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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寻她 我是专程来 ...

  •   周平一边背着阿良,一边跟着颜斐。

      一路上回头三四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小神医,楼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郎君,是什么身份啊?”

      “你说宋文秋?”颜斐食指挑起钥匙往上抛,又接在手心,“他说他是大理寺少卿。”

      宋文秋?还大理寺少卿?

      如果他记忆没有错乱的话,楼下那人分明是旻阳王,江彧旻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颜斐偏偏头,问道。

      周平回过神,应了声:“哦,没什么,就是花四娘子和宋郎君,以前认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进客栈看到的画面,花四娘子俯身撑在旻阳王身子两边,离得那样近,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恩爱交颈的爱侣。

      “不啊,今日才认识的,”颜斐提醒道,“不过这个男人很奇怪,你最好别去招惹。”

      今日才认识?就能这般熟稔?

      之前在京城就常听别人说旻阳王是个花花肠子,花四娘子该不会是被这王爷的皮相给骗了吧?

      思及此,周平不禁暗暗为自家郎君捏了把汗。

      两层楼梯走的很快,颜斐在前健步如飞,开门后先摊开了那堆药瓶子。

      周平把阿良放在颜斐床上,解开了衣服,只剩一件里衣。

      “小神医,他可还有的救?”

      二楼甲字房里,周平问的忐忑,从县衙出来到客栈,也不过半日,阿良身上的纹路却又添了好多。

      原本只停在肩膀的曲折颜色,如今已爬满了白净的脸,如同一条条长虫。

      颜斐左手拿药,右手握针,看这情况也禁不住眉头紧锁,那本书他当时根本没看完。

      到此时才明白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的知识太浅薄了啊!

      这脉搏就像死脉一般,毫无波动,但人分明还有呼吸。

      这情景前所未见,颜斐抬手抹掉额上的汗,摇头:“我救不了。”

      意料之中。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平竟突然觉得松了口气,替阿良松了口气。

      他虽中了蛊毒,却也有清醒的时候,今日带着他在马上颠簸之时,阿良还揪着他的袖子喊疼。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只能吊一口气,如果三个月之后,还是解不掉蛊毒,那就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出城之前郎君就嘱咐他,若能救,便尽全力救,无论要多贵的药材。

      若能延续三个月的命,就能多出很多时间找解药。

      “好,小神医,我相信你。”

      *

      累了一晚上,花醉州精疲力尽,只是刚上了楼,便瞧见周平守在门前,手还放在刀柄上。

      “你怎么出来了?”花醉州快步上前,问他。

      “小神医说他要施针布锁魂阵,任何人不能打扰。”

      “锁魂阵?!”

      颜斐从小就跟着师姐学医,直到他四岁那年师姐被逐出师门,这小子骨头硬,也跟着下了山。

      此后便时常往返于师姐和闻家之间,虽说这些年也学了不少,可那分明是毒家秘术,他怎么会?莫非是师姐在毒家偷了师?

      但据她所知,师姐也是最近两年才拜入毒家主之下,这秘术可不是想接触就能接触到的。

      更别说想学,这也太赶了些。

      时间太紧张了。

      颜斐穿着里衣,躺在地铺上,展开闻方喻写的那封信,整整三张纸,写的密密麻麻,全都是锁魂阵的步骤和救命方法。

      一排银针躺在针囊里。

      人中、膻中、合谷、内关、还有命门。

      五大穴各一针,颜斐闭上眼,长舒口气,保住了命,接下来,就该在自己身上试针了。

      “真的不会有事吗?”

      周平抱着胳膊,惴惴不安,在门外来回踱着步。

      花醉州实在撑不住了,席地而坐靠在门边,她也怕,但颜斐已经在里面了,她再害怕也于事无补,还不如祈祷两个人都能好好的出来。

      她曲起一条腿,撑住头:“你先坐吧,晃得我头晕。”

      “哦好。”

      两个人一人坐一边,靠着两个门轴,像两尊门神似的。

      安静片刻,周平清清嗓:“花四娘子……”

      见他支吾,花醉州便门清:“若是要说你家郎君,还是先别说了。”

      她抗拒,非是不想听到肖寻岳的消息,相反,她已经满肚子相思虫了。

      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周平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还没说出来就先被人驳了回去,便也只得作罢。

      夜幕低垂,一片寂静,花醉州倚着门,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的哼鸣。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住店?

      花醉州虽疑,但实在太困,也无心多管。

      直到一楼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掌柜的,我想打听个人。”

      花醉州猛地睁开眼,困倦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还迟钝的没有起身,楼梯上便走上来一个人。

      青绿袍,却不是官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额前连碎发都没有,戴着发冠,臂间挂着刚取下的大氅,唇微张喘着气。

      原本还蹙着眉找人,等看见花醉州坐在地上抱着腿呆呆看他,一下子又松了口气。

      高挑的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嘴唇张张合合,花醉州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阿醒。”

      这一声带着叹,花醉州眨眨眼,离得近了,才看清眼前人,其实并没有那样端正,不知是熬了多久,眼下泛着青,额角也飘着小绒毛。

      她听见她微哑的嗓子说:“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肖寻岳解下随身带着的水壶:“喝些再说话,你今日都干什么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他语气太轻柔,恍惚的像一场美梦,花醉州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却在摸到那水壶时又幡然醒悟,是实物,他也是真的。

      花醉州推开他的手从侧面站起身,嘴硬道:“你来是想接阿良的吧,他现在还在房里,阿斐已经……”

      话没说完,肖寻岳塞紧瓶塞起身:“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一字一句,他都说的极为清晰,不让她有半点听错的机会,她差点以为他就此开窍了,他却接着说:“你我……是盟友,案子有了进展,我来找你汇报。”

      汇报?

