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15、半决赛 半决赛

　　半决赛的现场氛围更加紧张激烈，每个眼神的交会似乎都能碰撞出火花，而这些火花又往往会被表面礼貌的微笑和握手取代，可这反耳呢，使得气氛更加刺激。
　　“喂，谭队，对面那小朋友快把你脸上看出花儿了。”宋之星凑到谭潇身边小声说。
　　谭潇看了一眼对面的宁冽，对方立刻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笑，谭潇点头致意，丝毫不惧，随后小声回：“相比这个，我更害怕他旁边那位，眼神像是要杀了我似的。”
　　王悠悠申请加入群聊：“我看最左边那队伍里的小姑娘才是真把谭哥当成花儿了，刚刚一分钟内偷看你不下五次。”
　　周亦然有些局促：“还没开始吗？”他总觉得站在台上不表演，还面对着一群热情的观众，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快了，一会儿到选人环节了，别紧张。”谭潇温柔回应。

　　台下的王乐洋有些不解，扭头询问乔天奇：“这是在干什么？前面没这环节啊。”
　　乔天奇冷哼：“规则都不看你来干嘛？”
　　王乐洋没法：“我错了天奇哥，我真没注意，你给我讲讲呗。”
　　乔天奇白了他一眼，指着舞台上的大屏幕道：“你看那，目前进入半决赛的前八名乐队的队员名字全在那，顺序是刚刚队长抽的签。一会儿他们就要开始选人，从第一队开始，以主唱、吉他、贝斯、键盘、鼓的顺序，每个人依次上前，想要挑战这个队这个人且身份与此人相同的人都可以站出来选择挑战他，然后由这个人进行反选。”
　　“那要是没有人选他呢？”王乐洋问。
　　“那就等到最后，强行配对呗。要是很多人都没被选应该就由主持人随即匹配，不过好像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反正每个人都要一对一嘛。”
　　“那最后怎么算输赢呢？”
　　“每队都有积分表，赢一局记一分，分最高的前四队晋级。”
　　“那分一样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分一样会有加时赛，所有一样分数的队伍再比，由评委出题，并投票决定最终去留。”
　　“不是，那要是前四名，不对，反正要是很多队分一样怎么办？比如大家都两分，那还有啥意思？”
　　乔天奇啧了一声，叹气道：“不会都一样啊啥子。但其实大家都吐槽半决赛的赛制有问题不公平什么的。但这些年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就这么办下去了。”
　　“好草台班子.......”王乐洋无语。
　　“知道就行。”

　　此时主持人上台讲话，选人环节正式开始。
　　“还记得我们商量的战术吗？”谭潇悄声问众人。
　　“记得！”“明白！”
　　周亦然想起昨天谭潇说的话——“加时赛对我们不利，我们刚组队不久默契不如他们，突然的考题不是我们的强项，所以我们一定要高分过，保四争五。如果我们号码靠前，就大概率有反选的权利，反选选最弱的，这时候就不要在乎什么面子了，能赢就行；如果没有机会，不管遇到谁，心态别崩，记住，没有一定能急败你的对手。”
　　他们抽到的是五号，不算靠前，但也不是最后。
　　还有机会反选的。周亦然心说。

　　十分钟后。
　　没有机会反选了。周亦然绝望。
　　前四组的选择后，其他六队的主唱已经一一配对，只剩下了火耀的陈思庭。周亦然看向陈思庭，对方回以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很快到了破风的选人时间，周亦然没什么悬念的和陈思庭绑定了。接下来就是谭潇，谭潇作为近两年有名的吉他高手，很少有乐队愿意主动选他挑战，除了一个人——
　　“谭潇！”
　　“我今天一定能打败你！”宁冽的语气挑衅还带着一丝畅快，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全场人都等着看谭潇的反应，只见谭潇温柔的笑意里逐渐染上一抹兴味，他一挑眉，自然地接受了这场对决的邀请：“好啊，我很期待。”
　　全场的欢呼声似乎要把场馆淹没，而谭潇只是退回队伍当中，悄悄捏了捏周亦然的手让他安心。
　　“宁冽一定会找我比，我没办法推辞，我欠他一场正规的比赛。”谭潇的话在周亦然脑子里回荡，他收回目光，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王悠悠和梁斌都选到了比较有把握能赢的对手，而宋之星因没人选，最后被迫跟雄狮的鼓手也就是他们的队长郑伟奇配对了。
　　“我去，大事不妙啊。”宋之星欲哭无泪。
　　“别慌。”谭潇小声安慰，“他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还是有希望赢的。”

　　选人结束后，就开始依次上场PK了，后台的众人也不敢松懈，纷纷在心里练习着表演内容，或者相互聊天缓解紧张。
　　“在想什么？”谭潇靠近正在出神的周亦然，后者被吓了一跳，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什么。”
　　周亦然转头看见谭潇的眼睛离自己好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我，我没有在紧张，真的！”
　　谭潇失笑，摸了摸他的头：“走了，快到我们了。”
　　说完谭潇便向前走去。而周亦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自从上次他说漏嘴自己的心思之后，谭潇再没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他面上好像忘记了那天晚上的话一样，但周亦然还是从这些细节里发现了他的僵硬。周亦然有些懊恼，又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但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摸了摸被谭潇碰过的后脑勺，快走几步跟上众人的脚步登上舞台。

