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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户第十天 跟人聊天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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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必须产出内容的执念,夏宝莱反而睡了个好觉,一夜黑甜无梦,又准时在闹钟响起前十分钟清醒。
睡饱觉之后浑身都通泰了许多,她甚至觉得前几天疼痛的身体各处都恢复过来几分。
夏宝莱端着刷牙杯和洗脸盆出门,想起之前在苑大读书时的一些事。
苑大是本省乃至周边几省最好的大学,没有之一。荟萃着这一大片区域最优质的生源,学生们大都勤奋刻苦,但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慢劲。
他们或许嘴上不说,或许也用“平等”之类的思想给自己洗脑,但是那股面对成绩平平甚至有些差劲的人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一点点怜悯却暴露着他们的内心。
以前我也是这样吗?
夏宝莱低头吐出口中泡沫,心想,大概是的。
“楠楠,楠楠,上学了,妈送你去吧?今天还在下小雨。”
二楼,范姐正在敲儿子的房门。
房门内毫无动静,范姐有些着急:“楠楠,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别敲了,他都走了一会儿了。”隔壁的外卖员抱着头盔边往外走边比划:“这么高的小伙子是吧?我二十分钟前洗漱的时候就看到他了。”
“走了啊……”范姐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
“范姐,今天不上户吗?”端着洗漱用具回来的夏宝莱问道。
“还是在请假,唉,这个事情解决不掉,我心也安不下来。”范姐将自己的一头小卷拢了拢,用一根皮筋扎成小髻:“小夏,你上次是不是说过,只要楠楠愿意跟我,法院就会这么判?”
上次发给你的资料上都有啊。
夏宝莱刚张开口,话到嘴边马上转了个弯:“比这个还要复杂一些,范姐,你要不要再看看我发你的那些文档?”
“我……”范姐叹了口气:“我就小学文化水平,里面很多话都看不懂,也看不进。”
她低下头,一只手搓着另一只手脱皮的食指,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袁姐给我介绍了个律师,但是要收些钱,我想着以后带楠楠过日子,肯定要省一些,所以就先没有咨询。”范姐继续说道。
“范姐,这是后话了。”夏宝莱顿了顿,用尽可能婉转的方式告诉她:“现在更要紧,毕竟现在他们家也在争楠楠的抚养权。”
范姐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那个有点矮胖的背影看起来很是疲惫与落寞。
夏宝莱有些不忍心,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这些话,但……范姐总有一天是需要面对现实的。
对了,今天还有一点反常。
夏宝莱看向李焰的房门,今天早上没听到李焰的声音,洗漱时也没碰到她。
是她起得早,已经出发了?还是今早没有单子,在睡懒觉?
夏宝莱在两间房门前徘徊片刻,最终决定先上自己的户,路上发消息问问李焰。
一大早就问,好像也有点太殷勤了,会不会显得奇怪?
夏宝莱将那行已经打好的字删掉,收起手机坐在网约车后排发呆。
早晨三小时的订单结束,夏宝莱拖着包在附近吃快餐,手机翻了好几遍,几个群里,李焰都没有发过消息。
夏宝莱想了想,终于还是用最平常的语气发消息给她:
今早好像没看到你,是今天没单子吗?
李焰的消息一直到她下午下户才回过来,那是条背景音有些嘈杂的语音消息:“我请紧急假回家了,我妈给我打电话哭,不知道啥情况,我跑回来看,你猜是什么事?”
李焰的语气并不紧张和严肃,反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戏谑,夏宝莱反复听了几遍,回她:
猜不到。
“我就知道你只会这么回。”
“她从去年我爸去世那会儿开始喂的两个鹅丢了,我回来也实在找不到,没办法,又给她捉了几只小的。”
“晚上就回来哈,晚上就回来,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
夏宝莱松了口气,两三下吃完饭,走出门抽烟。
会不会显得太冷漠了?夏宝莱抽着烟忖度,于是又摸出手机发消息:
紧急假好像要扣很多钱?买鹅应该也不便宜吧?
跟人聊天要投其所好,李焰最看重钱,说这个准能聊下去。
这是她最近掌握的社交技巧。
“就是啊!扣了我四百块!四百块!”
