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逢姝》水里的耳

69、分歧 那边云姝已

　　那边云姝已经有三日未回府，这边霍桓也忙得不见踪影，不断召见军中大将部署。听闻她宿在营中，也没说什么，只派了人保护。

　　云姝这日回到府里，还未进门，便有人来传，道霍桓找她。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在府中，云姝有些意外，调转脚步，往霍桓院子而去。

　　刚进房门，便看到男人一副沐浴后的打扮，褪了黑甲，着了一身月白色轻便常服，衬得往日冷硬的轮廓柔和不少。

　　他坐在桌边，腰背挺拔，低眉沉思，如一尊入定的神像。

　　桌上摆着饭菜，依稀的饭香飘进鼻中，激得她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咕作响。

　　听到门口动静，男人转头看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出浅笑。

　　他拉开身边的椅子，招手示意她过去。

　　“瘦了，”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青黑色眼袋，不满地打量她怎么也遮不住的憔悴。

　　男人常年手持兵戈，勒缰空马，掌心不少粗糙老茧，在她光滑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酥麻。细细痒意钻进心底，云姝忍不住眨了眨眼。

　　卷翘的睫毛一下下触吻他的手指，他心痒痒地轻碰了下扑闪的睫羽，又意犹未尽地拂过她的眼角。

　　“赵泉跟我说军医营的事已筹备妥当，这些日子不安稳，你就待在府中，不要去军医营了。”他夹了块炙羊肉放入云姝碗中，说道。

　　云姝细细嚼完口中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缓缓摇头。

　　男人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战火一起，我怕顾不上你。王云姝，你让我安心行不行？”

　　“府中我会安置人手保护，你好好等我回来……”

　　见她充耳不闻，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霍桓脸上出现少有的焦躁，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才还旖旎的氛围因为一番话消散无踪，男人颇有几分懊恼，恼这可恶的女子如此倔强，无视他的一番担忧，偏偏还对她无可奈何。

　　“霍大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她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怎么会？”他拧眉立马反驳，“我是……”

　　“既如此，那我要在我应该在的地方，军医营就是我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下，那不是我想要的。”

　　空气凝结，仿佛停止流动。

　　男人眉间凸起，神情严肃，细看之下有威严显露。要是陆行几人在，只怕早已低头认错。然而云姝毫不畏惧与他对视，无视周身围绕的强大气场。

　　霍桓只觉得牙痒痒，没见过这么倔的女子，可碰不得骂不得，只得把气憋在心里，一口气要把自己怄过去。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般倔的女子！

　　“行，你想去军医营就去吧。”念头一转，他收敛神色，淡淡缓和道，似乎不愿与她再起争执。

　　“你别想糊弄我。你是不是想着待到那时，将我强行拘在府中，叫我那里也去不得。”澄澈的眼里有洞察一切的了然。

　　男人不说话，脸上的心虚却出卖了一切。

　　“霍灵樵，我们得谈谈。”

　　“不可否认，我心悦你。”

　　男人心肠激涌，这是女子第一次亲口承认对他有情。

　　然而云姝脸上没有丝毫表明心迹后的羞赧，反而是思之甚深的慎重，“但我不想也不愿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如果你对我的爱，意味着你要锁住我，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斟酌。”

　　斟酌？斟酌什么？！

　　这女子总是能轻易惹怒他。

　　男人眉头一拧，正要驳斥，却被打断。

　　女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她没有看他，失神的眼睛望着不远处，手指曲起，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你此刻肯定很生气，但长痛不如短痛，今日我把话说明，也免得日后苦苦纠缠，陷入爱不能，恨不得的苦海孽缘中。我王云姝只是一乡下女子，纵使在国公府蕴养了几年，也不如京中女子半温婉恭顺，秀外慧中，做不来只在府中后院红袖添香的雅事。”

　　爱是什么？

　　对云姝而言，爱是克制，是尊重，是成全。

　　若霍桓爱她的如她所是，她会跟他面对日后汹涌而来的狂风浪雨；若他只是爱她的如他所愿，她也不会依恋不舍地忍痛停留。

　　房中再次陷入寂静，身侧的人定定看着她，似乎第一次认识她。

　　云姝今日一股脑儿说出心里话，也有些忐忑。但俗话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把话就此说明，当断立断。要是勉强纠缠不放，日后成了怨偶，才真是负了自己，也误了他人。

　　“这就是你的想法？”男人声音平澜无波。

　　“……嗯。”

　　一声轻笑响起，似乎是被气笑了，“王云姝，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大能耐呢？”

　　见她沉默不说话，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你不是安分的女子。”

　　云姝的心落下去，彷徨的心渐渐裹上一层坚石，似乎要将丝丝浸出的疼痛裹得密不透风。

　　她垂下眼帘，自嘲一笑，正要说话，却被那人抢在前。

　　“罢了，若要真拘着你，你也不是王云姝了。你要去就去吧，左右我也说不过你。”说话时，眉宇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未尝料到会得到这般回答，云姝愣住，似乎未回过神。

　　霍桓见她这般神情，就料到她在想什么，抬手给了一个爆栗，云姝疼得捂住白净的额头，不满地瞪他。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人？！”他不满更甚。

　　一向狡黠的女子瞬间变了脸色，伤怀呆楞的模样陡然消散，恰似一朵春花乍开在脸上，“哎呀～”

　　纤细的手臂朝他伸来，夹带着一股馨香，搂上他的脖颈。

　　霍桓被她这一出闹得懵然，耳边只听得她造作到搞怪的谄媚，“我就说堂堂霍大公子怎会是这般小气的人～这不，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好的，不愧是我王云姝的男人！”

　　话里话外，还不忘捎带上夸自己的话。

　　霍桓被她这没皮没脸的模样气笑了，心念一转，也起了逗她的心思。

　　强劲的手臂揽过纤腰，稍一用劲，将她从椅子上提起，抱入怀中，坐在膝上。

　　“姝儿这般开颜，也奖赏下我吧。”说着头压下，冲着那片柔软双唇去。

　　哎！

　　云姝对猝不及防被拎走，正一脸茫然，抬头又看到一张头颅袭来，吓得心肝儿一颤。

　　“哎！！”

　　她双手捂住男人双颊，表情皱在一起，死死撑住，没错过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这混蛋！

　　脸上和耳垂烧得火热，红得似要滴血。她用力掐住那张硬朗的脸，趁男人扳她手之际，纵身跳下，急步逃出房间。

　　还未出房门，畅快的大笑声自身后传来，臊得她脚下一踉跄，逃离的步伐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