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焰》兰台灯

29、休假一天 这是不是喜

　　李焰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天也还没有亮，夏宝莱不再蜷缩着睡觉，而是将双臂拿出了被子外，举在头顶上，靠墙那一侧的被子也被她踢掉了，露出一截穿着睡裤的腿。

　　裤腿比她的腿宽，蹭上来一截，那一截小腿白生生的，像削了皮的莲藕。

　　李焰盯着莲藕看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要给夏宝莱盖被子：“要命了，祖宗，还敢踢被子？”

　　夏宝莱应当是发了一身大汗，隔着睡衣都能感到她潮漉漉的，散发着一些热乎乎的香味。

　　“这时候最不能着凉，一定要等汗消下去才行。”李焰给她拉好被子，看她头发被汗水黏得满脸都是，又伸手帮她一绺一绺摘下来放好，举手投足间满是怜爱。

　　“你病好了，我就不陪着你睡了，你自己注意别着凉。”李焰把夏宝莱的双手拿下来，放在身体两侧，让她的睡相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夏宝莱痊愈。

　　病好了，夏宝莱就不会对着自己撒娇——她一厢情愿地觉得那是撒娇，那声音有些软，有些涩，还带着鼻音，不是撒娇是什么？

　　病好了，她肯定也不能这么躺在人家的床上。
　　她感觉到夏宝莱其实不太喜欢跟其他人有肢体接触，但偶尔自己碰一下她，她倒是不反感。

　　李焰咽了口口水，往边上挪了几厘米，给夏宝莱腾出更多的地方。

　　天蒙蒙亮，生物钟就叫醒了李焰，饶是她还想继续跟夏宝莱躺在一起，但上户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她轻轻用手背一贴夏宝莱的头——好像没昨晚那么烫了。

　　随后灵巧翻身下床，她得轻手轻脚地走，不吵醒床上的人。

　　等夏宝莱再醒过来时，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空正中了。
　　她神情恍惚地坐起身，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间屋子一样，茫然看了好一阵，双眼才跟大脑通上了电。

　　昨晚太难受，她记得她吐了一地，还记得好像李焰陪她……

　　李焰！
　　她转头去看，李焰当然不知所踪，她还要上户。

　　夏宝莱仔仔细细抚摸着身边的床铺，试图从这里找到李焰待过的痕迹。
　　她记得在朦胧之中，她曾要李焰陪她一起躺着。

　　那之后的事，她就实在很难回忆起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枕头下面的角落里找到一根长发。
　　她头上是没有这种长发的，一定是李焰的。

　　她昨晚就睡在自己身边！
　　夏宝莱将长发举到自己眼前，对着光细细地看，似乎想从中看出昨晚的回放，看出李焰是怎么照顾她，又是怎么睡在她身边的。

　　李焰应该不讨厌我。

　　夏宝莱将头发珍而重之地收在一张纸巾里，然后塞进枕套。
　　这里李焰照顾过她的证据，她不能随便乱丢。

　　做完这点事，还没下过床的夏宝莱就觉得有些气喘，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该吃午饭了。

　　不过自己今天没法去商场，只能把券给李焰，让她自己去吃。
　　夏宝莱将券截图给李焰，并发消息告诉她：
　　你在规定的那几页里随便点就行，三菜一汤，把这个券给服务员扫。

　　李焰大概还没下户，夏宝莱没有立刻收到她回复的消息。

　　好半晌，李焰那头回过来一个“好”字。

　　夏宝莱自己也饿了，虽然饿，但还是有些头晕恶心，想到自己昨晚扶着床沿哇哇大吐的样子，她就吃不下饭。
　　不吃了，躺会儿。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睡着了。

　　姑姑的电话吵醒了她，她接起，姑姑听到她声音，顿了顿，问道：“你生病了？”
　　“嗯。”
　　鼻音如此浓重，夏宝莱没法遮掩过去。

　　“要回来休息几天吗？”姑姑继续问她。

　　“不用了，姑姑，普通感冒，请两天假就好了。”夏宝莱揉了揉鼻翼，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亮一些。
　　“好，你自己决定。”姑姑得知她没事便挂了电话，不久之后又发来一些资料给她看。

　　夏宝莱一页页翻看着资料，病了一晚上，看这些东西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这些东西是她上辈子所研究和学习的一样，有种非常奇特的不真实感。

　　不真实感很快被打破，门外有李焰的声音：“夏宝莱，你能起来吗？给我开开门好不？”

　　“你没去吃饭？”夏宝莱起身，趿拉着拖鞋去给李焰打开门。

　　李焰两手提着两个塑料袋，笑得很是温和：“我想着你肯定也没吃，就让服务员打包回来咱们一起。”

