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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往事不可追 闻远道看向 ...

  •   闻远道喝了口酒,拂袖飘然从院墙上下来,在呆住的花醉州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儿了。”

      花醉州脖子一梗,还是忍不住震惊:“师傅,好端端的您怎么来了?”

      离开广陵已经三月有余,上次匆匆一别,如今骤然一见,竟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念,但更多的是惊喜。

      闻远道一听,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兔崽子说的什么话,好端端的我不能来?”

      果然是熟悉的调调,花醉州皱着脸:“我就问一嘴而已。”

      颜斐鼓着嘴,鬼精灵的瞧着两人,一把环抱上闻远道的腰左摇右晃,转移话题:“师祖,你可算来了,这几个月有没有想我啊?”

      “二师叔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物件?还有王厨子,有没有研发新菜?我养的那些小兔子小鸡鸭呢?都怎么样了?”

      颜斐抱上人就不撒手,嘴叭叭个不停,闻远道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数。

      “三,二……”

      颜斐立马撒开手,撇着嘴嘟囔几句无伤大雅的吐槽,闻远道轻轻拍拍他的后脑,从怀里掏出一只草编蟋蟀:“诺,你二师叔的手艺,里面关着一只真蟋蟀,你瞧瞧看能不能开了这机关,拿去玩儿吧,我和你师姑说几句话。”

      那蟋蟀很大,一看便是下了真功夫的,想以前在山上,二师叔连个竹蜻蜓都削不好,没想到二师叔进步如此之大。

      颜斐捧着蟋蟀,心满意足的给二人留下了空间。

      凉风习习,拂起鬓边发丝,颊边泛起丝丝痒意,花醉州开口:“师傅,若无事,你不会轻易来的。”

      光那六十鞭,就不是人受的。

      闻远道没说话,只塞好木塞子,把葫芦挂在腰间,然后握着花醉州的胳膊把人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瞧着他这徒弟。

      人还好好站着,也不见异常,闻远道这才松口气:“听说你遇上了陌刀客?可有受伤?”

      他骑着马,几日便到了曲水段家,段家三面环水,西面连着高耸的山,山势陡峭极为难走,段家这才修了一座曲江桥,专用来出行。

      为给阿醒报仇,他炸毁了那座桥,断了段家人的路,这才连夜往曲塘赶,没想到半路遇上了那七个暗卫。

      从他们口中才得知阿醒如今的位置和那具蛊尸的事,只可惜等他到那客栈,早已人去楼空。

      那掌柜说,前夜听到激烈的打斗声,他没敢细看,只瞧见一柄无比巨大的刀,第二日全客栈的人就都走了。

      于是他又马不停蹄赶往京城,这才算赶上。

      花醉州捋起袖子,胳膊上细细密密,有好几条小口子,已经结痂,再往上便是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伤口,还溢着零星的红。

      可她笑的没心没肺,摆手说:“都是小伤,不碍事,养几日便好了。”

      “小个屁的伤!”闻远道炸毛,“那可是陌刀,你不要命了?我之前教你的保命诀窍一句不听,怕不是都扔茅房了!”

      见势不对,花醉州迅速服软,一边捶肩捏背一边认错:“哎呀师傅,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一定听你的!只是当时实在逃不开,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我最后也是受人帮助,才堪堪从刀下逃了出来。”

      闻远道吹胡子瞪眼,还想接着训,花醉州闪到他面前跪下,揪着衣角晃荡,闭眼哀嚎:“师傅啊!你都差点见不到亲亲徒弟了,难道要训我一晚上吗?”

      这招果然见效,闻远道嘴角一抽,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从地上把人揪起按在院中石凳上。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花醉州眼神逃避,扁着嘴低头扣扣手:“是肖寻岳替我挡了一刀,刀口很深,人现在还没醒。”

      肖寻岳?

      居然是那小子。

      闻远道捋着胡须,先前在曲塘他对肖寻岳的印象并不算好,顶多算个拱他白菜的猪。

      如今看来,这小子对阿醒以命相救,莫不是真心的?

