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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漫天风雪依旧 只是人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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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水、剑痕、尸首一一掩埋。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雪色,仿佛之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斩妖宗弟子们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枚黄铜金鼎掉在地上,滚过几圈后,停在姚风青脚边。他目中掠过一抹亮色,迅速俯身拾起。
“魔丹终于到手了。”
姚风青灌注灵力尝试开启,金鼎却纹丝不动,又换用其它法术,眼前之物依旧稳固如初。
“让我试试。”路秉修主动请缨,姚风青侧过身,眉头紧锁,不愿松手。
路秉修连忙解释:“姚兄,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玄鼎,这类器物多有配套机关,我摸索摸索,或许能找到开启之法。”
沉默半晌,姚风青交出金鼎,路秉修双手捧着,生怕磕了碰了。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查看,眉头皱成一团。
天色渐暗,迷宫入口眼看就要闭合,姚风青提议先上岸,再寻破解之法。路秉修难得的固执,一步都不肯挪。
耳旁响起石墙移动的咔咔声,才劫后余生的弟子们,个个面露惊恐。湖水一旦漫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开了开了!”路秉修欢呼出声。
刹那间,金光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巴掌大的金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砰的一声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雪雾散尽,金鼎已增至百尺高。鼎身古朴厚重,萦绕着淡淡金芒,鼎口大开,内里翻腾着赤红火焰。
路秉修伸手去探魔丹,还未碰到,便被无形之力弹开,掌心瞬间红肿,灼痛钻心。姚风青蹙了蹙眉,绕开他上前,刚靠近鼎身便被弹飞,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此鼎内藏幽冥魔火,至阴至烈,叠加魔丹煞气,威力无穷。”
路秉修揉着掌心,沉声道:“强行破鼎取丹,难如登天,即便破开,你我二人也会被煞气侵蚀。”
“那怎么办?”
姚风青拧紧眉,这魔丹他势在必得。
“先带回长青山,联合斩妖宗众宗主,一同研究破解之法。”路秉修拨动机关,金鼎光芒瞬时收敛,鼎身缩至巴掌大小。
姚风青点点头,利落地收好金鼎,率队离开。
路过姜离时,他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姜离心中一紧,敛下眉目。
他只是看着,一言不发,眼眶中渐渐有了湿意。
他在透过她,看谁?
姜离侧过脸,向后退开半步。姚风青猛然回过神,径直朝前走去。
走出数步,他驻足停下,未曾回头只轻声道:“离儿这一路,辛苦了。”
漫天风雪袭来,尽数灌入他衣袍,衣袖被吹得鼓起,轻轻擦过姜离的脸颊。锦缎的触感温润细腻,又带有风雪的寒凉。恍惚之间,旧日光景涌上心头。
多年之前凝露殿失火,年幼的她闯下大祸,缩在一旁浑身战栗。姚风青仗剑立在殿门外,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离儿犯下的过错,我这个做师父的一力承担。今日谁若执意要将她驱逐,便先踏过我的尸首。”
彼时的他身姿挺拔如山,狂风掀起宽大衣袖,恰好覆在她头顶,隔绝掉漫天风雪。
那是她此生最为安稳的时刻,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师父替她撑着。
回忆褪去,姜离猛然回神,漫天风雪依旧,只是人心不古。她眼眶红了一圈,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队伍渐渐走远,青石地面上,一道狼狈身影伏在石面,费力喘息。
姜离一直强忍担忧,不敢贸然上前,待到一行人远去,才快步走向方卫道。
一道修长身影比她更快,抢先来到方卫道面前。傅曲舟眉峰微蹙,眼底盛满关切,“方师叔,你感觉如何?伤势重吗?倘若撑不住,我背你离开。”
方卫道喉间积着淤血,难以出声,连一眼都不愿瞧他,抬手将人推开。
以他此刻重伤体虚的状态,本不可能撼动傅曲舟,可对方身形一晃,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子。
姜离下意识上前,想去搀扶傅曲舟,触碰到衣袖时硬生生抽回,调转方向扶住了方卫道。
“方师叔,我们走吧。”
傅曲舟满眼无措,眼睁睁看着她搀扶他人,越走越远。
长青山路远,一行人翻山越岭多日,终于踏入山下城池。
浩浩荡荡的人马踏过青石板路,卷起一路尘土,百姓们夹道相迎,临街树上挂满红绸,铺檐下插着各类祈福经幡。
姚风青身着藏蓝长袍,策马行在队伍最前端,脊背挺直,面色舒展红润。目光扫过跪拜的百姓时,唇角难以自控地上扬。
路秉修紧随其后,亦神采奕奕。在他之后,是斩妖宗的各位宗主。
路辞明行于队伍中段,胯下骏马通体乌黑、四蹄稳健,可马背上的人毫无半分生气。
他面色苍白,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灰蒙蒙的,迷茫地望着前方。
