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死蛊 这世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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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趴在地上圆润的尸身变成了一具干尸。
花醉州原本坐在蛊尸背上，这会儿都往下塌了一寸。
那干瘪的皮肉就像被风干的腊肉一样，紧贴在骨头上，甚至能清晰的看出死者骨头的大小和构造，明明是刚死，看着却像是死了好些天。
满身的尸斑和黑色纹路都因为皮肉萎缩而显得不连贯，那只缺了手的断臂挨在他的头边，断面发着青灰，像农家发了霉的肉。
这场面，哪怕是远远瞧着都很骇人，更莫说花醉州离他仅有一尺。
长时间的打斗加上此刻剧烈的冲击，花醉州脱力般跌坐在一旁，只感觉心悸，喉咙口还阵阵往上涌着酸水。
“师姑！”颜斐担心的声音由小及大，越过破碎的窗，一路朝她跑来蹲下给她把脉。
“坏了坏了，劳累过度加上受惊，”颜斐扯下腰间挂着的小荷包，翻找出一瓶药，捏开花醉州的下颌，“师姑，这是定魂丹，你快吃了。”
喂完药，颜斐把人扶起，嘱咐道：“今夜你耗力过多，一会儿我让人给你熬个安神汤，喝完了再睡。”
花醉州不以为意：“没必要吧？”
“师，姑！”颜斐一字一顿，就差叉着腰瞪她一眼了。
花醉州无奈：“好好好，我喝我喝！”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秘方，颜斐煮的安神汤总是很苦，是那种哪怕她师傅来了都喝不下的苦，可这小子还老说什么良药苦口。
罢了罢了，也是为她好。
颜斐搀扶着花醉州一路回了客栈，刚刚还很热闹的客栈此刻已门可罗雀。
还有几人收拾好了细软正准备走，看见花醉州进来，浑身一哆嗦，跑的反而更快了。
“掌柜的，人呢？”
她多希望那些人都是因为害怕回房了，可掌柜却说：“那商户死了，大家害怕呀，这不，都退房跑了。”
说完，他嘟哝一句：“要不是还得管着客栈，我也早跑了。”
“跑了？而且你居然真让人走了？”
那掌柜的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人家都没要我退钱，我为什么不让人家走？”
“那商户是怎么……”花醉州顿了顿，蛊虫一事事关重大，现在说出来只怕会引起恐慌，于是又改了口，“他怎么死的还未查明，你就贸然放人，若抓不到凶手你该当何罪？”
掌柜的哪有这么多脑子，他这客栈能挣钱就谢天谢地了，但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由紧张起来。
宋文秋推着轮椅从厢房出来：“花四娘子，是我让他放人的。”
“你？”花醉州一下子就恼了，快步朝他走去，双手撑在轮椅两边，低声道，“刚刚掌柜不在厢房我就不说他了，但你在啊！那商户中了蛊，下蛊人还没抓到你怎么就让人都跑了？万一蛊毒扩散，那该怎么办？你怎么想的？”
她过来的急，宋文秋只好往后仰，听她说完，懒懒举起胳膊，避开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我刚刚之所以怀疑你和你师侄，就是因为全客栈都搜遍了，没有下蛊人。”
他稍稍凑近，在她耳边说：“而且，那商户中的蛊叫死蛊，若想发作必须中蛊两日，他是今日才住店，说明早在曲塘，他就已经中蛊了。”
“所以这间客栈，没有下蛊人，徒留他们在此处，也只是平添恐惧。”
听他说话，花醉州莫名觉得耳朵痒，等他靠回椅背上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这宋文秋的嘴到底是怎么出气的？
花醉州搓了搓耳垂，没有放过他口中的漏洞：“十年前云州之战后，南疆作为我大雍的附属国，哪怕是进贡，其人都未曾踏足过我朝国土，宋少卿怎会对蛊毒如此了解？”
“娘子，你之前也说了，我是久病之人，这些年不管是太医开的方子还是民间土方我都试过，没有一个有用的，所以我才研究起了蛊毒。”
这番说辞并没有打消花醉州的怀疑，反倒让她眼里的警惕更甚。
宋文秋轻笑一声：“蛊毒也有药，你那小师侄不会不知道，更何况，我若真是下蛊人，今日为何搞这一出，贼喊捉贼吗？我这大理寺少卿，可还没当够呢。”
叩叩——
两人还在僵持着，客栈门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
无非都是来住店吃饭的，花醉州没有理会，试图从宋文秋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不对劲。
然而，
“花……四娘子？”
