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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两颗星星 陨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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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红绸悬梁,礼乐喧天。
曲芜身着金绣嫁衣,头覆红盖,由侍女搀扶缓步踏入大堂。
四下异常安静,听不见宾客说笑,也没有举杯碰盏的动静。她攥紧衣摆,指尖微颤。身侧侍女突然失声惨叫,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曲芜一把掀开盖头。
入目遍地赤红,暗红血水漫过砖缝,积在桌脚。宾客们东倒西歪伏在案上,有的垂头散发,有的双目圆睁,嘴角均挂着血沫。酒樽滚落地面,酒水混着鲜血,一路淌到她脚边。
她呼吸停滞,僵立在原地。
“阿芜,你一直在骗我。同我成婚,不过是借着婚约,帮你兄长围剿人族。”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曲芜缓缓转头。
路辞明倒在红烛之下,面色惨白,唇瓣泛着青黑。不远处,姜离蜷伏在地,长发浸在血泊里,眉头紧锁,唇色同样乌黑。
红烛爆开,火星溅落在嫁衣下摆,灼出一小块焦痕。曲芜踉跄着后退,身形摇摇欲坠。
后腰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炼蟒俯身贴在她耳畔,轻声诱哄:“阿芜,听话,去把追魂剑取来给哥哥。”
路辞明仰躺在地,眼底盛满失望,“阿芜,你为何要欺骗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她双脚钉在原地不肯挪动。炼蟒声音陡然凌厉:“你是妖族公主,庇护族人本就是你的宿命。别忘了,祖母当年是为了护住你,才被人族剜去内丹。”
“不要……”
她连连摇头,脚步不断向后退。炼蟒目光沉沉压下,斥责一句接一句涌入耳畔。万般煎熬下,她终是走向路辞明,迎着他满眼恨意,抽出追魂剑。
炼蟒放声大笑,抬步靠近,不住夸赞她懂事明理。
笑意未歇,脚步忽然顿住。
他的亲妹妹正将剑锋抵在他脖颈,逼迫他放了路辞明与姜离。
炼蟒执意不肯,剑尖划破皮肉,鲜红血珠霎时渗出。
“哥哥,对不起,路师兄和姜师姐是好人,我不能背叛他们。”
曲芜以剑挟持炼蟒,护着中毒的二人冲破妖族防线。
一行人一路南下,寻到一处溪谷落脚。此地四季温润,适宜栽种桃树。
第二年春日,庭院桃花盛放,淡淡花香漫溢四处。她蜷在路辞明怀中,小口吃着他亲手投喂的桃花糕。
喧嚣落幕,至此平淡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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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在罗绮峰幻境里,她坚定选择的人是他。那夜篝火摇曳,她一句谎言均无。
所有纠缠过往,伴着曲芜身形消散,彻底掩埋在风雪之中。
荧光几近消散,一颗通体莹白的妖丹落入姜离怀里。她念动法诀,将最后一缕残魂封入丹内,再将其收入袖中,藏好。
路辞明眼前发黑,身躯向后直直栽倒,手中长剑坠落在雪地,发出清脆声响。
“阿芜!”
法阵内,炼蟒凄厉悲鸣,声音响彻四野。他周身妖力勃发,不断撞击石墙,法阵符文失去光泽,爬开细密裂痕。
姚风青与路秉修脸色骤变,同时抬手,输送灵力加固封印。周遭斩妖宗弟子也纷纷聚拢到法阵边缘,渡入灵力。可石墙震颤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剧烈,眼看就要崩碎。
姚风青眉头紧锁,与路秉修对视一眼。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嘲讽:“炼蟒,你妹妹已然化作飞灰,身死魂消。身为兄长,你连至亲都护不住,实在窝囊。”
炼蟒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腥甜血气。
路秉修紧随其后,笑意冰凉:“妖族生来卑劣,本就该被正道屠戮。你命数已尽,待你身死,我们等便踏平妖域,将你的族人一一拧断头颅。”
刻薄话语入耳,炼蟒浑身燥热难耐,肌肤一点点开裂。
姚风青言辞愈加猖獗,持续刺激:“你那妹妹?不过是缕卑贱的妖魂,消散便是解脱,省得污了这天地清明。”他步步紧逼,声音尖锐,“她到死都在护着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闭嘴!”
