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焰》兰台灯

27、上户第十三天 很不巧，夏

　　下户之后，夏宝莱觉得自己的感冒越发严重起来，头上像是缠着一片湿漉漉的毛巾，又沉又凉，还有种挥之不去的粘滞感。
　　她带着东西去大澡堂洗了个澡，回来依旧觉得全身发冷，裹好被子窝在床上，只觉得意识混沌，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下午时，她把取件码发给了李焰，今晚李焰就能睡上新床垫了。
　　夏宝莱迷迷糊糊地想。

　　药好像还没吃，算了，被子一掀开又要散去不少热气，她不想。
　　对了，还是得请个假，扣钱就扣钱。

　　夏宝莱艰难地拿出手机，请了两天假。
　　临时请两天假虽然得扣六百，找代做最多只能应个一两单的急，不可能两天都找别人。

　　要不把这个月的假期一起也休了吧。
　　夏宝莱看着自己排单，又在还没排上单的日期给自己请了四天假。

　　这个时间就好好整理一下内容，看看有什么需要继续补充的，之后就回来继续上户。
　　还要继续上户……

　　夏宝莱有些愁苦地叹了口气。
　　做保洁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一件轻松事，要不是有一个很大的目标撑着，她自觉自己根本坚持不下去。

　　“夏宝莱！夏宝莱！你在吗？”李焰在门外敲门：“床垫我拿回来了。”
　　“好，你试试看大小……”
　　夏宝莱的声音恹恹的，也不知道李焰到底有没有听到。

　　“你说什么？”
　　果然，门外的李焰继续问道。

　　夏宝莱没辙，只能起身去开门。

　　看到她的脸色，李焰也下了一大跳。

　　夏宝莱本来就白的一张脸更加苍白没血色，双唇也泛着干巴的惨白，整个人像只落水的小鸟一样，在珊瑚绒睡衣的包裹下微微发着抖。

　　“天啊，你这是怎么了！”李焰赶紧丢下床垫，将她扶上了床。

　　“感冒好像严重了。”夏宝莱瓮声瓮气地回答她。
　　“有没有药？没有我下去给你买！”李焰风风火火就要往外冲。

　　夏宝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我包里……”

　　李焰从她包里翻出药，又给她烧上热水，用两个杯子翻过来翻过去倒腾，想让水凉得快些。

　　夏宝莱一瞬不瞬地看着李焰的操作，她那双手做什么都行云流水，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倒腾了一阵，李焰从杯子里倒出一点水在自己手背上，仔细试了试温度，才抬起头对夏宝莱道：“好了，来，吃药。”

　　夏宝莱从被子里挣扎了一下，裹太紧，没起来。

　　“我扶你。”李焰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将夏宝莱从被子里挖出来。

　　夏宝莱第一次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她自觉或许会有些不自在，但现在身体的不舒服大过了一切，她只能手脚无力地由着李焰来扶。
　　李焰的动作很温柔，扶她起来之后还将枕头竖起，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夏宝莱喝下一袋冲剂，微热的水顺着身体的中轴线扩散开，她觉得没那么冷了。
　　李焰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把手伸到夏宝莱额前：“我试试你的哈。”

　　夏宝莱将头凑了上去，贴在李焰手上。
　　她双颊泛着些刚刚喝药激起来的潮红，那张乖巧的脸以乖巧的姿势凑上来，李焰的心紧了一下，随后感到了明显的心跳加速。

　　她垂下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静再平静，片刻之后收回手：“是有些烫，但……我也谁不准，你有体温计吗？”
　　“我点一个，你等下帮我拿好不好？”夏宝莱在外卖软件上给自己下单了温度计，不够起送，她又买了点酒精和布洛芬。

　　李焰看着床上病弱的夏宝莱，只觉得可怜可爱，现在要她去摘天上的星星都行，何况是拿外卖？
　　“要不我去给你买吧？外卖过来可能还得一会儿。”李焰拉住了夏宝莱的手。

　　夏宝莱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已经下单了。”
　　“那，你吃饭了吗？”李焰继续问她。

　　“没，不想吃。”夏宝莱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抬了抬，直盖到下巴的位置。
　　她还是靠坐在床上，头发有些许凌乱，李焰心生怜爱：“我给你理一下头发，好吗？”