      用的还是汇报?

      她算什么,他的顶头上司吗?

      等了半晌,他没说更多原因,花醉州忍不住有些恼:“没了?”

      肖寻岳眼瞳微颤:“没了。”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就像是之前那句“亏欠”、那个“朋友”一样,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

      花醉州胸膛起起伏伏,亏她刚刚还那么紧张。

      她抬手指向客栈大门:“肖寻岳,你现在就给我走,你我早已不是盟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周平在一旁看着都急:“不是的娘子,郎君他……”

      “周平。”肖寻岳叫住他,“你在这里守着,保护好颜小神医和阿良。”

      “是。”

      他吩咐他的,总之都和她没关系,花醉州转身便要下楼再开一间房好好睡一觉。

      却没走得动,回头一看,肖寻岳正紧紧拉着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刚刚那场打斗早让客栈的人全跑光了,整个二楼可谓人烟稀少。

      “我只是……想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

      “和我回房,我和你说。”肖寻岳撂下一句,拉着人便往乙字二号房走。

      但一直到“砰”的一声关上门,肖寻岳都没有放开手。

      “现在可以说了?”

      肖寻岳点点头:“让曲择顶罪,是我的缓兵之计。”

      说到这儿,他长长吐口气,声音有点抖:“之前我说我懦弱怕事,低劣自私,都是真的,但我绝非草芥人命之人。”

      “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

      这算什么,道歉吗?

      “都是气话?那你的家规呢?难道也是假的。”

      肖寻岳苦笑一声,伸出左手,那上面缠着的布已经薄了,看得出来稍微养好了些:“如果是假的,我的手就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他松开抓紧花醉州的手,一圈一圈把手上缠着的布解开。

      手心赫然出现一道疤,边缘已结痂,中间那处还渗着血,几乎横贯了整个掌心,看上去就很疼。

      他抬起两只手,放在一起让花醉州看:“这两只手,厚度不一样,因为左手被打了太多次,而右手一次都没被打过。”

      “我父亲说,右手还要写字,不能废,只打左手,以示惩戒。”

      花醉州没吭声,肖寻岳继续说:“至于我选曲择,不只是因为圣上给我递出了这个选项,还因为他真的害死了人。”

      “你说什么?”

      “你可还记得死者吴耳和赵合被称为什么。”

      花醉州一脸迷茫:“曲塘两赖,怎么了?”

      肖寻岳解释道:“曲择母亲患有心疾,就在宋县丞死的前几日,他刚凑够一锭银子,正好够用来买药治病,但吴耳偷走了,为了吃喝玩乐,偷走了曲择母亲的救命钱。”

      “但他二人赖惯了,银子又花得快,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银子是他二人偷的,这案子便耽搁了半个月。”

      有点熟悉。

      花醉州仔细想了想,她当时住在不酣楼,下楼吃早饭时刚巧听见两个百姓交谈,也就是那时,她才知道县里死人了。

      当时那两个人,好像就提及过此案。

      “因为实在难以分说,我便私下给了曲择一锭银钱,让他先去救命,但我还是迟了一步,那时,那个所谓的江湖游医已经找上了曲择,救下了他娘的命。”

      “本以为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曲择又回去找了吴耳,让那江湖游医杀了吴耳。”

      怕她不信,肖寻岳掏出一张纸:“这是曲择的供词,他自己签字画押了的。”

      花醉州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完全一致,但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把这些事情全盘托出?”

      “……因为曲择娘死了。”

      肖寻岳闭上眼,曲择仿佛还跪在他面前,跪在牢里:“县令,我活着,是因为我娘活着,但现在,我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他挪了挪膝盖,磕了个头,那是他家的方向。

      片刻,他抬起头,释然的笑:“县令,我不怕死,我愿意将我的一切罪恶,全部告诉你,这样,能否留我一具全尸,和我娘葬在一起。”

      ……

      “我知道,”肖寻岳的声音响起,“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原谅我,因为你纠结的,是我的选择,是曲择的罪名。”

      “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的,最大程度保全更多的人。”

      “曲择的罪名,等我收网之后,我会纠正的。”

      肖寻岳捏住她的肩头:“阿醒,求你信我。”

      他说完,良久,花醉州哑着声,问:“肖寻岳,你今天和我说这么多,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解我,哪怕,”肖寻岳顿了顿,“哪怕你最后选择远离我,我也不希望,我在你心里是个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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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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