炼蟒愤然开口,喝止住二人。他体内妖力彻底失控,瞳孔被猩红吞噬,脸上的玄铁面具裂开,身躯不受控制地膨胀,皮肤皲裂开来。
“姚风青、路秉修,你们两个伪君子,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漆黑妖气铺满天际,带着强劲吸力,卷起碎石与尘土,拧成一道旋风包裹住法阵。众人被这股吸力拉扯,身形摇摇欲坠。斩妖宗弟子连忙将长剑刺入冻土,攥紧剑柄勉强支撑。
乌云愈发厚重,雷霆在云层间翻涌。接连几声脆响,长剑尽数折断,大批弟子卷入风暴,肉身溃散。
人群外围,傅曲舟斜倚在青石上,眉峰半挑,唇角轻勾,静静旁观这场厮杀。指尖漫不经心划过石沿,全然提不起半分兴致。
直至瞥见不远处的方卫道,那股无聊劲儿才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暗色,杀念悄然滋生。
方卫道戴着一张不起眼的面具,缩在人群末尾,妖风冲撞之下身形不停晃动,唯有长剑深扎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子。
傅曲舟指尖轻动,一缕魔气悄然散开,顺着狂风飘至方卫道身后,撞上那柄支撑身形的长剑。
那人随即被妖风卷起,径直朝法阵飘去。
然而,他却未如料想般坠入法阵,而是身躯撞在断壁上,顺着墙面滑落雪地。
傅曲舟轻轻摇头,面露遗憾,缓步后退,悄无声息抽离这片混乱。
闪电划破天幕,照亮一张苍白的脸。姜离收拾妥当内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师弟。她怕自己抽身离去,妖物趁机伤他,又怕狂暴妖风将他卷入法阵。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撞见这一幕。
胃中翻江倒海,她咬住下唇,想将涌出的酸苦压下去。但越是忍耐,胃部翻搅越重,她慌忙撑住青石,躬着身子,呕吐不断。
一声咆哮响彻天际,震碎乌云。
炼蟒毫无保留宣泄全部妖力,法阵裂痕飞速扩张,四面石墙接连坍塌。
“不好!加固法阵!”
姚风青厉声疾喝,施出一道道符咒,路秉修不敢耽搁,立刻催动机关运转剑阵。斩妖宗众弟子也拼尽全力,往阵中灌注灵力。
不多时,法阵勉强稳住。炼蟒被困其中,疯狂冲撞。耳边,姚风青与路秉修的讥讽声再起,他身躯灼热发胀,神智渐渐昏沉。
眼前光景,令他忆起三百年前的旧事。
彼时他同凤沧携手,为魔族覆灭之仇打上玄灵宗。凤沧亦是这般被困在法阵之中,姚风青站在阵外,用恶毒言语戳刺心神,“凤沧,繁月爱你如命,你却亲手杀了她,你简直就是个蠢货!”
“不可能!”凤沧厉声反驳,“她从未倾心于我,刻意接近,不过是想得到尊上内丹,覆灭整个魔族。”
“是吗?”姚风青唇角扬起,眼底一片寒霜,“你不妨仔细想想,你当初为何能轻易斩杀修为至百阶的圣尊?”
凤沧一时怔住。
“神符典籍早有记述,金符结界,抵御不住心爱之人。”姚风青一字一顿,恨意翻涌,“当初是我故意设计,引雾元申一行人踏入妖窟,再将罪责推给你。也是我设局困住貌狸,挑起人魔两族争端。”
“我费尽所有心思,只为让阿月恨你!”
姚风青仰头狂笑,笑声尖锐刺耳。许久过后才收住笑声,双目赤红着嘶吼:“凤沧,你当真可悲,亲手剜去挚友内丹,又害死一心一意待你之人!”
“闭嘴!”凤沧的怒吼震彻山谷。
他心绪崩溃,身躯不受控膨胀,最终化作漫天血雾,消散无踪。
此刻亲身经历一切,炼蟒才恍然醒悟,当年凤沧从未背弃自己。
那位拯救过他的神明,不过是被姚风青故意挑衅,身不由己,才独留他一人在阵中,被所谓的正道人士,肆意折磨侮辱。
悔恨漫过心头,他的挣扎渐渐无力,眼中猩红褪去,只剩一片悲凉:“凤沧兄,是我错怪了你……”
喃喃自语消散在风里,无迹可寻。
下一瞬,他身躯一颤,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神魂消散之际,他再次望见了凤沧的身影。
二人年少相识。
当年他下山采药,被几个身形壮硕的妖族拦截。他们瞧他妖力孱弱尚未完全化形,不仅抢走所有草药,还揪着他头发在地上拖拽,肆意殴打。
一行人把他拖至悬崖边,逼迫他纵身跳下。他闭上双眼,以为性命就此终结。一道清瘦身影自天际落下,宛若神明降临,不费吹灰之力,赶走几名妖物。
凤沧身形挺拔,容貌清俊,周身萦绕着银白淡光。他伸出手,攥住住他满是伤痕的手腕,将他从悬崖边拉回平地。
他说:“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安稳之地。”
他还说:“炼兄,往后你我二人并肩,铲除奸邪,让各族无辜生灵,皆不受欺凌之苦。”
而今,视线落向前方,凤沧正朝他伸出手,眉眼温和一如往昔。他反手回握,与他指节相扣。
残存魂气逐渐消融,炼蟒跟着凤沧的虚影一同融进风雪,世间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