李焰的话里全是肉疼。
“小鹅不算贵,几十块钱,我去隔壁村子捉的。”李焰又说道。
四百块,对于买一个烤地瓜才八毛钱的李焰而言还是太贵了,夏宝莱忽然很想将这四百块钱拿给她,或者八百也行,但理智在下一个瞬间就阻止了她的想法。
她需要融入她们的生活,但不能破坏和打乱她们的生活节奏,也不能因为心疼李焰而……我这算是施舍吗?夏宝莱心想。
大概也不算吧,施舍伴随着怜悯。
夏宝莱瞄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她并没有很强烈的怜悯,好像只是想让李焰不那么肉疼,更想让李焰开心一些。
下午是个合单,夏宝莱居然遇到了袁秋华。
“哎呀,小夏!”袁秋华两眼一亮:“咱们俩也合上单啦!”
“袁姐。”夏宝莱也跟她打招呼。
袁秋华一早就知道夏宝莱并非外向健谈的性格,便也没有太为了套近乎而没话找话,只是用不远不近的话题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尴尬。
“我要抽一根,小夏你会吗?”袁秋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细支烟,打开盖子往夏宝莱面前让了让。
“我有,我有。”夏宝莱也摸出了自己的烟,学着袁姐的样子往前递了递。
这还是她第一次让人抽烟,感觉挺特别。
“那咱们都抽自己的吧。”袁秋华收回手,取了一支叼在嘴里。
“看不出来,你居然抽烟?我感觉你是那种学习很好的大学生呢!”袁秋华笑着说道。
袁姐看人有一套啊。
夏宝莱在心中感慨。
但嘴上还是打了个哈哈:“没有,抽烟是跟长辈学的。”
“跟妈妈学的?”袁秋华掸了掸烟灰。
夏宝莱摇头:“跟姑姑。”
“噢,那你是姑姑带大的吧?”袁秋华的眼里闪过一点同情。
夏宝莱点头承认,却也不想她再继续追问,于是也问袁秋华道:“袁姐,你女儿现在也跟你住吗?”
袁秋华摇摇头,眼皮垂下,神色有些落寞:“跟她舅舅舅妈,在首都学美术去了。”
“这么远……”夏宝莱喃喃。
“都是我不好。”袁秋华叹了口气:“她小时候我太宠着她了,也觉得不好好学习也没事,反正我能花钱给她送国外去,哪想现在……唉……”
“呃……”夏宝莱想到了一些李焰的话术,于是开口安慰道:“袁姐,可能有的孩子就是开窍晚。”
“你别安慰我啦。”袁秋华抬起头,有些自嘲地笑:“她去学美术也是临时抱佛脚的,看看靠着艺术能不能上个本科。”
“那也……挺好的。”夏宝莱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对答了。
袁秋华看出她不善与人说这些,掐灭烟头拍拍她的肩:“小夏,走吧,准备打卡,对了,你家条件应该还好吧?怎么想到来做这个?”
夏宝莱知道自己撒谎是应付不过去袁秋华的,于是道:“家里有钱,跟我没有关系,我想靠自己。”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姑姑前几年查出个乳腺结节,从那会儿就立了遗嘱,所有财产和作品版权大部分归夏宝莱,还有一些研究成果赠送给苑大,夏宝莱跟家里的钱关系大概有一辈子那么深。
但是靠自己也是真的。
她最恨别人用“夏教授侄女”几个字称呼她。
袁秋华了然地点点头:“你有志气,我女儿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别这样说,袁姐。”夏宝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真的,要不是她忙着学画画,我真想把她带来,让她跟你,跟李焰师傅一起待一阵,你们都是很优秀很好的孩子,我真希望她也能这样。”袁秋华又叹了口气,脸上的风霜比前几天更加浓重,已经看得出她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女人了。
夏宝莱低了低头:“其实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只要好好用心就能进步。”
这话像是她说给自己的。
她想比肩甚至超越夏教授,虽然一边觉得不可能,但还是一边用自己的方式在一步步前进着。
“但愿吧。”袁秋华推开单元门,示意夏宝莱先进。
袁秋华的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些许,保洁效果也好了许多。但依旧做不快,夏宝莱跟她一起超时了半个多小时才彻底做完。
“不好意思啊,小夏,拖累你了。”袁秋华递给夏宝莱烟,夏宝莱踌躇一下,还是接了。
她发现李焰有时候是会接受比人细小的好意,后来她自己也想明白了,接受别人的好意有时候也能拉近彼此的关系,比纯粹的客气要真实许多。
“小夏,你想在这里长久做下去吗?还是说还有打算?”袁秋华看着夏宝莱的脸,认真问道。
“先……做着吧,走一步看一步。”夏宝莱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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