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14、选择 复赛的

　　复赛的结果第二天下午公布，破风毫无疑问的晋级，火耀、雄狮同样没什么问题，令人意外的是风眠岛这一匹黑马，竟然在复赛打败了多年进决赛的傲鹰。
　　“傲鹰竟然输了？！”听到消息的周亦然几人不免觉得惊讶，尤其是没听到现场的周亦然，急得团团转：“谁录像了？啥时候出官方摄像？那风眠岛到底唱得多好啊？”
　　谭潇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喝了口杯子里的水，才开口道：“她们两队对决可以说是复赛最精彩最有看点的两场表演了。”
　　王悠悠附和：“没错，两队实力都很强，还都是全女生的乐队，风格又完全不一样，输赢真的很难讲，”她顿了顿，无奈耸肩，“开始前大家还是习惯性认为傲鹰会赢，而且风眠岛的元气少女风在乐队里真的不吃香，但可惜，乐队本质上就是玩音乐，好听就是好听，没什么好说的。”
　　周亦然更急了：“到底什么样别诱惑我了。”
　　宋之星拍拍周亦然的肩：“你还是等学校的官方视频吧，手机录出来的太乱了。”
　　周亦然垂头：“说的也是。”
　　谭潇抱胸靠在椅背上：“接下来就是最麻烦的半决赛了。每个人都要准备一首自己最擅长最能显示自身特色的曲子，然后就是一起反复的练习，准备时间虽然有两个周，但五首歌也是很难一下子练好的。所以选择特别重要，”他直起身来，指了指自己和宋王二人，“我们三个有经验，选曲上已经有想法，你们俩没见过这种比法，选择要慎重，我们一起考量。”
　　周亦然和梁斌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先来试一下我定的这首。”谭潇站起身，拿电脑放了一首曲子，一边放着一边拿起了他的吉他。
　　谭潇的吉他很帅，红黑相间，如黑夜中燃烧的赤色火焰，带着一种肃杀的气息，与谭潇周身的气场完全不一样。可每当谭潇弹起这把吉他，你又会觉得他俩相互交织着融为了一体，十分的相配。
　　谭潇的选曲十分大胆，周亦然一直觉得谭潇在音乐上的表现与他自身的性格很不一样，但这或许就是谭潇的魅力所在。
　　谭潇的演奏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细长又有力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翻飞，音符跳跃着流出，吉他的优势被发挥到极致。一曲毕，周亦然和梁斌不由得鼓起掌来。
　　“听过这首歌吧。”谭潇指尖擦过琴弦，确认道。
　　二人点头。
　　“那再听听看他们俩的。大星，你今年不换歌吧。”谭潇抬了抬下巴向宋之星示意。
　　宋之星坐到鼓前，摇摇头：“老样子。”
　　“我来配合你。”谭潇又按上了琴弦。
　　“我也来。”王悠悠也拿起了贝斯。
　　接下来，周亦然和梁斌又连着欣赏了宋之星和王悠悠的选曲，内心大概有了方向，但都表示要回去再想想，于是今天晚上他们只练了选好的三首，就各自回去了。

　　回寝路上的周亦然大脑疯狂转动，依旧不知道自己应该唱什么样的歌，热门一点吧，怕观众挑刺，太小众吧，大家来不及练习，难一点的吧，怕唱不好，简单一点的吧，又赢不了比赛。周亦然一路上垂头丧气，看旁边梁斌的神情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各怀心事地走回了宿舍。
　　拉开门，眼前的一幕吓了两人一跳。只见王乐洋躺在地上，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乔天奇骑在他身上正试图抢夺他手中的东西，四周乱七八糟的，显然战况激烈。二人被周亦然他们开门的动作打断，四个人面面相觑，都愣了一秒，而最快反应过来的乔天奇顺势抽走了王乐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得意道：“小样，还想跟我抢。”周亦然这才看清那是一张很经典的老唱片，现在已经很难买到了。
　　王乐洋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来，嚷嚷道：“喂，这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乔天奇也硬气道：“可是是我先付的钱。”
　　“嘿！”王乐洋还想上前，被周亦然拦住了，周亦然哭笑不得：“哎哎哎，王哥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嘛，犯不着动手啊。”
　　周亦然用眼神向梁斌求助，但梁斌无视了他们几个，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周亦然只好哄完这个哄那个，讲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把两人说服。他洗漱完回到床上，刚戴上耳机准备挑一挑半决赛唱的歌，手机上就弹出谭潇的短信。
　　谭潇：歌选的怎么样了？
　　周亦然：还在纠结......
　　谭潇：放轻松，半决赛考察的是综合实力和团队战略，你的实力不差，我们也会为你兜底的。
　　周亦然：谢谢谭哥，我就是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谭潇：如果实在不知道选什么，那就选你自己最喜欢的歌。
　　周亦然盯着那条短信，微微出神。
　　周亦然：我知道了。

