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总想讨名分》卜辛

63、午膳 面上镇定，

　　幼童生性好动，更何况还是京城，多少人一辈子都去不了一次的。

　　阿朵眼睛一亮：“京城？真的吗？阿朵也可以去京城吗？”

　　说完，她似是不放心，又问：“可是，我走了，大娘怎么办？”

　　花醉州摸着她的头：“你杜阿兄还在呢，有他在，大娘不会有事的。”

　　阿朵犹豫着，花醉州继续劝道：“你看，那里是京城，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说不定还可以认识好多小玩伴。”

　　“而且……”花醉州思忖着措辞，“你阿兄他也要去京城读书，你如果一个人留在曲塘的话，我们都会担心的。”

　　阿朵看看她和肖寻岳，又看看罗娘的棺材，最后点头：“好。”

　　得了同意，肖寻岳伸手抱起阿朵，花醉州掀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罗娘，你放心，阿良和阿朵，她都会好好照顾，日后，不管二人想回缙池山，还是京城，她都养得起。

　　花醉州倒满一碗清酒，倾倒于棺前。

　　还有害你的凶手，已经被肖寻岳绳之以法了，昨日刚问斩，望你安息。

　　“等她汉子出海回来，杜弋会给他一笔抚恤金，日后他不管是想开铺子，还是再次出海，都有了一笔本钱。”肖寻岳站在她身后，抱着阿朵，轻声说。

　　花醉州站起身，朝他点头以示明了，然后走近冯知福。

　　他本以为她又要打他，忙抬起手挡在脸前，却不想，花醉州一拱手，突然声泪俱下：“冯内侍！大雍有您，实乃大雍之福！”

　　花醉州招呼着过路百姓：“大家伙都来瞧瞧，今日我和县令刚出衙门，冯内侍就抹着泪，说要亲自祭拜罗娘，只因罗娘是大雍子民！”

　　“冯内侍才是真正心怀百姓的好官啊！若我大雍上上下下，全如内侍一般，何愁不兴盛！”

　　“嚯，内侍？”一农户踩着罗娘门前的桩子，问，“那是个什么官儿？”

　　人群叽叽喳喳，百姓也不压着声，直接就问了出来。

　　“你傻啊，这一听就是个大官儿啊。”

　　另一人接茬道：“这怕不是人家说的那个什么，叫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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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通话说的一句接一句，还有百姓配合，愣是给冯知福戴了个天大的高帽，还取不下。

　　肖寻岳掩着唇，忍不住闷笑几声。

　　花醉州瞧着他下不来台的模样，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冯季怀是他的义子，她就不信罗娘的死没有冯知福的默许。

　　至于阿良到底是被谁掳走的，只能等他醒了再问了。

　　冯知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怎么说也浸淫官场几十年，怎会听不懂这小妮子打的什么心思。

　　但他好歹也是内侍，深得圣宠，要他给一个普通平民下跪？凭什么？

　　冯知福翻个白眼，挪了几步站在棺材前，想着拱手走个过场得了，膝窝后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他一个不稳，扑通一下跪地，头还差点磕到供品，花醉州快步过来，手臂扶住他的身形，对着门外众人假哭：“瞧瞧，内侍这是忧思成疾啊，见百姓受苦，都站不住了。”

　　冯知福咬牙切齿，他十分怀疑刚刚膝盖后的刺痛感是花醉州搞的鬼，但他没有证据。

　　他鼻子重重一哼，甩着袖袍起了身，似是觉得受了辱，一言不发的出了门。

　　花醉州一回头，便看见肖寻岳对着她笑，怀里的阿朵也跟着弯眼。

　　“出气了？”他问。

　　“嗯。”她心情好的点点头。

　　肖寻岳扬扬下巴：“那我们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这般费了功夫，一路上冯知福又时不时停下来要喘喘气，哪怕他坐在轿子上。

　　一行人直到午正时分才到了客栈。

　　下了马，掌柜的哆哆嗦嗦，小跑着出了客栈：“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见他这样，花醉州踮着脚往里一瞅，嚯，蛊尸一事后，跑堂全跑光了，怪不得掌柜亲自迎客呢。

　　花醉州扔下一锭银子：“续住一晚。”

　　也没管冯知福说了些什么，径直入了店，却见正中一张圆桌，摆满饭菜，五个位子，齐齐坐了三个熟人。

　　“花四娘子，好巧，要一起吃饭吗？”宋文秋坐在主座，托着腮笑问道。

　　他生的美，一句轻巧的问句，在他嘴里好似也能品出三味不同意蕴。

　　颜斐就坐在他旁边，她怎么可能不过去。

　　花醉州看着宋文秋，也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旻阳王了，但他自己用了假身份，她也不稀得戳穿，便扯扯嘴角，随意客套：“那就多谢宋兄。”

　　刚坐下，身边最后一个空椅子被拉开，转头一看，肖寻岳抱着阿朵坐下，神色无半点异常。

　　连宋文秋都忍不住诧异，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并没有邀请肖寻岳。

　　一直到坐下，甚至把阿朵调整了一个抱着舒服的姿势，肖寻岳才意识到，宋文秋刚刚问的是阿醒，他巴巴的凑过来干什么。

　　脸红了又红，最后还是宋文秋解了围：“得亏留了两个位子，不然怕是得加座位了。”

