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犯今天又在查案》卜辛

52、重现 老“朋友”

　　那尸体的颜色变得太快，几息之间，皮肤就全变成了青白色，还略有些灰败，暗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

　　此刻正直挺挺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门外众人都被这场面吓傻了，一时间竟也没人逃走。

　　“不对劲。”颜斐下意识伸手挡在花醉州身前。

　　那东西很熟悉，尤其是那些诡异的纹路，除了颜色不同，简直和阿良身上的一模一样。

　　颜斐低声惊呼：“是蛊？！”

　　他这一声不算大，但还是吸引到了那具活尸，他转着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像一扇年久失修的破旧木门。

　　几个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尸体，生怕这前所未见的东西突然跳下床。

　　尸体的头转的很慢，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等看到地上的王氏，头突然不动了，死死盯着床边晕倒的王氏。

　　不好。花醉州心里暗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诡异的画面，阿良的情况被压制了下来，没有参考，她并不知道这尸体为什么盯着王氏不放，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把王氏拖过来更安心。

　　花醉州右手握上剑柄，按下颜斐挡在身前的手：“阿斐，你躲好，小心点。”

　　她心里也没底，只能让颜斐尽可能躲得远远的，留霜剑用千年玄冰铁打造，一拔出便冒着丝丝寒气。

　　花醉州双膝弯曲，右手横剑挡在前，左手垂下朝王氏伸去，厢房左侧到右侧没有多远，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离尸体越来越近，右脚与王氏肩膀齐平，那尸体都没什么反应，还是死死盯着王氏。

　　花醉州暗暗松口气，看来这尸体看着唬人，却没有攻击性，她一把抓住王氏的后脖领就想走。

　　刹那间——

　　“铮！”

　　尸体从床上一跃而起，坚硬的牙齿狠狠磕在剑身上，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速度好快！

　　花醉州蹙着眉，一拧手，剑刃对准他张开的嘴，淅沥沥的血霎时从两边嘴角流下。

　　紧接着，花醉州抬脚飞踢，把人踢在墙上，随即赶忙拖着王氏往后退。

　　可尸体不会给她反应时间，只稍微晃了晃磕到墙的脑袋，便又朝王氏袭来。

　　只是花醉州还没来得及抵挡，门外不知谁大喊，声音惊恐：“诈尸了，诈尸了啊啊啊啊！”

　　下一刻，看热闹的人哄乱着都想赶紧跑，但人太多，都挤在门外，这些徒劳的呼救只会吸引尸体的目光，并不会让他们得救。

　　听到声音，尸体浑浊的白色眼睛看向门外惊慌失措的人们，又回头看看地上的王氏，似乎是在做什么抉择，但很痛苦。

　　花醉州眼神一凛，趁这段被拖延的时间，拔出剖心甩向他的脖子，同时借助反力抬腿关紧门。

　　“阿斐！推桌子挡住门，千万别让他跑了！”

　　“好！”

　　那尸体反应很快，剖心还没到他眼前，尸体就抬手抓紧了匕首，手掌又划开两道血淋淋的伤口，可他好像没有痛觉一般，死死握着不松。

　　见状，花醉州甚至都开始怀疑这商户生前到底有没有学过武了。

　　但看那一身肥膘，她摇摇头，又抛弃了这个想法，所以说，这所谓的“蛊”，不仅可以让死人复生，丧失痛觉，还能让尸体“学会”武功？

　　这下可麻烦了。

　　门关上，声音也小了很多，那尸体脸上痛苦的神情逐渐消解，只是代价是，他又盯上了王氏。

　　花醉州当机立断，用力把王氏往宋文秋的方向抛去，她能看出来，那个钟焘武功肯定很高。

　　只是她力气不算大，想把人抛回去必须借力，于是后背正对着那尸体。

　　尸体本想抓住王氏，可这样一来，反倒是给花醉州背后的衣物挠破一道长口子，所幸冬日衣物够厚，尸体指甲也不长，没有划到她的皮肉。

　　颜斐在一旁都快急哭了，揪着钟焘的衣袖：“你快去帮帮我师姑啊！难道就看她一个人打吗？！”

　　钟焘声音冷硬：“保护主子才是我的职责。”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颜斐只恨自己的刀没开刃，要不然也不会干着急。

　　尸体划破她的衣袍，顺着那道力只会往前倾，花醉州弯腰侧身，站定在他左侧，抬脚踩上尸体后背，尸身重重砸到地上，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牙酸的嘶吼，剧烈挣扎着，花醉州都快压不住了。

　　只好整个人坐在他背上，拿着剑一下一下往尸体身上扎，可不管扎了多少口子，甚至捅穿了心脏，这尸体都死不了。

　　花醉州鼻尖溢出汗，这样不行，她虽体力还算不错，可这东西不死，她迟早会被耗尽。

　　“阿斐！”

　　她叫出声，制止了颜斐单方面的吵架：“你之前不是读过那个什么书吗？你快好好想想，这鬼东西怎么样才能死啊！”

　　颜斐撕了些布条，一边上前绑住尸体的手脚，一边说着：“我想想，我想想……”

　　手脚被绑住，花醉州才终于得以喘口气，瘫坐在一旁听着颜斐说话。

　　“书上说，天下蛊毒无非分为两类，其一，叫生而为用者，全身布满暗红纹路，也称为蛊人，顾名思义，就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种下蛊，若训练得当，不仅可以保留原有意志，还能为蛊主所用，若想杀死蛊人，要么把蛊主杀死，要么只能蛊主自裁。”

　　花醉州喘着气，指着地上被捆紧的还在挣扎的尸体：“那他这全身黑色纹路，莫非是死去才被种蛊？”

