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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生疏 肖家主,可 ...

  •   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人,花醉州原先还觉着无所谓,这会儿已有些微恼了。

      手指略显烦躁的敲打着扶手,帝心难测,她还不能轻举妄动。

      这般思量着,门轻响,转头看去,先是一身明黄袍,来人背着手,姿态挺拔,一张脸散布着经年累月留下的皱纹,眼窝处最为明显,不怒自威。

      许是习惯了,眉毛也不自觉蹙着,看着像是在生气,和十年前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是颊窝比以前更深了,显得有些瘦弱。

      门大敞,永嘉帝迈步走进,径直走上上座:“今日事务繁杂,倒是叫贤侄女久等了。”

      嘴上叫的倒是亲切,只可惜她不吃这一套,花醉州垂头拱手恭敬道:“不敢。”

      永嘉帝一回头,见她还低头站在原地,不由轻笑抬手指向椅子:“坐,别拘谨,今日叫你来,不过是想叙叙旧。”

      花醉州没抬头,心里悄悄唾弃,依她看,叙旧是假,施压是真。

      “自寡人登基,也十年未见了,你师傅师娘近来可好?”

      花醉州点点头:“师傅师娘身体康健,劳陛下挂心。”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从未来宫里看过我,哎,”永嘉帝装模作样叹口气,拿袖子沾了沾眼角,一脸悔恨,“我知道,他这是还在怨我……”

      花醉州没接茬,冷眼看着他在上面演。

      “侄女啊,你也知道,十年前伯父刚登基,很多事都身不由己的,你能理解伯父的吧?”他说的情真意切,若不是她亲身经历过,都要信了他这副模样了。

      花醉州看着眼前陌生的永嘉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十二年前,先帝五子夺嫡,京中局势诡谲,稍有不慎便是一盘新棋局,可也就是那时,缙池山下突发洪水,是永嘉帝带了人马,治洪疏淤,才救出山下不少百姓。

      那些日子,三不五时的,永嘉帝就会给她带些新奇小玩意儿,或是金玉,或是草编。

      她那时真的很喜欢这位和善的伯父,也喜欢他带来的一切东西。

      所以十年前他再一次来缙池山,她还天真的开心,第二天缠着师傅问东问西,还气永嘉帝为什么不来见她一面。

      直到大师兄的死讯从千里之外传来。

      花醉州闭眼,到底是人心会变,还是她从没看清过人心。

      “陛下,十年前,民女不过七岁,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不知陛下所言身不由己,是在说什么?”

      永嘉帝一愣:“怎么,你师傅没和你说吗?”

      “陛下想让师傅怎么跟我说?”

      怎么说?是啊,不管闻远道怎么说,都是他的错,闻远道没说也好,这样一来,他在花醉州心里的印象就还是好的。

      永嘉帝说的模棱两可:“都过去了,多提也无益,总之,皇伯父是很感激你师傅的,十年前,还说要给他封爵封地,可你师傅怎么说都不接受。”

      “真的吗?”花醉州装出一副惊喜模样,“这不是很好吗?师傅他为什么不肯接受啊?”

      永嘉帝苦笑摇头:“伯父当时刚登基,想着京城总比外面安全,毕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可你师傅却以为我是想让他不得自由。”

      有区别吗?

      花醉州垂着眼,把人扣在京城,不就是不得自由吗?

      她如今只庆幸师姐提点过她,还有大师兄那条命,无时无刻不在警醒她。

      花醉州假意理解永嘉帝:“皇伯父,师傅他是会错了意,只要您二人说清楚,这误会不就解决了吗?”