　　破风的第一场比的是王悠悠的贝斯，一首低频很强的曲子被完美的演绎出来，即使现场对于贝斯的展示来说并不友好，但依旧不难看出王悠悠的技术精湛，这场的胜利几乎是毫无悬念的。
　　第二场的梁斌也赢得很轻松，他的选曲与他本人十分适配——十足的冷酷帅气，引得台下的小姑娘们放声尖叫。

　　第三场是谭潇与宁冽的比拼，也是众人最最期待的一场。
　　候场的谭潇摸着自己的吉他沉思着，看上去十分从容，可周亦然又想起了他那天说过的话——“我没有把握我能赢。”“所以我更希望你们能赢。”
　　他的脸上有些疲倦，没了平时从容的样子：“宁冽，很有天赋，很强，我大概能猜到他会弹什么，他要是能弹出来，我未必能赢他。我知道这样讲会让你们压力很大，但我真的，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分担一些，多谢大家了。”

　　再回神时，火耀已经开始了演奏。
　　谭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冽的演奏，只需要一点失误，谭潇就有把握自己赢过他。
　　可惜并没有，这是一次完美的表演，没有一点失误的高难度曲目，他弹下来了。谭潇突然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让他弹好还是想让他失误，但接下来他不会去想了。
　　谭潇握紧了手里的吉他。
　　没有赢的把握，但还有赢的机会。
　　从他第一次拿起吉他那天起，他想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弹好一首曲子。
　　舞台上，当谭潇的手弹出第一个音节开始，他的身心已然与吉他融为一体，此时此刻，他就是音乐的主宰，是舞台的主宰，是观众眼神的主宰。
　　台侧的宁冽盯着谭潇的表演，一直到结束，他突然将头向后靠在陈思庭的肩上，半无奈半撒娇的说道：“怎么办嘛，我好像又输了。”
　　陈思庭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慰道：“没关系，下次你一定能超过他。”
　　“算了，比了这一次我也没遗憾了，下次我才不参加这破比赛，规矩那么多还硬要我和傻逼组队，烦死了。”

　　第二天轮到周亦然和陈思庭主唱之间的对战，目前积分上破风和火耀都是三分，并列第一，于是接下来的这一局变得十分关键，台下的观众纷纷开始赌谁会获胜。
　　“肯定是小然啊！我们小然简直是天使嗓音！”王乐洋正在和旁边一位女同学争吵。
　　“思庭学长的声音也很好听啊！而且他的用嗓方式更成熟，技巧也运用的更好！”这位女同学也不甘示弱。
　　“啥啊！小然的转音多丝滑，高音也很厉害！”
　　“可你不觉得思庭学长的声音很性感勾人吗？完全男神级别的！”
　　王乐洋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勾人也不是勾的你。”
　　“你！算了跟你这种臭直男说不清楚。”
　　“哼！”
　　王乐洋得意洋洋向乔天奇和郑琳若炫耀自己的战绩，郑琳若看着台上的火耀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实是臭直男，但她的思庭学长可不一定。”
　　王乐洋听不懂：“啥？”
　　“没事，我觉得你说得对。”

　　另一边的周亦然完全手掌冒汗，心脏忍不住的怦怦乱跳，心里想着不能紧张不能紧张，可手还是忍不住的微微打颤。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周亦然回头看见了谭潇柔和的眼神，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也不说话，耳旁是激烈的音乐声，配合着心跳。周亦然第一次盯着谭潇这么久，他平常是一个一对视就害羞的人，可现在他看着谭潇的眼睛，心竟然渐渐的平复下来。
　　“今天回去，我们聊聊吧。”谭潇突然凑近他的耳边说道，声音听着竟有些干涩。
　　周亦然的瞳孔骤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谭潇笑了，是那种温柔的、他经常见到的笑，周亦然却看出了一点安心，像是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安心。
　　“好。”

　　陈思庭的表演一如既往的完美，挑不出什么错处，这使周亦然的压力更大。
　　周亦然站上舞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几人都对他投来鼓励的眼神，他冲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然后他闭上眼睛，记忆带他回到了那个雪夜，那晚的歌声在他心间流转盘旋，最终从他的嗓子里流淌出来，流向了每一个聆听歌曲的人的心里。
　　最动人的嗓音配合着最动情的演唱，才是对音乐最好的演绎方式。
　　一曲毕，全场欢呼，连陈思庭也为他鼓掌。