　　颜斐点点头：“没错，这其二，就叫死而复生者，尸身布满黑色纹路，也叫蛊尸，和蛊人不同，蛊尸是专用来杀人的，尸体一旦被种下蛊虫，便不知疼痛，水火不侵，刀剑难杀。”

　　“什么？那这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听完他的话，没有一点办法就算了，花醉州反倒越觉心酸。

　　下山没多久就碰上这种怪物，还杀不死，那不迟早交代在这儿啊！

　　“照书上说的，确实是这样。”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耗着？”

　　“花四娘子，”宋文秋坐在轮椅上，被钟焘安安全全保护在身后，朝她开口道，“我觉得你还是先考虑考虑那些布料的结实程度吧。”

　　闻言，花醉州低头看看那些捆住手脚的布料，颜斐绑了整整四五层，寻常人是根本挣不开的，而如今，那些断掉的布料间只剩下些丝线还藕断丝连。

　　？！

　　不是，她才刚歇口气啊，这蛊虫居然还能让人变成大力王吗？！

　　一息之间，尸体从地上站起，脖子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次，他没管王氏，反而主动扑向了花醉州。

　　他速度很快，比之兔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花醉州侧身，堪堪闪开，再差一厘，他的指甲便要划伤她的脖子了。

　　看来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花醉州弯起左胳膊，剑身在衣袖之间擦了干净，白花花的刃反射出她的眼睛。

　　尸体没扑到人，反而狠狠砸在桌子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他似乎是被激怒了，没有任何停顿便要冲过来，还将手里的匕首反过来，握紧了柄部。

　　坏了，这尸体莫不是有脑子了？

　　来不及多想，花醉州剑尖朝前，打算穿喉而入。

　　然而，

　　白刃染上血色，喉咙被刺穿，尸体的脚步只是慢了下来，却没有停止前进，顶着刺穿喉咙的剑，他抬起手，一步步靠近花醉州，作势要拿匕首割了她的喉咙。

　　花醉州瞳孔骤缩，生死之间，一道脆响炸在耳边，剖心应声落地，再睁眼，旁边站着钟焘，拿着不知道谁的剑。

　　“我家主子刚刚说了，让我帮你。”

　　帮她？宋文秋居然这么好心了？

　　花醉州后仰身子，朝宋文秋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好歹算救了她。

　　“你把剑拔出来，我拖住他，你去找掌柜要个铁链子来。”钟焘一手盖住尸体的脸，把人的头按的往后仰去，一边吩咐道。

　　“拔出来？”花醉州冷哼一声，笑道，“我才不。”

　　借着钟焘控制住尸体的力道，花醉州反手握住剑柄，朝着相反的方向，横着往外出剑，人的肌理并不好斩断，她也是废了好大力，才将那半边脖子头身分离。

　　尸体这下不动了。

　　她还以为尸体要死了。

　　谁承想，下一刻，尸体两只没被捉住的手分别伸向两人，花醉州躲闪不及，被狠狠掐住脖子。

　　但钟焘很高，那商户生前就是个矮个，这会儿只能戳到他的心口。

　　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并不好受，嗓子很痒，很想咳嗽，咳不上来也呼吸不了，只能张着嘴，血冲上脑袋，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睛也变成了红的，青筋一条条爬上额角。

　　真是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花醉州眼前慢慢模糊，耳朵也不住耳鸣，遥远的、近处的声音全都一哄而入，响在耳边，就快看见阴曹地府了。

　　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颜斐的声音，很急，但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不过年十七，她还没有祭拜大师兄，她还没有去武举，她还没有……

　　怎么就濒死了。

　　下一刻。

　　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她跌坐在地，眼前还冒着白光，脑子却感觉已经活过来了。

　　什么情况？

　　她大口呼吸几下，眨眨眼，好不容易清晰些，地上却赫然躺着一只手。

　　尸变了的手，爬满诡异纹路，甚至已经长了些尸斑。

　　钟焘垂在身侧的剑还滴着血。

　　花醉州咳了好几声，扶着剑站起：“多谢。”

　　蛊尸断了一只手，却没停顿多久，她算是发现了，这简直就是车轮战，区区一个蛊尸便能将她逼入绝境，甚至还需要钟焘来救。

　　如果这蛊再扩散……

　　花醉州垂下眼：“钟焘，你我合力，试试能不能把他脖子斩断。”

　　“阿斐，你去找铁链！”

　　颜斐都快被吓蒙了，花醉州这一声才把人的魂喊回来：“是！师姑！”

　　打了这么久，她发现这蛊虫并不是让死人变成绝世高手，而是剥夺尸体的一切感官，从而让它不知疲倦的冲锋。

　　“钟焘，你帮我控制住他，我砍脖子！”

　　钟焘没说话，反倒是一脚把蛊尸踹出了窗户。

　　花醉州一愣，一楼厢房的窗户后面是马厩，蛊尸攻击性这么强，难保不会攻击其他人。

　　来不及质问，花醉州跟着出去，果不其然，蛊尸见人就抓，一马夫腿是瘸的，蛊尸仿佛也懂得欺软的道理，朝着马夫跑去。

　　花醉州离得太远，只能先扔出剑，她准头不错，正巧卡在蛊尸断开的脖子中间。

　　那马夫也不是孬种，见蛊尸扑来，赶忙躺在地上往边上一滚，花醉州适时赶到，压在蛊尸背后，但她还没来得及斩断脖子。

　　那尸体突然不动了。

　　她这才发现，这具尸体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肿了。

　　血蜿蜿蜒蜒，从那间厢房开始，淋淋漓漓一直流到后院马厩，就像一条血河。

　　血流干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