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逢姝》水里的耳

68、准备 回城路上，

　　回城路上，两人一路同行，良久无话。

　　到了人群密集处，二人下马，并肩走在街上。

　　或许今日是个艳阳天的缘故，原本被灰蒙蒙天气笼罩的小城百姓，哗啦啦地涌到街上。喧嚣吵嚷，添了许多人气。

　　云姝也颇为好奇，四处张望。

　　这里地势平坦了解，苍茫辽阔，杂居之地，民风也颇为开放，是与江南的温婉柔情，京城的端庄典雅完全不同的人情，是独属于北方的沧凛壮阔。

　　四处好玩的事不少，她很快被一个摊贩吸引。

　　摊贩旁围了不少人，谈笑指点，甚至有人抚掌大笑。她凑过去，发现是个售卖兽禽的贩摊子。

　　她扫了眼，关在笼子里的大都是兔子，狍子这类，还有些蛐蛐，蜥蜴什么的，五花八门，种类甚多。

　　摊贩旁一根竹竿牢牢插在地上，吸引了她的目光。竿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铁笼，笼子里，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儿停在架子上，嘴里讨好地说着吉祥话，以换来摊主的奖赏。

　　原来不止人才会把自己置于精致笼子里，换得一时的供养。

　　她停在原地盯着那个笼子，笼中雀儿叫得正欢，她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或许是身在浩瀚无垠的大地上，心境也与在京中不同。

　　虚无缥缈的念头，杂乱无章，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了会儿，收回眼神准备离开。

　　脚下刚踏出一步，垂下的手忽地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转过头正对上男人的眼神。一向冷然犀利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脸上浮现头疼的神情。

　　她听到一声轻细的叹气声。

　　“王云姝，你总是这般……”

　　迎向那双不解的目光，他意念微动，反应过来，大手已经抚上她的眼角，感受轻颤的眼睫轻刮他的手心，痒意一直蔓延至心底。

　　初见始，这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会透出桀骜的光，纵然慑于他的威压，不得不将这股桀骜藏在温婉乖巧之下，也不曾减弱半分。

　　这可恶的女子，总是叫他犯难……

　　“你真想去，那就去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蓦然又有些懊恼，如此这般轻易，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以后还不得翻天去。

　　想必是她静静任由他抚摸眼角的模样太过乖巧，误了心性。

　　女子灰暗的眸子顿时闪过惊讶的光，亮晶晶地，惊喜又不敢置信地确认，“真的？！”

　　话既出口，不好收回，只得无奈点头答应。

　　“你真好！”女子突然冲进他怀中，极快抱了下他，又很快退回，仿佛一切都是错觉，只有她弯弯的眼睛和唇角昭显她的喜悦。

　　两人这般亲密举动，加之容貌姣好，人群不时有人朝二人往来，饶有兴趣地窃窃私语。

　　霍桓轻咳一声，被她这毫无征兆的亲近弄得脸颊一热，无奈又牙痒痒地捏了下她的脸颊头，想到这女子素来有几分莽冲横撞，转而板起脸严肃道，“只一条，不可以身犯险。”

　　得到承诺后，才牵着她的手朝将军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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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珩来到良峒，顶着大表哥的压力，硬是去了军队招募点，领了军银，一头扎进大军中。待到霍桓找到他时，他正潦草地坐在一根横木上，端着大碗狼吞虎咽地扒饭。昔日白净的脸，因在烈日下的数日操练中，晒得黝黑。

