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焰》兰台灯

22、上户第十天 所以她如果

　　土豆的香味飘出来，将整个房间都塞得满满的。

　　俩人聊了一阵范姐，唏嘘一阵，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宝莱默默摸出手机，按照单人床的大小挑了一块床垫。

　　李焰也开始摆弄手机，好一阵子之后，她手机里传出讲课的声音，夏宝莱仔细听了几句，好像是什么口才课。

　　“你在听课吗？”夏宝莱在李焰手机卡顿的时候问道。
　　“嗯，九块九买的，买贵了，后面看到有八块八的，唉！”李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想起来听这个？”夏宝莱有些好奇。
　　从前李焰得了空大部分时间会坐在自己的房门口边嗑瓜子边刷短视频，有时候也会摆弄一些诸如魔方之类客户不要的小玩意儿。

　　视频还是加载不出来，李焰索性按了暂停：“范姐的事情上，我感觉你们都很有能力，懂得很多，我什么也不会，就想着学点东西，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万一用得上呢？”
　　她既不谦虚也不躲闪，话说得非常之坦诚。

　　“然后嘛，我也不知道学什么，别的技术咱没那个条件，就挨个找课程，看到这个口才课觉得可以，反正我卖周期卡也是跟客户沟通，正好用得着口才。”李焰继续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个网盘，手机内存不够，只能在网盘这个APP里面看了。”李焰又戳了几下手机屏幕，手机依旧反应迟钝。

　　“那个……李焰，我姑姑家有我之前的旧手机，我拿给你吧？”夏宝莱小心翼翼地问道。
　　仿佛是她在问李焰要一部旧手机一样。

　　“不不不。”李焰连连摆手：“我这个凑合也能看。”
　　“反正就是闲置，明天我叫个闪送带来。”夏宝莱铁了心要送，根本不给李焰拒绝的机会。

　　“哎呀，我是你师傅，我不能要你的。”李焰还是摆手，但声音明显弱了几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真的太需要一部能好好用的手机了，但她也确实消费不起这种东西。

　　“就这么说定了。”夏宝莱态度更加坚决：“明天给你。”

　　“这个怎么好……”李焰有些不好意思地抠着自己的手机壳，沉吟片刻之后忽然直起腰杆，大手一挥道：“那这样！我这里你看上什么东西随便拿！我都可以送给你！”

　　夏宝莱被李焰逗笑了，她摇头道：“现在不要，哪天要是真的有需要就问你，好吗？”
　　嘴上这样讲，但夏宝莱心中却在同时冒出了个极吓人又极戏谑的念头——人也可以送吗？

　　她的笑容渐渐僵在嘴角，李焰在说什么她也不大听得清了，脑子里乱得翻江倒海，来回来去地想：该不会是真的想吧？

　　“嚓”电饭锅发出一声跳键的响声，李焰跑过去用筷子卡住煮饭键，嘴上还在念叨：“快好了快好了，你喜欢吃韭菜还是苤蓝？哦，还有糖蒜，我都给咱们拿出来，想吃哪个吃哪个。”

　　李焰心情很好，哼着歌，从几个塑料瓶里往外挖各种咸菜。

　　夏宝莱低头用纸巾没完没了地擦着手心的汗，鬼使神差地问道：“李焰，你跟邓羽清那个时候……开心吗？”
　　问出口的瞬间，夏宝莱就后悔了。

　　李焰的身体一顿，有些着急地端着塑料小碗转过身来：“她又约你了？”
　　“啊，没有，过两天才做她家。”夏宝莱不敢看李焰。

　　邓羽清的周期单固定在每周一上午，每次四个小时。
　　如果不是邓羽清这个人有问题的话，她这单大概是人人都想接的好活。

　　李焰稍稍松了口气：“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实在不行就用手机录音，到时候当证据给公司看，她也不敢随便给你差评。”
　　夏宝莱作受教状点头。

　　李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叹了口气：“我现在肯定是后悔的，但当时真的看到一点希望，觉得有人陪我，这个世界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所以，你更在意别人的理解吗？还是更看重真正的喜欢？”夏宝莱大着胆子继续问。
　　“这个……”李焰低头拈了一根苤蓝送进嘴里，脆脆地嚼着，过了一阵才说道：“以前我可能有点傻，但吃过一次亏了，我现在还是更在意真正的喜欢。”

　　所以她如果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也许可以……
　　不是！
　　夏宝莱狠狠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真是又累又饿出了幻觉，脑子里跑马居然跑到这种地步。

　　吃完苤蓝，李焰扯了一小片纸巾擦着指尖，又有些奇怪地看夏宝莱一眼，她本想开口问问夏宝莱为什么这么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万一她问错什么，惹得夏宝莱多想怎么办？