      “我倒是也想解决,可你师傅都不来找我。”

      这倒是个机会。

      花醉州眼神一动,起身跪在殿中:“陛下,请容民女一禀。”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永嘉帝忙挥手,让冯知福去把人扶起。

      花醉州甩开冯知福,拱着手:“陛下,师傅不来找您,实非师傅所愿!全因百年前,闻家先祖定下的陈规旧习,勒令后辈不得随意下山。”

      她合手磕头:“陛下,此规矩不通人情,陛下何不下令废除?如此师傅和陛下,也有机会说清当年误解。”

      那规矩……永嘉帝下唇一动,那是百年前武烈皇帝定的,怎能说废就废。

      “此事……你容伯父再想想。”

      “陛下!”花醉州又磕了个头,“闻家上下千人之多,全因此规终身束缚于山,说不准,山上也有和陛下师傅这样的人存在呢?也许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幸运,可以找机会把误会说开。”

      永嘉帝使了个眼色,冯知福把人从地上拉起,永嘉帝打着哈哈,赶忙换了个话题:“侄女放心,伯父会考虑的,对了,侄女此番来京城,是想做些什么?”

      他一再岔开话题,拒绝的意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花醉州垂下眼叹口气,算了,这件事不是一时之功,她知道的。

      “回陛下,民女来参加武举。”

      永嘉帝捋着胡子,大笑几声:“想做官?那你直接来找皇伯父便好,何须参与武举,想做什么官?校尉?还是金吾卫将军?”

      “不,”花醉州拒绝道,“陛下,我是闻家子弟,怎能攀扯关系进入军中,民女是有真才实学的。”

      “自古以来,凡有荣荫,无有人不想借势的,你倒是个例外。”

      “也罢,那便依你。”

      宫外已暗沉,宫娥步履轻轻掌灯而来,永嘉帝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侄女可有去处?”

      “回陛下,有的,就住在长兴坊。”

      永嘉帝揉揉额角:“那便好,知福,赏银百两,派人护送花四娘子。”

      “谢陛下隆恩。”

      人都走了,金銮殿也清清冷冷。

      永嘉帝闭眼靠着椅背,今日一试探,花醉州的确要比闻远道好拿捏,对归顺朝廷也没有那么抗拒。

      若实在不行,让她当闻家主,也未尝不可。

      “全福。”

      “奴才在。”

      “你觉得,她对朕的态度如何?”

      全福弓着腰,道:“花四娘子言语恭敬,行事规矩,倒无不妥。”

      “是,朕也没说有不妥,但你不觉得,有些太生疏了吗?”

      全福很有眼力见的添了杯茶水:“陛下,您与那闻家女都十年未见了,以前就是再有感情,也要消散殆尽了,奴才相信,只要陛下这些日子给她点好处,情分自然就回来了。”

      “可她不要朕封的官,除了金银,朕还能赐她什么?”

      全福眼珠子一转,低眉奉上茶盏:“女儿家,金银之外,无非就是虚名和姻亲。”

      闻言,永嘉帝唇角一勾:“全福啊,你说这肖祈赫,可愿多个江湖儿媳?他可是最看重家世了。”

      “能得陛下赐婚,那是肖家的荣幸。”

      *

      “什么?!你当真没看错?”

      肖家后院书房,灯火通明,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散乱的书籍。

      肖祈赫站在桌案后,胸膛还不断起伏着,许是觉得不解气,一挥手把桌案右边摆放整齐的书也全推倒在地。

      徐伯默默整理着,说道:“家主,老奴不会看错的,咱们郎君,就是从那江湖女子的马车上下来的。”

      肖祈赫来回踱着步,念叨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奴儿绝对是被那女子绑架了,真是胆大包天,以为我不敢动闻家人吗?”

      徐伯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认真:“家主,这闻家女郎,如今可能当真动不得。”

      “你什么意思。”

      “今晚入了宫的,除了咱们郎君,还有这闻家女。”

      肖祈赫眉头一蹙:“陛下居然召见她?为何?”

      陛下先前与闻家虽有旧情,可都十年没往来了,总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老奴不知,但她如今得圣上青眼,家主,我们作何打算?”

