回头望他一眼。
自那夜酒后争执,她多日不曾主动同他交谈。时至今日,连半句责难都吝于开口。
傅曲舟埋下头颅,眼底光亮一点点褪尽。海风吹不散胸腔滞闷,唯有浪涛撞击船舷的声响,循环往复,萦绕耳畔。
船只航行三日,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渐渐清晰。
蛊灵宗坐落于岛屿中心,青灰瓦檐层层叠叠顺着山势延展,廊柱刻满蛊虫纹样,暗红色漆柱泛出诡异光泽。山门前立着两尊毒蝎石雕,螯钳锋利,目光狰狞,仿佛在审视每一位来客。
“三位远道而来,请随我入内。”一名身着墨绿长袍的青年快步迎出,面上笑意热忱,“在下秦越,乃是蛊灵宗大弟子,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
他引路向内穿行,庭院内遍植曼陀罗,空气中浮动着甜腻香气。
“宗门饲养诸多蛊虫,诸位若是体感不适,只管直言。”
安置好行囊,姜离坐在桌前铺开信纸,笔尖悬于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离开泽西川之后,她先后寄出三封书信给方卫道,全部石沉大海。方师叔行事素来谨慎,从不会拖延回信,恐是途中遭遇变故。她眉头微蹙,清晰写下当前方位,将信纸交给门外等候的宗门弟子。
暮色降临,蛊灵宗灯笼依次亮起。宗主林苍身着绣金长袍,亲自设宴款待三人,桌上菜肴精致,色香味俱全。
“三位英雄为苍生奔波,实在令人敬佩。”
林苍端起酒杯,依次向三人敬酒。杯中酒饮尽,他干脆拎起酒壶,笑容满面道:“诸位来到岛上,不必拘束,放开吃喝。”
一壶酒见底,他面颊染上潮红。姜离与路辞明只是浅尝几口,傅曲舟酒量却异于平日,一杯接一杯不曾停歇,饮得比林苍还要凶。
姜离唇瓣动了动,意欲出声劝阻,最后仍是一言未发,调转视线望向别处。
傅曲舟见状,闷头咽下一大口烈酒。火烧火燎的痛感一路滚过食道,他恍若未觉,仰头将余下半壶尽数灌入。
“公子好酒量。”林苍示意弟子再送上一壶。
傅曲舟二话不说,掀开封口就往口中灌。罐沿方触及唇舌,被人一把扯下,姜离未曾瞧他,只转身对林宗主道:“师弟尚且年少,不胜酒力,酒不必再添了。”
傅曲舟低嗤一声,握紧酒罐再度举向唇边。
“傅曲舟!”姜离蹙眉低喝,严肃目光落在他眼底。
他松开手,酒罐落回桌面,在案上转了个圈。余下半宿只是静静坐着,再也没有碰过半分酒水。
宴席散去,蛊灵宗弟子陆续退席。林苍被侍从搀扶着走到三人面前:“三位师侄,魔丹与追魂剑皆是至宝,不妨暂存我们蛊灵宗密室,那里布有三重蛊阵,万无一失。”
路辞明正要应下,姜离站起身:“多谢林宗主好意。只是魔丹与宝剑需随身携带,倘若妖族突袭,我们方能及时撤离。”
路辞明随即点头附和,握紧腰间长剑。林苍脸上笑意一滞,转瞬重新舒展,笑着打圆场:“姜师侄思虑周全,是我考虑不周。一路奔波劳累,诸位早些回房休息吧。”
“来人,送三位师侄前往厢房。”
整座山庄陷入死寂,不闻虫鸣,不闻风声,连远处海浪声响也被高墙阻隔,唯有廊下灯笼火苗静静摇曳。
姜离躺在榻上,总觉心口发闷。耳畔隐约传来沙沙响动,她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灯火远眺,数道黑影扛着麻袋快步在院落穿行。
她推开窗想要细看,浓重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如同坠铅,难以支撑。身躯一歪,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院外黑影愈发密集,皆是身着道袍的蛊灵宗弟子。一阵细碎响动过后,众人肤色泛出青灰,手指蜕变为鱼鳍,眼球蒙上一层灰白薄膜。
他们扛着麻袋接连走入密林,袋底渗出的暗红液体,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长痕。
林苍立在廊下,面部扭曲变形,下颌拉长,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细密尖牙。
“动作加快,将所有尸身投入蛊池,不可留下半点痕迹。”他目光扫过三间厢房,眼底掠过阴光,“待到天亮,夺取追魂剑与魔丹,前去向妖王殿下复命。”
海妖们动作迅速,只用一个时辰,便清理干净真正蛊灵宗弟子的尸首。诸事完毕,众人恢复人形,返回房间佯装安睡,山庄重归寂静。
天色蒙蒙发亮,姜离在剧烈头痛中苏醒,浑身酸软无力,脚步虚浮。路辞明状态相差无几,扶着墙壁走出房门。
而傅曲舟的屋门,自始至终紧闭,想来昨夜醉的不轻。
林苍带着几个弟子早早等候在庭院,脸上挂满笑,“二位可是水土不服?岛上湿气重,难免会有些不适。”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路辞明腰间的追魂剑上,“不如将魔丹与剑交给我们保管,你们安心休养。如今妖族环伺,放在密室里才最稳妥。”
二人互望一眼,蹙紧了眉。
姜离压低嗓音:“路师兄,这个林宗主有些古怪,从昨日夜里就一直想要追魂剑和魔丹碎块。”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们身上有海腥味。”路辞明攥紧手中的剑,“难道是妖?”
二人立刻背靠背站稳,戒备环视四周。
林苍脸上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阴鸷:“既然发现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躯膨胀,皮肤裂开缝隙,青黑色鳞片层层浮现,身后生长出粗壮鱼尾。
“动手!抢夺魔丹与追魂剑!”
周遭弟子纷纷现出妖形,嘶吼着扑上来。二人奋力抵抗,却架不住体内药性未散,又被海妖毒汁溅中肌肤,体力持续流失,渐渐难以支撑。
路辞明手中长剑被蟹妖夺下,姜离后背被妖爪撕开一道长口。利爪再度挥来,眼看二人就要命丧于此。
“住手!”一声厉喝划破庭院,纤细身影从院外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