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焰》兰台灯

24、上户第十一天 那我这次也

　　腹诽归腹诽，看到李焰发自内心开心的样子，夏宝莱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试试看，我放挺久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夏宝莱说着，用眼神示意李焰开机。

　　李焰又摩挲了好一会儿，这才按下开机键。
　　手机如常启动，看来是送来之前，阿姨充过一点电。

　　“能用！能用！”李焰欢天喜地地从自己的旧手机上拆下手机壳，从手机壳背面取出卡针来，将卡换进新手机里。

　　“手机是恢复了出厂的，你自己看着操作就行。”夏宝莱说完，转身就要回房。
　　她实在是很饿，但在外面晃荡半天，看到饭馆的食物总能想起下午那房子里的蟑螂来，还不如回房间泡一桶面。

　　“吃晚饭了没有？我招待你！”李焰郑重地收起新手机，拉着夏宝莱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闭上门。
　　她收起拖地的工具，在地上的土豆里挑挑拣拣，捡出五六个生芽少的，又跟小刀一起装进塑料口袋里。

　　边忙活还边问夏宝莱：“你看见范姐了吗？我敲门她没应，我又去找赵宇楠，结果他那个房间都空了。”
　　夏宝莱将范姐的话对李焰复述一遍，李焰提着一兜土豆站在门口叹气：“要是住院的话，到时候我得去看看范姐的妈，你去吗？一起。”

　　夏宝莱点头：“可以。”又问她：“还吃土豆啊？”

　　李焰嘿嘿一笑：“土豆多啊，再不吃，芽越长越多了。”

　　夏宝莱本想说越长越多就扔掉算了，但想起上户第一天时，李焰要自己不浪费粮食的话，就觉得自己这么讲可能有些不讨李焰喜欢，只好点了点头。

　　俩人洗好土豆，又议论了一阵范姐的事，李焰说：“范姐请假太久，肯定要回去再培训一次，不过这次只培训一天，她通过考核就行。”

　　土豆进锅，又散发出一阵香气。
　　夏宝莱觉得那味道香归香，但自己好像有点不太想吃。
　　但是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跟李焰待着，她还是觉得很愉悦。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今天的客户，李焰忽然打个激灵：“你明天是不是……”
　　夏宝莱知道她在说什么，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是。”

　　该去做邓羽清的周期单了。

　　“她要是不在家就好了。”李焰咕哝一句，又有些心虚地看夏宝莱一眼，她还不知道夏宝莱对自己和邓羽清的事是什么看法，会不会也觉得她是随便的人。

　　想想，那个时候好像就是挺随意的，迷迷糊糊地就被邓羽清哄走了心，她并不知道是自己孤独太久，只觉得是意志不坚定惹的祸。

　　那我这次也会是假的吗？
　　李焰偷偷觑着夏宝莱的脸，想道。

　　夏宝莱长着一张娃娃脸，要不是真的看过她的信息，李焰打死都不会相信她居然有二十四五岁。
　　二十四五岁的夏宝莱将齐耳根短发梳成偏分，直条条地垂在脸两侧。她皮肤不错，很细腻，看不见斑斑点点和毛孔，有点瓷器的意思。

　　她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李焰将夏宝莱的样子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还是很喜欢，怎么过都过不够。
　　她从前还想夸夏宝莱看起来显小，好像很多人都喜欢听自己夸自己年轻，至少她的那些客户大部分是。

　　但她知道，夏宝莱不喜欢，有一次袁姐说夏宝莱可爱，她的脸都显得有些凉。
　　她得投其所好，她不能说。

　　“订单没取消，人应该是在的。”夏宝莱的指尖一下下滑动着手机屏幕，翻看着自己的订单页面。

　　李焰“哦”了一声，本想再嘱咐几句，可是想起自己先前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再说下去就显得有些啰嗦讨厌，于是活动着手指换了个新话题。

　　新话题没聊几句，电饭锅就跳了键，李焰扶着膝盖起身去摆弄电饭锅，腰一阵疼，害得她半天没直起来。

　　“你怎么了？”夏宝莱很敏锐地觉察出了李焰的不对头，她狐疑地盯着李焰的后腰，问道。
　　“腰疼，哎哟。”李焰一只手捶着腰，另一只手将筷子卡在煮饭键上。

　　“今天扭到的吗？”夏宝莱起身扶住李焰：“具体是哪里？”

　　“不是扭，今天帮客户搬了个洗衣机。”李焰一只手在自己后腰按了一阵，找到了具体的痛点，使劲压了压：“这里。”

　　夏宝莱伸手帮她轻轻捶了两下：“这个位置？”
　　“是。”