沿途百姓望见他,纷纷低声议论。
“你瞧见那位仙士了吗?听闻就是他刺伤妖族公主,搅得妖王心神大乱,被困阵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旁高个男子随即附和:“原来就是他!此番除妖他占大功,实打实的救世英雄。”
这赞誉听起来格外刺耳。
路辞明抬首望向天穹,正午光芒炽烈,刺得双目酸涩难耐,一滴清泪毫无预兆从眼角滑落。
队伍末尾,方卫道戴着玄铁面具,大半面容都被遮掩。他伤势未愈,脚步虚浮,落在人群之后,与前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行至一处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将姜离拉至一旁:“离儿,如今妖王已死,用不了多久,妖族便会重蹈昔日魔族覆辙,全族覆灭。”
“这太平盛世,已无妖可除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连绵青山,“我打算寻一处深山古刹潜心修行,往后不再沾染俗世纷争。等到下一座镇子,我便与你们分开,往后想来很难再见。”
姜离心头一紧,连忙道:“方师叔,不如随我一同返回玄灵宗,正好安心静养伤势。”
闻言,方卫道低声一笑,笑意里盛满苍凉。
他垂眸看向腰间佩剑,这是他符术修至五十阶时,师父亲手赠予之物。剑脊镌刻的“镇玄”二字,是师父一刀一刀细细凿刻而成,字迹虽浅却工整端正。
恍惚间,思绪飘回玄灵宗后山。
那日天光正好,师父将三把浸过符水的长剑,分别递到他、姚风青与繁月手中,叮嘱他们持剑需守心,护佑苍生。
而今长剑依旧完好,师父与师妹却早已长眠于三百年前的人魔大战。而姚风青也不再是那个会笨拙关怀他的师兄,而是为抢夺宗主之位,不惜将他封在妖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魔鬼。
时至今日,他恨也恨不起,原谅又对不起自己。
“我永远是玄灵宗的弟子,永远会尊崇师训,斩妖除魔,护佑百姓安宁。”
他抬眸,视线再度落向远方,层峦叠嶂的青山横亘在眼前,山的那头,便是玄灵宗。风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悠悠打转。良久,一声叹息才从他唇齿间溢出,“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说得是玄灵宗,还是......当年。
话音刚落,他瞥见不远处的傅曲舟。那人眉峰半挑,唇角轻扬,笑得颇为刺眼。
方卫道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当即瞪了他一眼。傅曲舟见状,立刻凑到姜离身边,睁大双眼,委屈道:“师姐,我方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方师叔他就瞪我。”
姜离正要开口,方卫道毫不犹豫拔出手中长剑。
“傅曲舟,我绝不会留你在离儿身边,走之前,我必要除掉你这个魔物!”
傅曲舟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哦?方师叔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动手吗?”
姜离眉尖蹙起,快步上前拦在二人中间:“阿舟,方师叔终究是长辈,你不可这般无礼。”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颤抖,“更不该心存怨恨,行暗害之事。”
傅曲舟垂于身侧的手倏地一紧。
他尝试着靠近,她立刻后退远离,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神色冰冷疏离。傅曲舟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喉间滚了滚,正要说什么。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客栈旁的巷口,一众百姓正围堵一只小妖。小妖年岁不大,身形尚未长开,浑身脏兮兮的,眼里满是惊恐,被众人逼得连连后退,蜷缩在墙角,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捡起地上石子,砸在它身上,看它疼得瑟缩,放声大笑:“瞧这怂样!如今妖王都死了,你们这些妖物,还能活几天?”
说着,又有几人上前,抬脚朝小妖脸上踹去,它疼得直叫唤,滚到地上,扬起一片灰土。
人群中,一个彪形大汉走上前,踩住它尾巴,咧嘴大笑:“这些小东西逗弄起来最是有趣。往后我多抓几只,锁在家中日日取乐。”
尾巴被硬生生踩断,小妖仰面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只剩微弱的呜咽声。
又一名男子挤上前,目光贪婪地锁定小妖:“我近来体虚孱弱,妻子整日与我争执不休。这小妖年岁小、灵气充盈,服食它的内丹,定能滋补身子。”
男子搓着手面露狞笑,一步步朝前逼近。
小妖慌乱躲闪,四处寻找出口。男子抄起墙角木棍,高高扬起,径直朝它砸下。
“住手!”
姜离快步冲到男子身前,接住下落的木棍。小妖见状,迅速从缝隙钻出去,消失在街巷深处。
这一幕恰好落在路秉修眼中。
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姚风青:“姚兄,你这弟子三番两次护着妖物,这般行径,你为何不加管束?”
姚风青神色一沉,转身步入客栈。没过片刻,一名玄灵宗弟子快步来到姜离面前:“姜师姐,宗主吩咐你去他厢房一趟。”
姜离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先将方卫道搀扶回客房,才动身前往。
刚拉开门,撞上一堵坚实人墙。傅曲舟伫立檐下多时,一双眼眸暗沉无光,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