　　我最喜欢的歌是什么？
　　周亦然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有太多好听的歌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让他最有感触的、意义最重的，永远是那一首。
　　那天外面下着雪，奶奶从外面回来，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光盘，笑着给我展示，那是她从垃圾桶旁边的几个纸箱子里捡来的，箱子里是一堆杂物，只有这张淋了雪的光盘露在外面，看着还很新。奶奶将父亲生前买的那台唱片机拿出来，按下播放键，音乐从里面流出来，流进了周亦然心里。那是他真正喜欢音乐，喜欢上唱歌的开端。
　　周亦然在手机里找到那首歌，像当年一样按下了播放键。
　　曲子还和当年一样好听，而他心底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带着他来到这里，迈出实现梦想的第一步。
　　就是它了。周亦然心说。

　　听到周亦然选曲的几人有些意外，空气中有几秒钟的安静。周亦然紧张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也不是非要唱这首的。”
　　宋之星摆摆手：“不是不是，没啥问题，就是有点惊讶你会选这么老的歌。”
　　谭潇拍了拍周亦然的肩膀：“老歌经典，也适合你，挺好的。”
　　谭潇的眼底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听到那首歌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扔在地上，过激的情绪反应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依旧笑着招呼大家练习。

　　还没忘记吗？谭潇边弹着吉他边想。
　　周亦然注意到谭潇的不对劲，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谭潇就发现了他的偷看行为，并回以一个调侃般的笑，周亦然只好别过脸去，再看他的时候，谭潇已经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排练结束后，周亦然还是没忍住叫住了谭潇：“谭哥，等一下。”
　　正要出门的谭潇回头：“嗯？”
　　王悠悠见周亦然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连忙拉着宋之星和梁斌走了。
　　谭潇拉了把椅子坐下，对着周亦然笑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周亦然坐到他身边，斟酌着开口：“谭哥，这歌，有什么问题吗？”
　　谭潇失笑：“这问题你好像问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亦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迈出这一步，他有些害怕这样会把谭潇推得更远。
　　犹豫半晌，他终是开口道：“我不是指比赛上有没有问题，我是想问，”他直视着谭潇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这首歌对你，有什么样的意义？”
　　谭潇瞳孔猛缩，呼吸瞬间乱了。
　　耳边是怒骂、痛哭、嚎叫，身体上是殴打带来的疼痛和雪地的刺骨寒意，嘴里是积雪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这些感觉一瞬间顺着回忆爬上脊背，那些曾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梦魇，直到今天也无法完全抹除。
　　可在谭潇脸上只是一瞬间的失态，随后便平静下来，他的眉眼垂着，试图蒙混过关：“这首歌......我之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回忆，跟它有关。”他摇摇头，自嘲一笑，“没什么事，都过去了，你别介意。”
　　周亦然盯着谭潇的笑，突然有些脊背发凉。
　　太可怕了这个人，明明那一瞬间产生了如此汹涌的情绪波动，却能瞬间压下，要不是自己一直盯着他，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周亦然突然有些生气：“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谭潇彻底愣住了，周亦然步步紧逼：“学弟？你对每一个同学都这么好吗？还是朋友？那如果今天是宋之星问你你也闭口不答吗？”说着说着他好像又有些底气不足，他突然意识到，谭潇好像是真的这样的人。
　　谭潇垂下眼不看他，半晌轻声道：“你想让我把你当什么人？”
　　这一句反问把周亦然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空气安静得可怕，周亦然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
　　“你不知道。”谭潇替他回答，然后接着说，“我也不知道。”
　　双方心里都知道这两句话的含义，但没有人抬头看对方。
　　“所以，”谭潇站了起来，“别太着急，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
　　周亦然沉默着。
　　谭潇拿起背包，没再说话，走出了排练室。

　　周亦然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诶？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对他什么感情？不，我知道的啊。那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呢？是因为害怕被拒绝？好像有些。但但但，但就像他说的，我真的想清楚了吗？我想清楚以后了吗？在一起以后？不不不，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周亦然烦躁的用双手挠头：“呃啊啊啊——”
　　他以为我没想清楚。我想清楚了啊，早就想清楚了......他说他没想清楚，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啊啊啊啊啊——
　　周亦然的脸逐渐变红，他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试图缓解。
　　不管了，反正能呆在他身边就很好了......
　　周亦然这样想着。