　　夏宝莱平时闷闷的，但看她对范姐的态度，她的脑子可比一般人聪明，也比一般人看得透。谈感情最容易冒犯人，假如她冒犯了夏宝莱，可能就要失去她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了。

　　其实做保洁，她在同行、客户中认识了不止夏宝莱一个朋友，但夏宝莱又确实比旁人要特殊一些。

　　肯定特殊啊，她对我那么好，请我吃饭，给我手机，我说什么她都能听进去，还一直陪着我……
　　李焰看向坐在小板凳上蜷缩着摆弄手指的夏宝莱，心里忽然空得不那么厉害了。

　　以后有夏宝莱陪我，她是我学员，我说的话她都肯听，我这下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李焰欢欢喜喜地想着，把咸菜碗放在梳妆台上，又去看土豆的情况。

　　“我帮你。”夏宝莱赶紧上前，双手端上一个密胺碟子，这碟子大概也是哪家餐馆倒闭之后处理的餐具，看起来已经很有使用痕迹了。

　　李焰揭开锅盖，一大股白汽飘出，二人隔着白汽看向对方的脸，忽然一起笑出了声。

　　“感觉好奇怪啊。”李焰扇了扇眼前的白汽，眉眼里都是笑意：“也好开心。”
　　“是哦。”夏宝莱将碟子凑上去，李焰就用筷子扎着土豆块一块块码进去。

　　锅中的水已经完全蒸干了，紧贴着锅底的那部分土豆比其他部分颜色深一些，皮也有些发皱。
　　“这些最好吃，你尝。”李焰用一双新筷子拈起一块，用手扇了一阵热气，又给上面仔细铺上两根苤蓝：“哦，你吃苤蓝的吧？还要韭菜不？”

　　“不了。”夏宝莱伸手去接筷子。

　　“你就这样吃，张嘴，啊——”李焰伸手往夏宝莱面前送，自己也跟着长大了嘴。

　　夏宝莱脸一红，但还是上前接住了那块土豆。

　　好烫！但果然好吃！
　　她的舌头从没有这么忙过，左右来回倒腾着嘴里的土豆，嘴巴微张，让土豆块里的热气更好散发出去，苤蓝已经快滑到喉咙口了，有点咸，得快点把土豆也咽下去……

　　夏宝莱口忙舌乱地操作一通，总算将土豆踏踏实实吞进肚子里。

　　“哈哈哈哈哈……”李焰指着她笑：“你笑死我了！怕烫就吐出来凉一下啊！哎呀，你刚才的表情……可惜我手机不好，不然肯定给你拍下来……”

　　夏宝莱被李焰看了笑话，心中有些恼怒——她讨厌在别人面前出丑，尤其对方还是李焰！
　　于是她低头自己夹了一块土豆，也不去配咸菜，只一个劲用手扇风：“这下我自己吃，你别管我了。”

　　李焰觉察出她话里带着些凉意，小心翼翼往前一凑：“啊，生气啦？”

　　“没有。”夏宝莱脸还是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土豆烫的。

　　“哎呀，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李焰马上也夹起一块土豆，吹也不吹地送进口中：“你看，你看我！”

　　土豆烫得她咬牙切齿，吞下去的时候白眼直翻：“咋……咋样，是不是比你刚才还好笑？”
　　夏宝莱轻“哼”了一声，但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

　　“别吃太烫，太烫对口腔、食道还有胃粘膜都不好，六十五度以上的任何食物都是致癌物。”
　　开玩笑归开玩笑，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发生为好。
　　夏宝莱心想。

　　“六十五度。”李焰又夹起一块土豆，放在嘴边吹个不停：“那么精确啊……呼……”
　　“比皮肤热一点的食物是最佳温度，水也是。”夏宝莱用手撕开土豆皮，说道。

　　“别撕那个啊，土豆皮也好吃的，我都洗干净了。”李焰制止道。

　　“土豆皮最好撕掉吃，里面有龙葵素，跟土豆芽一样，有毒，但浓度不高。”夏宝莱继续说道。
　　李焰“哦”了一声，也无可奈何地扒起土豆皮。

　　“你怎么记得住这些东西的……”李焰含混着开口：“都是学校教的吗？”
　　“这些……”夏宝莱也不记得哪里看到的，反正她已经知道这些事很久了。

　　“可能我姑姑说的吧。”她只好把所有东西推给姑姑，反正姑姑也很讲究养生。

　　“那你姑姑肯定是个老师……或者专家？”李焰对她眨眨眼：“好厉害哦。”
　　夏宝莱干笑两声，不作回答。

　　毕竟李焰说得确实没错。

　　土豆虽然沙软香甜，但夏宝莱觉得自己忽然没那么饿了。
　　更多东西能填满她的心和她的胃。

　　虽然她不太愿意直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