      瞧阿醒这模样,对他也并不排斥,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管这么多干什么。

      “阿醒,你跟师傅实话实说,这一路上可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要不然这陌刀客为何会来杀你。”

      “哎呀没有!师傅你别瞎操心了。”

      “真没有?”

      花醉州眼珠左右飘,不确定的说:“……查案子,算吗?”

      “你是说宋县丞那案子?”

      花醉州忙不迭点头。

      闻远道摸摸下巴,陌刀有管控,常人拿不到,既如此,只有那些权贵嫌疑最大。

      狗皇帝倒是有权,但他还要招安闻家,不至于对阿醒下死手。

      那会是谁?

      闻远道试探着问:“你二人可找到凶手了?”

      花醉州唇微张,前不久刚被其他事压下的情绪又一次涌起,下山这么久,经历了许多事,褪去一些天真后,她才真正理解肖寻岳。

      如果把她放在他那时的位置上,她也许不见得能做出什么比他更高明的选择。

      她摇头,用气声说:“没找到,师傅,你这么问,可是知道些什么?”

      从肖寻岳告知她鹿皮包裹里有宋县丞玉佩,到师傅拿走包裹,她一直想找时间问这句话,她想问师傅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死死瞒着她。

      闻远道斟酌着,下山一趟,她确实要比以前沉稳,他做不到护她一辈子,把事情说出来,对她也许是好的。

      “那鹿皮包裹里的事物,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嗯,所以师傅,你为什么要仿造一枚死者的玉佩来……”

      无论她怎么怀疑,她都无法把“陷害”两个字说出口。

      闻远道安抚地拍上她的肩:“不是我放的。”

      “……什么?”

      如同惊雷贯耳,花醉州被钉在原地,不可置信。

      “你要武举的事本就不算辛秘,临行前一晚,陛下派人来给我送了一个包裹,正是你带在身上的那个。”

      “他说,若不想你下山就死,你必须背上那个包裹,我并不知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左右不过一个包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这才让你带着。”

      “却没想到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早知如此,师傅当初就应该和你一起下山,也好护你周全。”

      他悔不当初,大牢不是人待的地方,她一个女儿家,却入了曲塘狱,他都不敢想她是怎么过的。

      闻远道根本不知道她在那狱里只待了几个时辰,还在心里不停唾骂自己。

      花醉州噗嗤笑出声:“师傅,我没事,肖寻岳待我很好的,我甚至都没在牢里过夜,查出我是被人陷害后,也十分照顾我。”

      闻远道却不这么认为,若真待她好,为何还会中无尽散,听他闺女说,好似还受了情伤。

      “只是听师傅这么说,是陛下想害我?”

      “不,他还不会动你,”闻远道纠正道,“他还要借你之手招安闻家呢。”

      他说的讥讽,花醉州默了默,关于他两人的事,她知之甚少,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兄弟相称的两个人,最后会变得老死不相往来。

      “师傅……”花醉州深吸口气,鼓起勇气,“你能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吗?我想听。”

      她这样说,不亚于揭开闻远道的伤疤,但闻远道好像并不在意似的,坦荡一笑:“好啊,那咱们师徒二人,今夜便说个畅快。”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着永嘉帝年幼糗事:“我和他年少相识,他身子不好,幼时在闻家调养,你知道吗?他不仅闷,还五谷不分,没想到吧?”

      “还有山上那些苦杏仁,他都不知道不能生吃……”

      闻远道弯腰坐着,头无意识仰起看着天,繁星点点,本是盐一般粒粒分明的星子,落在眼里却好似拖着长长的尾巴,有些晃眼,恍惚的,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缙池山。

      那时他才五岁,长老从山外抱来一个小矮凳,穿着明黄衣裳,怕生的很。

      长老说,他比这小孩大两个月,是兄长,要好好照顾他,对他好,还说这小孩待几年便要走。

      自那之后,闻远道生怕他一声不吭离开,习武拉上他,吃饭拉上他,读书也拉上他,只不过他发现,这小孩儿不喜欢舞刀弄枪,只喜欢看书。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也充实,眨眼间便到了分别那一日,比他预想的好点,他还算有良心,知道来找他告别。

      “后来,因为我不能下山,我二人只能书信往来,但先帝久不立太子,他说,他想夺嫡,但需要我的帮忙。”

      花醉州托着下巴,急急追问:“然后呢?师傅你不会同意了吧?”