　　“负重不在咱们的保洁范围内，为什么要帮他们搬？”夏宝莱有些不大高兴。

　　这不大高兴是冲着迫害李焰的客户去的，不是冲着李焰。

　　李焰摆摆手：“我以为没多重，而且人家看我能干，还办了我的卡。”
　　夏宝莱默默在心中叹口气。

　　之后语重心长道：“腰椎损伤很难办的，现在你还年轻，可能觉得能恢复过来，但是这么一次次损伤，它将来总是要你还债的。”
　　夏宝莱将李焰扶到床边：“你趴一会儿，上半身往起抬，这样对腰好。”

　　李焰有点不愿在夏宝莱面前趴着，她觉得那样不正式，她怕夏宝莱看到她狼狈或者样子不好看的地方，因此婉言拒绝了。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床垫，明天到。”夏宝莱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李焰一愣，随后马上摆手：“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你，你给了我太多东西，我不能再要了，什么都不能再要了！”

　　“不贵，就几十块钱。”夏宝莱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买都买了，再退还要我花钱出邮费，我不想去退。”

　　李焰知道挣扎无益，只好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坐下：“唉，你总是这样，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她又苦笑了一声：“我这一屋子都是破烂。”

　　物理意义上来说，就是破烂。
　　夏宝莱环视一圈李焰的房间，心想。

　　东西虽然是破烂，但用在破烂上的心足够改变它们的命运，也足够改变李焰的。

　　李焰又要扶着腰起身去揭锅盖，夏宝莱按住她，自己伸手过去将拔了插头，揭开了锅盖。
　　浓烈的白雾弥漫在二人之间，夏宝莱被雾气一蒸，心中出现了些如梦似幻的幻觉，好像她跟李焰已经在这里坐过了一辈子，但是并没有坐够，这一辈子继续来对坐一样。

　　她沉湎于飘飘然的幻想之中，李焰却已经三两下盛出了土豆。

　　见夏宝莱还在发呆，她伸手撕开土豆的皮，本想上嘴吹两口，想到是要给夏宝莱吃，马上又换成了用手扇风。
　　上一次太烫，夏宝莱不喜欢别人笑她，这次要扇得刚刚好才行。

　　李焰收拾好了土豆，又夹了一筷子头韭菜，两样一起凑到夏宝莱嘴边。
　　夏宝莱这次不用她哄，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下土豆，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

　　李焰心里很满足。

　　“李焰。”夏宝莱叫了一声。

　　“嗯？”李焰停下手里撕土豆皮的活，抬起眼皮看向夏宝莱。

　　她的双眼本来是盛满了无所谓的，甚至带着几分淡漠的死气，但此刻却不同，她一双眼亮晶晶的，镶在她那张十分特别的脸上，像是名贵首饰上用来点睛的珠宝。

　　夏宝莱只是叫了一声。
　　李焰也只应了一声。

　　但两个人的心里好像都有什么东西被撩拨了一下一样，痒痒的。

　　夏宝莱无言地吃掉第二块土豆，一些咸菜汁水弄在手上，李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给她。

　　摸纸巾时带出了个东西落在地上，李焰没注意，夏宝莱却默默用脚尖勾到了自己身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有些水汽，还有一些……

　　夏宝莱皱眉看得更仔细些，那是一些土豆皮。

　　她心思如电转，立马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一定是李焰中午也用土豆充饥，吃完了土豆找不到地方扔皮，就用塑料袋装在衣服里，后来就忘了。

　　一天几顿土豆，就算是再害怕浪费，也不能这么吃。
　　夏宝莱慢慢用纸巾擦拭着手，她知道李焰其实会尽量给自己吃些好东西的，除非是……

　　她没钱了。

　　请一天假要扣掉四百块钱，她一天之内回老家一个来回，车费也是一笔开支，说不好还要给她母亲买些东西吃和用，还有鹅苗……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能改变李焰的生活状态，但情感上，她看李焰受苦，自己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夏宝莱琢磨了一阵，又摆弄一阵手机，开口问道：“李焰，这个星光商场是在这附近吗？”

　　“在。”李焰点点头：“不到两公里，我去里面上过……我去过里面。”

　　正在吃饭，上厕所这种事她不能说。

　　“我姑姑给了我一张里面餐厅的储值卡，还剩一个月就过期，我一个人吃不完，而且我也没电瓶车，你以后下户就用电瓶车载我，咱们一起去吧？”夏宝莱抬起头，说道。
　　那是一家中餐馆，商场店，连锁，菜品多，也比较有保证，她们可以换着花样吃。

　　“哎呀！”李焰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留着阿姨自己吃呀！”
　　“她有好几张，这张是忘了时间，马上过期了才给我的。”夏宝莱看李焰的表情松动，心中有些计谋得逞的快乐：“咱俩都沾的是她的光。”

　　“那等什么时候我有钱一些了，就买点东西去看阿姨吧，阿姨喜欢吃什么？”李焰问道。
　　夏宝莱想了想：“带点土产就行，她一个人吃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