　　另一边的谭潇已经失去了表面所有的淡定，一个人把天台弄得烟雾缭绕。
　　突然有人从后面伸手夺走了他的烟。
　　谭潇并没有很惊讶，只是眼神幽怨地看向来人。宋之星摁灭他的烟，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抽了，保护好嗓子，还要比赛呢。”
　　谭潇浑然不在意：“我又不是主唱。”
　　宋之星无奈，看着远处的夕阳不说话。
　　谭潇看他一眼：“悠悠姐没来？”
　　宋之星拆开一个棒棒糖，塞到谭潇嘴里：“两个人来多尴尬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安慰人只会说没事。”
　　谭潇勉强笑了笑，嘴里含着棒棒糖，甜腻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与之前残留的烟味混在一起，让他有些想吐。
　　宋之星转了个身，背靠着天台的栏杆：“我呢，也没谈过恋爱，心思也没那么细，搞不懂你们俩之间的弯弯绕绕。”
　　谭潇这下是真没绷住：“那你来干什么？”
　　宋之星没理他：“其实认识你这段时间，我能看出来，你之前过得并不好，”他顿了一下，见谭潇并没有打断他，才继续说，“你不想说，我们就不问，这是你的自由。”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整个天空进入蓝调时刻，谭潇整个人被拢在蓝色里，他的悲伤好像被无限放大了，宋之星转过身，盯着谭潇的眼睛：“但周亦然不一样，他喜欢你，你似乎也喜欢他，这是好事。谭潇，对待恋人可不能一味地把人家推开，这对你们都不好。”
　　谭潇沉默半晌，突然说：“所以你承认你们俩刚才在门外偷听了。”
　　气氛突然被打破，宋之星气急败坏：“喂！谭潇！我好不容易跟你正经说话你就这么对我啊？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谭潇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喜欢他。”
　　宋之星又摆出了他大大咧咧的样子：“那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呀，就是成天想太多，你再这样你的大脑早晚有一天会过劳死的！”
　　谭潇看着楼下亮起的路灯，很轻地说：“倘若他接不住呢？”
　　“什么？”
　　“倘若他接不住我的沉重呢？”
　　宋之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他的答案：“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谭潇看向他，“他选择了喜欢你，他选择了去了解你的沉重，就应该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所以，现在轮到你做这个选择了。”
　　“什么选择？”谭潇有一瞬的出神，下意识问道。
　　“选择就是你答不答应他啊，但重点是，你能不能为他接不住的这种可能承担后果？”

　　另一边，王悠悠追上了在路上出神的周亦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周亦然吓了一跳：“我去！......哎？悠悠姐你怎么在这？”
　　王悠悠神秘兮兮地凑到周亦然身边，脸上带着迷之微笑，八卦道：“哎，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谭哥。”
　　后来得知此对话的宋之星：？姐咱是这样商量的吗？谁让你上来就打直球的啊！
　　周亦然瞬间脸爆红，磕磕巴巴地否认：“......什么？不是，我没有！”
　　王悠悠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往前走：“哎~别那么见外嘛，这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的事，你就别装了。”
　　周亦然僵硬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弱弱地问：“有，有这么明显吗？”
　　王悠悠激动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哈！我就知道！”
　　周亦然的脸更红了：“悠悠姐，你诈我！”
　　王悠悠又凑近他小声道：“哎~我跟你讲，就我多年恋爱经验以及对谭潇的了解来说，他绝对也喜欢你！”
　　绝望的宋之星：大姐！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劝动谭潇吗？
　　周亦然心脏怦怦跳，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
　　“当然了！他就是一天到晚想得太多，不敢承认罢了。你放心，有我和大星的助攻，你就放心吧！”
　　周亦然：感觉更不放心了......
　　“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哦！”王悠悠说完就跑了，根本不给周亦然继续问的机会。
　　宋之星：两边画风怎么完全不一样。

　　后来几天，谭周二人的表现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这让王悠悠恨铁不成钢，宋之星让她再等等，“缺个契机。”宋之星说。
　　“那我们给创造个？”王悠悠问。
　　宋之星无语：“你着什么急？”
　　王悠悠啧了一声：“你不想磕cp吗？”
　　宋之星：“......你发情了就去谈恋爱。”
　　王悠悠撇撇嘴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训练很顺利，几人都蓄势待发，准备充足地迎来了半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