      肖祈赫摩挲着指尖:“……只是入了宫而已,得不得青眼还另说,先别急,明日再看看,你先下去吧。”

      “是。”徐伯起身,把整理好的书摆在桌上。

      整理完,徐伯却没急着走:“家主,郎君受了伤,如今待在天医阁,真不用派人去看看吗?”

      对于这个儿子,肖祈赫说不上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

      从小就有的嫌隙,到如今,哪怕表面粉饰,其下的裂痕也只是越来越大。

      他比所有人都希望肖寻岳前程好,状元的消息刚出来,他还动了心思想给他包一桌酒席,就当与他重修于好了。

      可肖寻岳呢?悄无声息地就把自己的前程敲定在曲塘那块小地方。

      他肖祈赫的儿子,当如鹰隼一般翱翔万里,怎么能窝囊的安居一隅。

      现在一想起来,还是气的肝疼。

      “他待在天医阁,里边那些哪个不是医术高明,用得着你我?”

      他没好气:“且等着吧,等他伤好自是要回来的。”

      “是。”徐伯叹口气,自从郎君执意要去曲塘任职,父子俩的关系一日比一日差,简直是势同水火。

      那日任命刚下,家主只接了旨,却把郎君关在门外,让他跪了整整一夜。

      后来还是觉得丢人,才把人接回来,又在祠堂跪了一日。

      从小到大,郎君算起来跪了得有数百次,有时惹家主不快,跪三天都是常有的事。

      这些年下来,都快睡在祠堂了。

      徐伯低头应了一声,便要下去。

      “等等,”肖祈赫开口吩咐,“徐伯,等他回来,先叫他去相看各家女郎,别让他有机会接触那江湖女子。”

      “是。”

      *

      夜很黑,城外已宵禁,全城陷入一片寂静。

      若不是被金吾卫送了回来,只怕她要被射杀在街上了。

      “师姑!你可算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颜斐从里屋跑出来,左手还提着灯笼。

      待看清来人,满脸惊喜地扑上来,一把抱住花醉州的腰,撒娇道:“师姑你都不知道,这么晚你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失约了。”

      花醉州闷笑一声,拍拍他的头,把人从自己怀里扒拉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怎么样?今日可还顺利?陛下刁难你了吗?他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

      花醉州好笑的戳着他的额头:“你这一天天的,都看点儿什么东西啊?他没有刁难我,他长得和常人也别无二致,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啊,”颜斐耷拉下小脸,“好吧……话本子怎么骗我啊。”

      花醉州微微弯腰,揉了揉他的头顶:“都说了少看话本子,里面写的全是假的,也就你当个宝似的相信。”

      颜斐皱皱鼻子,佯装生气想打开她的手,花醉州眼疾手快,及时收回手躲过一劫,反倒是让颜斐拍上了自己的头。

      “师,姑!”颜斐气急败坏,作势要追着她绕院子跑一圈。

      “哎呀好了,不逗你了,”花醉州按住颜斐脑门,把人定在原地,“阿朵可睡下了?有没有哭?”

      “一连几日赶路,早睡下了,她很乖,没哭。”

      闻言,花醉州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这些日子,阿良身上的蛊纹还在持续往脸上爬。

      马车上那些日子不方便,导致每次颜斐施针时她还得把阿朵抱下车,生怕小孩子受不住。

      “阿良呢?情况怎么样?”

      颜斐抿抿唇,摇头丧气道:“师姑,和你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的情况很不好,原本锁魂阵可以为他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但那毒家秘术,是我临时现学的,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如若还没有解药,那就只有死。”

      花醉州拳头一紧,一个半月,时间好短。

      她做不到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去死,可解药,又该去何处寻。

      “听这意思,有人中了蛊毒?”

      声音是从身后院墙上传来的。

      花醉州一怔,僵硬回头。

      来人背着月,一身白袍,头发半束半披,手里还揣着酒葫芦,人老却风流。

      她喃喃:“……师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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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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