      闻远道摇头:“咋可能,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缺心眼儿的吗?夺嫡之路道阻且艰,稍有不慎就是个诛九族,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帝立太子的一个条件是,谁能将武林各家招安,谁就是太子,所以我自然要好好考虑。”

      “只是后来,你也知道,山下大洪,缙池山地处广陵,享山下百姓食邑,不能不管,他来了,条件是,只要我助他登基,他就不再招安闻家,让闻家人自在过完一生。”

      “以我对你的了解,师傅你一定答应了。”

      闻远道气的一拍桌板:“我也想挣扎的!可是这条件实在太诱人了,谁知道他居然是个过河拆桥的啊!”

      此话一出,吓得花醉州慌忙来堵他的嘴:“师傅你!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啊!”

      闻远道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我管他隔墙有啥,有本事那狗皇帝现在就来杀我。”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花醉州:心累。

      花醉州伸手拧上他的胳膊,手动闭嘴:“消停点儿吧师傅!”

      闻远道撇撇嘴,继续讲故事:“他那时开的条件那么有诚意,我就答应了。”

      “用两年时间帮他登上了那个位置,他却转头就带兵招安闻家,”说到这,闻远道又忍不住气急,“真是个白眼狼!”

      花醉州无奈:“那现在怎么办,瞧陛下这模样,似乎贼心不死。”

      闻远道转身背靠着石桌,翘起腿:“没事儿,徒弟啊,只要有师傅在,闻家就不会被招安,你放心。”

      虽然他这人吊儿郎当,平时十句话八句都是废话,但对他的能力,花醉州是深信不疑。

      “那如此说来,陛下不杀我,陌刀客也不是陛下的人,那他是谁的人?陌刀可不像横刀,说买就能买。”

      闻远道倒是不怎么担心:“无事,只要那人是真的想杀你,就一定会再来,到时就看师傅给你露一手。”

      有这个后盾在,花醉州心情才算稍稍松快:“不过师傅,你这次下山,不用回去吗?长老们不会说吗?”

      “阿醒,你这次下山之后,还想回山上吗?”

      花醉州只迟疑一瞬,说:“不太想,山下的世界实在纷呈,山上虽也有伙伴,但待久了还是无趣。”

      “所以师傅现在在抗争,如果我成功了,便可为后世之功。”

      其实他之前对于不能下山这件事根本不在意,直到帮永嘉帝夺嫡那几年,他发现,山下的世界那么大,他却只能一辈子囿于小小山峰。

      他不甘也不愿,他不想做一只折了翅膀的鹰。

      但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最起码那群老顽固就不同意。

      起初还会有些挫败,但后来也想通了,祖训从出生就灌输在每个人脑子里,根深蒂固,有时想把树表的腐烂剔除,都要深入树干,更何况是人。

      所以费时费力也无所谓,他无法自在下山也无所谓,后代可以也足够。

      闻远道看向花醉州,她还年轻,这么好的年纪,就该下山闯荡,生出她的爱恨情仇。

      正想象着她的前景,花醉州突然一拍脑门,站起走到院中堆放的木箱旁。

      “你找什么呢?”

      花醉州一头扎进去翻来翻去,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小银盒,献宝似的递给闻远道。

      “诺,师傅,这是我特意为师娘要的安神香,可有用了,你回去给师娘试试。”

      大师兄死后,师娘就得了癔症,怎么也治不好,不吃药静不下来,不点香睡不着。

      只是这些年点的香太多,有些已经不起作用了,只能换新香。

      闻远道看着那一小盒香,心里就发堵的难受,一场云州之战,害了他的长子和爱妻。

      他恨,他悔。

      那时山下十万大军围困,若他愿意拼个鱼死网破,妻儿定可以安然出山,但剩下的那些弟子就要随他死战。

      他不忍,也不愿。

      收拾好情绪,闻远道提起笑接过盒子:“无事献殷勤,说吧,要求我什么?”

      花醉州摇摇头:“我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

      花醉州坐直身体,说:“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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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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