　　话刚落，一人拿着书卷站在二楼楼梯上，叫她：“阿醒？你来的竟这般快。”

　　花醉州背对着楼梯，一激灵。

　　是李措。

　　她今日是捅了什么窝了？一个接一个的。花醉州心道。

　　李措合上书，两三步下了楼，走到桌边，像是刚看见肖寻岳似的，惊讶道：“子商，你也在。”

　　肖寻岳嗯了一声，没说话。

　　面上镇定，心里却是又羞又气。

　　羞的是他未受邀请便自己坐了下来，如今走也走不了，气的是李措一来便旁若无人的叫着阿醒。

　　宋文秋探究的眼神在花醉州和他二人之间来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招呼着身后随从：“去，给这位郎君搬个椅子。”

　　李措看向说话的人，道了声谢又问道：“敢问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宋文秋只是笑，花醉州看不下去，捂着脸，说：“他叫宋文秋，是大理寺少卿。”

　　原是京官，李措拱手：“宋少卿，久仰。”

　　正巧钟焘搬来了椅子，放在李措身后，李措抬手便要往花醉州和肖寻岳中间插。

　　肖寻岳脚勾上椅子腿，“哒哒哒”往花醉州身边挪了几下，幅度不算大，却硬是把李措挤了出去。

　　此举一出，在场众人皆看向肖寻岳。

　　他清清嗓：“阿醒尚未出阁，这些日子我二人也算相识，不弃兄算作外男，还是不与阿醒相近为好。”

　　说到这份上，位子也给李措空了出来，他自是什么都不能说，只得安安分分坐下。

　　席上气氛尴尬，花醉州夹了几筷子菜，闷头吃着。

　　安安静静的一桌子人，王氏却突然起身越过花醉州，一下子跪在肖寻岳脚边：“县令。”

　　肖寻岳刚给阿朵喂了一小勺子汤，也不明就里，把阿朵递给花醉州抱着，扶起王氏，问：“这位娘子，不知你有何事？”

　　“县令，我听人说，您是新科状元郎，还刚断了宋县丞的大案。”

　　肖寻岳点点头：“是。”

　　王氏继续说：“县令，我夫君他死的蹊跷，您是个有本事的，能不能为我夫妻二人，讨回一个公道？”

　　那日蛊尸刚现，王氏就被吓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她只当自己夫君那时还未死。

　　可一觉醒来，却发现夫君都已经葬身青山了。

　　肖寻岳此刻如坐针毡，光是席间，就有两个人比他官大，这王氏直直奔他而来，却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宋少卿，不弃兄，”肖寻岳转头看向两人，“此事，二位认为，该如何定夺？”

　　“这里虽是城外，却也是你的辖区，肖县令，你就听听她怎么说吧。”宋文秋漫不经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夹着菜咀嚼着。

　　“没错，你可先行查探，若要协助，我随时奉陪。”李措拍拍他的肩，说道。

　　肖寻岳这才放下心：“别急，既如此，你将事情原委，慢慢同我细说。”

　　那晚的事她也在场，王氏并无添油加醋，唯独一件事是她那晚未提及的。

　　“我夫君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计千数，那夜，他和我说，给我二人送饭的跑堂是个练家子，而且口音很独特，不似大雍人。”

　　“不似大雍人？那是哪人？”肖寻岳发问。

　　王氏摇头：“夫君没说。”

　　“这个跑堂，就只给你们送过饭吗？有送过其他东西吗？”

　　“有，房里的茶水也是他送的。”

　　肖寻岳食指轻点桌面，思索着，二人共进饭菜，王氏却安然无恙，此人既有嫌疑，那必然是茶水有猫腻。

　　王氏补充道：“这话我同宋少卿也说过，只是今日再去找那跑堂，已经不见人了。”

　　闻言，花醉州更是一阵气急，她那日便已说过，未查到凶手便贸然放走一客栈人，只怕徒生事端。

　　现在好了，活活的线索就没了。

　　“那跑堂可有什么特征？比如说黑痣，或者跛脚什么的。”

　　“没有，我夫君只说是个女人，但是个很普通的人。”

　　肖寻岳摩挲着下巴，既没有特征，又不知跑去了何处，真可谓棘手。

　　“我知道了，你给我一些时间。”

　　*

　　一顿饭本就因李措横插一脚闹的奇奇怪怪，又添了王氏那番话，总让人觉得小小客栈也不平静。

　　花醉州摸着后脖颈松了松肩膀，推开门想进房，肖寻岳却紧随其后。

　　“你到底要干嘛？”花醉州忍无可忍，转过身闭上门问。

　　肖寻岳仿若未闻，一脸理直气壮进了门：“刚刚我答应了王氏，要为她断案，而那晚具体事宜，只有你知道。”

　　花醉州默了默：“你别又把我当犯人审就行。”

　　他闷笑一声：“我在你心里居然这么绝情么？”

　　花醉州只是盯着他，没说话，肖寻岳拗不过她，败下阵来，正色道：“好了，我是认真的，那晚我不在，周平知之甚少，颜小神医又在照看俩兄妹，我只能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