周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花醉州这才直起身子往后看去，除了他自己，周平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脸埋在他颈窝，看不清脸。
见她转过身，周平一脸欣喜：“真的是您！郎君说的竟然这般准！”
“什么？”
周平挠挠头：“今日午后，郎君让小的出城找您，还特意嘱咐我去城北的客栈找找看，说您也许就在客栈里。”
离开曲塘已经一天了，再听到他的消息，居然是让人来找她。
“找我干什么？”花醉州问出声，心里竟然还有些隐隐的期待，只是她也说不准期待什么。
说到这儿，周平却做贼一般拉着花醉州走远了些，直到离宋文秋十步远才低声说：“娘子，阿良情况又糟糕了。”
所以，背上那个人，是阿良。
闻言，花醉州朝颜斐招了招手：“这样，阿斐，你先带着他二人上楼，此处之事我还未处理完。”
“好，对了师姑，刚刚我已经把熬制安神汤的方法告诉后厨了，过会儿就能喝了。”
一想到还要喝苦掉牙的药，花醉州就生无可恋：“知道了知道了。”
唉，作孽啊。
颜斐三人刚走到楼梯边准备上去，碰巧遇见了钟焘，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
走动间，那些东西相互碰撞，竟发出骨头的闷响。
钟焘走过来，把剑扔给女随从，花醉州只能看到她按了一下剑柄，那柄剑就变成了软剑缠在她腰间。
软剑？段家人？可这样能随意变换的软剑，她还从未见过，便是在段家人里她也没见过。
这宋文秋身边随从都如此神秘，他当真只是一个小小少卿吗？
思索间，钟焘放手中包裹打开，里面躺着碎成好几块的骨头。
唯有头骨还完整。
是那个商户。
花醉州骤然被吓的心惊，不由退后一步：“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像被人分尸了一样，碎掉的骨头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失去了皮肉，只剩白骨。
从他死到现在，有一刻钟吗？
他怎么会变成白骨？
宋文秋冷眼看着：“我说过了，他中的是死蛊，死蛊不仅会吸食死者血液，在人死后还会把皮肉啃噬殆尽，唯独不吃头。”
“为什么？”
听到她问，宋文秋沉默一瞬，说：“因为头不好吃。”
“这世间人，多的是污浊不堪，脑子里也都是些脏东西，勾心斗角的算计，见不得人的伎俩，都在这脑子里了。”
他这话说的故弄玄虚，却也很对。
花醉州叹口气：“事已至此，还是先把人安葬了吧，正好明日我要去青崇山，可为代劳。”
“去青崇山？”
花醉州点点头，没多解释。
宋文秋抬手，让钟焘把骨头重新包好：“也好，那就有劳娘子。”
“若明日王氏醒了，还请少卿代为传达。”
“明白。”
花醉州又问：“只是，曲塘城禁已解，你又要如何探查下蛊人？”
“曲塘作为南北要道，我相信各路商户，肖县令那里一定都有记录，若我今日不把人放走，下蛊人不继续行动，那只会更难找。”
也就是说放长线钓大鱼？不过这招，她以前和肖寻岳也用过。
花醉州垂首，看不清脸色，冲着宋文秋叉手行礼：“受教了。”
他的话滴水不漏，而且这么短的时间还能想出如此周密的计划，她心服口服。
“受教？”宋文秋这下倒是诧异了，“花四娘子刚刚不还与我针锋相对吗？”
他本意是想让她难堪，花醉州却不见半点不快：“一码归一码，你怀疑我们两个清白的人我自然会不高兴，但你刚刚说的话确实让我受益匪浅，我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宋文秋听着，突然笑了几声：“娘子真是个性情中人，这话我甚是喜欢，如此，我们可能算真正结交了？”
花醉州扫了他几眼，拒绝道：“你先答应不把我和阿斐当成嫌犯，也不审问阿斐才行。”
她算是发现了，她应该和曲塘八字犯冲，短短十天，她二人加起来已经被当成嫌犯两次了！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她还以为宋文秋不会答应了，没想到他却说了个“好”。
“娘子明日下山后，可还回来？”
“自然是要回来的，东西还在客栈呢。”
她不知道宋文秋为什么问这个，她只当他是舍不得新结交的好友而已，便也没多想。
“更深露重，娘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家主人也要休养了。”
说完，钟焘推着轮椅离开了一楼。
花醉州还呆站在原地，望着门外繁密的松树杈，枝头站着一弯月。
那夜她和肖寻岳檐下同坐喝仙人泪时，也是同样的月色。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死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