　　她手脚利索地将东西放下，扶夏宝莱回床，又如昨晚一样支起小餐桌，一样样打开外卖盒。

　　全是清淡爽口的食物，一点也没有李焰自己最喜欢的重口味。

　　“我们一起吃，两个人抢着吃饭食欲更好些。”李焰将一盒米饭塞进夏宝莱手里。

　　有时候，她面对夏宝莱会觉得有些自卑，有些不自在。
　　夏宝莱是读过书的，虽然没有父母，但有个很厉害的姑姑在照顾她，她知道很多东西，处理起问题来好像也更像个成熟的大人。

　　而自己什么都差着一截。

　　但现在她开心得很，夏宝莱生病了，夏宝莱需要她照顾，她能为夏宝莱做好多事，求之不得。

　　“谢谢你啊。”夏宝莱轻声说。

　　她声音像小猫爪子，在李焰心里挠出了几道痕迹。
　　李焰手一哆嗦，夹起的一片滑肉差点又落回饭盒里去。

　　“快吃。”李焰囫囵吞下了嘴里的饭菜，低着头说道。

　　两个人沉默着扒拉饭菜，夏宝莱忽然开口道：“你今晚能陪我去大澡堂吗？”
　　“当然可以啊。”李焰都没来得及反应夏宝莱到底说了什么，就开口答道。

　　出了一身黏汗，夏宝莱感觉自己实在是难受得要命。
　　偏偏这楼里几乎没法洗澡，想要出去，又得来回折腾一顿。

　　洗澡啊……
　　李焰又吞了一口饭，后知后觉地想。

　　“你最晚几点下户？”夏宝莱继续问她。
　　“九点半。”李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

　　“耽误你回来休息了……”夏宝莱细声细气地说道。

　　李焰生怕她撤回这条请求，赶紧表忠心道：“不啊！我明早第一单十点钟才上户，今晚多晚睡都行的！”
　　想了想，又说：“我看人家说生病洗澡很危险，之前我客户说她阳了的时候洗澡晕过去，额头上磕个口子呢！”

　　“那麻烦你了喔。”夏宝莱抬起脸，两侧的短发紧紧挤着那张苍白的小脸，露出个因病变得有些尖的小下巴，看得李焰一阵心悸。

　　下午下完户，李焰没去吃饭，而是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带了套内衣裤，先去大澡堂自己洗了一遍，这才去上晚上的户。

　　晚间下户回来就要带着夏宝莱去洗澡，那会儿临时抱佛脚肯定来不及。她不是不爱干净的人，但就是想再洗洗，好让夏宝莱看到一个状态最好的自己。

　　夏宝莱坐在床上用平板码字，字码得断断续续，她一会儿犯困，一会儿又在想李焰。
　　想李焰是不是碰到了难缠的客户，想李焰是不是又为了卖卡搬重物，想李焰在干活的间隙，会不会也像这样想起自己。

　　现在放不下她，以后怎么办呢？
　　夏宝莱一下下地戳着平板屏幕，心想。

　　她没什么答案，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晚十点，李焰准时出现在夏宝莱面前，衣服裤子穿得比平时规整许多，总是乱翘的头发也被发卡别起来，老老实实在脑袋后面拖成一个小扫把。

　　她骨相很好，脑袋包着脸，后脑勺圆圆的，头发贴着头皮梳更有种不费力气的高级感。
　　李焰真好看。

　　夏宝莱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李焰似乎是紧张，薄薄的双唇紧抿着，满脸都像是鼓着一把劲。
　　夏宝莱戴了个口罩，围上围巾戴好帽子，叫上李焰一起出门。

　　“我给你提。”李焰赶紧接过她手里的包。

　　包倒是不重，里面是换洗内衣裤，几件洗漱用品和两条浴巾，李焰的东西更简单，比她的体积还小一半。

　　“就麻烦你稍微注意一下，如果我洗着洗着晕过去了，拜托你帮我叫一下车……”夏宝莱说道。

　　这是最坏的情况，她休息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已经不头晕了。

　　“哎，没问题的。”李焰答道。

　　大澡堂的女区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李焰让夏宝莱站在外面，打开淋浴头流了好一会儿热水，把整个隔间用热水蒸得温度高起来，才用眼神示意她可以了。

　　“你……有什么帮忙的就叫我哈。”李焰不知是想到什么，红着脸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隔间。

　　水流自上而下冲走满身粘腻，夏宝莱呼出一口潮气——清爽多了。

　　李焰就在隔壁，水流声也没停。

　　“李焰。”夏宝莱叫道。

　　“啊？怎么了！不舒服吗！”李焰很紧张地关上了淋浴头，焦急地等着夏宝莱的下文。
　　“没有，就想叫你一声。”

　　“哎呀，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哈哈哈哈哈。”李焰笑了。

　　夏宝莱总是喜欢叫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今晚还要再问问手机上流行的人工智能APP，看看这是不是喜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