　　在霍桓冷冽的眼神下，少年虽然心里犯怵，也是倔着不低头。

　　霍桓无法，只得随他去了。

　　不知是他操练刻苦，还是真有些天赋，进军营不到一月，就领着几个小兵抓出了军中细作，破格提拔成队率。

　　这下好不威风，日日领着手下的几十个兵在营中巡逻。

　　云姝得到允许后，马不停蹄入了折伤营，日日与军医商讨调整止血救命的药方，并清点药材。

　　当初凌翊被呼延元昊要挟，大量采购三七等物，与虎谋皮，他自然是留了几分心眼，私下余出不少货。

　　在阿木图为了将功补过，他供出这批货。大军出发良垌时，这些三七随他们运到了边境，以备不时之需。

　　赵泉来军中已有几月，诸多地方颇为了解，便自告奋勇带着云姝熟悉。对此，某个人颇有微词，在外自要维持着大将军的威严，私底下却嘟嘟囔囔，颇为不满。

　　云姝耐着性子哄了半天，见他毫无转圜，索性脸色一变，低骂了声“怨夫”，然后房门一关，碰了男人一鼻子灰。

　　她在折伤营一群男人堆里，起初有好些人对她不服，暗咂她是靠关系进来，没有半分本事。赵泉向那些人解释半晌，这些人也只表面敷衍。

　　云姝看在眼里，也不辩解，只做手上的事。

　　人言嘈杂如风声过耳，不必记怀于心。

　　事情转机发生在一次与北匈的小型冲突中，受伤的将士流血过多，以往的法子作用不大。眼看有生命之危，这新来的女子将一种土黄色的药末洒在伤口上，一瞬间有了转机，保住了伤兵性命。营中医官这才信服她的本事。

　　当然除此之外，更感兴趣的是那种土黄色药末是何物，竟有如此功效。

　　赵泉在一旁趁机夸赞云姝在京中治病救人的事迹，话里话外都是别自恃甚高，瞧不起人。

　　几人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呐呐地说不出话。

　　云姝见那些人脸上没了以往的倨傲，才缓缓开口说这是调整药剂后的方子，并大方与之分享。

　　要知道，行医者，一张方子对医者来说，便是一张揽客和揽名的招牌。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传家世方，这女子就这样轻易分给他们，着实让人愣住了。

　　“多几个人知道这方子，才能救更多人。军中伤者大多由刀剑等外物造成，只要止血及时，性命就能保住。”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查看伤者情况，用了更高纯度的三七后，伤口流血被抑制住了。她碰了碰伤患额头，没有高热，心底稍稍松下。

　　几个人见云姝语气平淡，没有因往日之事拿捏他们，提着的心落下，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后，拿着方子下去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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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京中那般拘束，良峒的日子平静又安谧，若不是霍桓时常外出的身影和府中书房中进进出出的军中将领，她还真以为身处一处桃源中。

　　日子依旧这般过着，三七的方子经过折伤营众医馆的集思广益，产出的量日渐增多，填了差不多半个药库。然而城中的氛围愈加沉重，敏锐的嗅觉让他们不敢停下。

　　林知珩偶尔巡视到云姝这里，给她带来几个不知从哪寻的野果。这一口莹润沁甜在辽阔草原上是极珍贵的。

　　直到有一天，少年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角落，说自己要出去执行任务，这回定要立个大功回来。

　　云姝心一跳，迎着他亢奋艳烈得如朝阳般的眼睛，劝阻的话咽回心底，只嘱咐他一切要万加谨慎，不可调以轻心。

　　少年自是吊儿郎当，信心满满地拍胸脯保证。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狂妄表示，要是云姝嫌自家大表哥是个没情趣的闷葫芦，还可以来投入他的怀抱。

　　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云姝掐住他的胳膊肉，狠狠拧了一把，直拧得他龇牙怪叫，声声叫骂着“坏女人”。

　　直到最后，怀里被扔进一包东西，散发着淡淡药味。抬头看去，女子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没入帐中。

　　少年嘿嘿一笑，朝空中抛了抛布包，转身离去。

　　未多久，军中便有急信而至。

　　北匈大军七万大军压境，逼近良峒。黑云压城，风雨欲来，城中一时人心惶惶。

　　云姝走在街道上，到处都有军队巡逻。百姓也收起从容不迫，紧张起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军医营更是忙得马不停蹄，安置伤员，筹备伤药。云姝好些日子干脆歇在营中，好余出时间调整战时伤员计划。

　　这些东西早已与其他医官商讨过数次，但或许是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感染，她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看是否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