　　大家几乎都认定这场比拼应该是破风胜，可评委给出的结果却恰恰相反，这一时间激起了众人的不满。
　　“不是？为什么啊？评委耳朵聋了吧！”宋之星想冲下去理论被谭潇拦住了。
　　谭潇拿过低着头的周亦然手里的话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评委老师好，我们也不是要质疑你们什么，只是想听一下几位老师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样的呢？”
　　陈思庭与宁冽互相对视了一眼，陈思庭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一秒，他看到队长吴右一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评委给的解释是陈思庭的技巧性更好一些，但这种说法并没能完全服众，台下的讨论声更大了。
　　吴右一顺势开口：“怎么？就你们破风能赢？别太自信了，我看评委说的挺有道理的。”
　　谭潇的脸色有些沉，他很少当众摆脸子，这下是真生气了，但对于比赛结果他也无能为力。几人被强行请下台，除了吴右一、张振业和杨声，其他人脸色都不好看。

　　沉默的休息室里，最先开口的反而是周亦然：“抱歉我没能赢下这局。”
　　“你说什么呢......”宋之星的话被周亦然打断：“但是，我们还是有晋级的机会的不是吗？都这么丧气干什么，一场比赛而已，又没真的输了。”
　　谭潇也站出来调节气氛：“小然说得对，我们还没输，都打起精神来！不管怎样，比赛还在继续，我们就不能放弃。”
　　“谁说要放弃了，”王悠悠拍了拍宋之星的肩膀，“下场打漂亮点啊大星。”
　　“知道。”宋之星撇嘴。

　　旁边休息室的火耀气氛也有些微妙。他们已经比完了五场，目前是场上最高的四分，基本上锁定了决赛圈。吴右一和张振业在讨论晚上去吃什么，最后进门的宁冽则砰的一声把门摔上，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前面三人回头看他们两个，一时都有些沉默。
　　“你们几个，干了什么，不打算告诉我们吗？”宁冽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冲。
　　吴右一上前打圆场：“哎呦，宁大少爷这是打什么哑谜呢？”见两人冷着脸盯着他，他干脆也不装了：“嗐，你们之前没参加过不知道，给评委老师送礼那是必备环节嘛，主要就是半决赛求个稳过，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其他环节有观众投票当然没什么。”宁冽呛声道。
　　“其他队伍也这样吗？”陈思庭问。
　　“那当然了。”
　　“要是所有队伍都送岂不是没有区别了？”陈思庭的声音平静，但面上的威压可不低，吴右一本能地缩了一下。
　　“额，这，那肯定还是有没送的，还有的太差评委根本不收的。”
　　“喂！沾了光的就别在这宣扬正义感了吧！够有脸的。”张振业不太服气。
　　陈思庭摁住想上去干架的宁冽，平静道：“知道了。宁冽我们走。”
　　张振业脾气上头：“有本事别回来！”

　　陈思庭拉着宁冽敲响了破风的门。
　　谭潇开门见到两人有些惊讶，脸色也不太好，并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你们有事吗？”
　　陈思庭礼貌询问：“我们有点事情，能进去说吗？”
　　谭潇犹豫两秒，还是侧身让两人进来了。
　　陈思庭也不废话，一进门就播放了刚刚他们的对话录音。
　　破风众人的脸色凝重，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播完后，陈思庭率先开口：“首先，我放这段录音的目的就是想表明我和宁冽对此事并不知情，我不希望我们后续交流起来有困难。其次，我知道这段录音可以作为你们举报我们队的一个证据，但我不希望你们现在就去这么干，不光是出于私心，也是为你们考虑，我听说你们学校有撤销乐队社的想法，那么这场比赛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目前你们还有晋级的机会，但要是去举报，之前的努力就全毁了。”
　　说道这，陈思庭笑了一下：“总之，我们两个对你们还是很欣赏的，也很希望在决赛的舞台上见面。这段录音我会在决赛结束后发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处置都行。”
　　王悠悠还有些戒备：“你们为什么帮我们？”
　　陈思庭依旧笑着：“我说了，我们两个比较欣赏你们的才华。”
　　谭潇抱胸看了一会儿宁冽，对方挑了一下眉，他收回目光，走向陈思庭：“好，多谢你们了，我加你电话吧。”
　　宁冽向前走到谭潇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兴味：“不用，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你到悦音酒吧找我，我到时候必然给你。”
　　像是料定了他会这么说一样，谭潇几乎没犹豫：“好。”
　　“那就说好了，”陈思庭礼貌欠身，“祝你们下场比赛顺利。”

　　下场比赛并不顺利。
　　已经比到最后，不论是选手、评委还是观众都已经很累了，因此，想要保持状态并点燃全场是很考验选手的一环。
　　但这在雄狮那边好像不是什么难事，郑伟奇傲慢地表示，自己当时不选别人留到最后是因为无论遇到谁他都能获胜，这种发言很快使台下再次燃起激烈讨论。
　　宋之星：好想暴揍那个装货。
　　周亦然：如果宋哥冲出去了我应该怎么拦住他。
　　狠话归狠话，作为雄狮队长，郑伟奇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极具力量的鼓点是他最强的武器，配合默契的队友也是雄狮的优势之一。
　　“吼吼！——”

　　欢呼声中，谭潇看了一眼在旁边摩拳擦掌的宋之星：“准备好了吗？”
　　宋之星痞里痞气地笑了一下：“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