　　夏宝莱很乖顺地朝着她的方向轻微地伸了伸头。
　　“你别动。”李焰按住她，又伸手很认真地帮她整好了头发。

　　她的手温柔极了，划过头发的时候有一点点皮肤接触，夏宝莱觉得那手有点粗糙，但却缓慢又令人安心。
　　“咳……”夏宝莱咳了几声，脸上又泛起一点潮红。

　　李焰对她现在这张脸实在是看不够，她恨不得此刻就上前紧紧抱住夏宝莱，在她泛红地小脸上狠狠亲两口……
　　不行，怎么能这么想！这太冒犯了！

　　李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冲动。

　　“你怎么脸也有点红，是不是被我传染了？”夏宝莱端详着李焰的脸，问道。
　　“没，没吧，我心里有点着急。”李焰闻言，赶紧将自己坐着的小凳往远挪了挪。

　　夏宝莱品出她动作里的欲盖弥彰，她现在因病变得有些许脆弱，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非常无礼的念头……她也懒得控制。

　　“你坐床上来吧。”夏宝莱从被子下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床沿：“那个凳子硬，坐着不舒服。”

　　“啊，我……我怕挤到你。”李焰很想上去坐，一张脸直接红到了底。

　　“坐嘛。”夏宝莱鼻音浓重，语气里听起来有些撒娇的意味。
　　李焰彻底忍不了了，她坐上了夏宝莱的床。

　　但还是不大敢主动去看她。

　　“你这是怎么搞得，在哪里着凉了吗？是不是客户家热水不行？”李焰没话找话地问。
　　“邓羽清家搞的。”夏宝莱的语气听着好像还有些委屈。

　　“坏女人。”李焰心里还有恨，恨她骗自己，又恨她害得夏宝莱感冒，但同时又有些庆幸，倘若不是这一病，谁知道她还有多久才敢跟夏宝莱近距离接触呢？

　　“李焰。”夏宝莱将双腿蜷起，头靠在膝盖上，喃喃。
　　“嗯，还是难受吗？”李焰看向夏宝莱，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小心。

　　“没有，就想叫你一声。”夏宝莱的头埋着，声音愈发闷、愈发小。
　　李焰甚至都疑心那是自己的错觉。

　　“我在呢。”李焰的声音又轻又温柔：“你想做什么就说，我帮你做，好不好？”
　　“嗯。”夏宝莱轻哼一声。

　　二人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半晌，李焰都有些疑心夏宝莱是否睡着时，夏宝莱忽然又开了口：“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李焰一点也感觉不到饿，她的心跳时快时慢，情绪也被她自己揉圆搓扁，哪里还有心思想吃饭的事？
　　“没有。”李焰摇头：“等下我去给咱俩买。”

　　李焰现在穷得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给别人买饭的余地？
　　夏宝莱在被子里摸到手机，低着头点了两份外卖。

　　一份她的，清淡的粥和菜包子。
　　虽说生了病要多补充蛋白质，但她实在是吃不下太重的味道，粥和菜包已经是为了吃而吃了。

　　还有一份给李焰，干锅排骨拼鸡翅，素菜再加一份，还有一盒米饭。
　　口味会不会太重？夏宝莱想了想，又给李焰加了罐可乐。

　　刚下好单，体温计就到了。
　　夏宝莱接完电话，李焰急匆匆地上下楼，她气喘吁吁地拆开外卖袋：“诶？电子的。”

　　“现在都是电子的了。”夏宝莱伸手接过，解开领口的扣子，将体温计递了进去。
　　李焰离得近，那领口一开一合，一阵温暖的香风就掠过她鼻尖，她脸红得即将滴血——她好像看到了一点轮廓。

　　“这个，这个要夹多久？”李焰又缩回了她的小板凳上，低着头看地面，根本不敢再跟夏宝莱对视。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紧张和害羞些什么，但就是紧张，就是害羞。

　　“有声音提醒。”夏宝莱说道。
　　她嗓音还是涩的，李焰听着，只觉得非常诱人。

　　“你坐上来，别蜷着腰了。”夏宝莱继续拍自己的床沿。

　　“我，我都行……”李焰本想拒绝，奈何身体却诚实得很，直接挪上了夏宝莱的床。

　　“我裤子也没换，你不介意吧。”李焰摸着自己的鼻子，努力挡住自己红红的脸。

　　她们做保洁的也算见多识广，很多客户比较讲究，床上是不能穿着睡衣以外的衣服坐的。

　　很不巧，夏宝莱从前也是这样的。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夏宝莱心想。

　　“这有什么。”夏宝莱摇摇头：“你等下先别走，我给咱们点了外卖，还要辛苦你下去拿。”
　　“哎呀，你点你吃的就行，我，我回去——”

　　“别煮土豆了，吃得营养不良怎么办？”
　　“嗯……好。”李焰索性伸手搓了搓脸，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将那抹通红搓下去。

　　很显然是不行的，夏宝莱发现她脸越来越红，于是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也有点发烧？”

　　“没……没有啊。”李焰侧过头，结巴着说道。
　　“你过来我试试你的头呢。”夏宝莱疑心自己的病传染，强行把李焰叫到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