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找你 雪将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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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塘虽属北方，往年冬天也不怎么下雪，今年却冷得反常。
闻方喻刚从县衙出来还不到半刻，天就飘飘扬扬下着小雪，细细密密的，看着莫名凄凉。
又是雪夜。
闻方喻抬起手，冰冷的雪瓣刚落在掌心就立刻消融，得知大师兄死讯的那一夜，也下着雪，百年不遇的大暴雪，顷刻便淹没了京师，冷的吓人。
回忆一寸寸重叠上现实，闻方喻擦掉手上融化的雪水，整理好心情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曲塘不大，凭着以前的记忆，她很轻易就找到了那所宅院。
闻方喻活动一下筋骨，拍拍手飞跃而上，紧紧扒住院墙，一边蹬着墙面上的小凸起，一边往上爬。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但只一墙之隔，还是被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
刚趴到墙头歇口气，一往下瞧，正对上一双眼睛，一袭玄衣，杜弋打着一把伞站在墙下，仰起头看她，静悄悄的，风也悄悄，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来。
“你……”闻方喻张口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站在这里。
杜弋上前一步，伸出手：“快下来吧，上面无人打理，很脏。”
“……哦。”闻方喻把墙外的腿伸进来，眼一闭就往下跳。
杜弋原本想扶她一把，没承想她直接跳了下来，墙不算高，但若真掉下来也非得摔伤不可。
没多想，杜弋扔掉手里的伞，只是距离太短，来不及抱住她，只能把闻方喻托在身上，给她做了个人肉垫子。
“你怎么样？疼不疼？”一落地，闻方喻倒吸口气，赶忙从他身上下来。
“你傻不傻，万一把你砸出好歹怎么办！”
杜弋坐起身，摸摸脖子，没回答：“我没事……可，你不是会武功吗？”
闻方喻蹲坐在他旁边：“会啊，不过我的武功可没有小师妹好。”
“那，轻功总该会吧。”
“会啊。”
杜弋不解：“那你还直接跳下来？”
这次他说话倒是没有吞吞吐吐，闻方喻眯眯眼：“怎么？怕我受伤？”
杜弋攥攥拳，瞟向别处不看她。
瞧他这样子，闻方喻笑了笑，不由生出几分逗弄他的意思。
闻方喻手撑着地，靠近他：“因为我想抱抱你啊，都三年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他不说话，闻方喻更起劲儿了：“三年前该做的事你哪件少做了，现在搁这儿跟我害羞呢？”
杜弋偏偏头，红漫到了耳根。
雪将停，人不语，屋内灯独明。
“……想。”
半晌，杜弋挤出一个字，泠泠响在雪地里。
闻方喻起身的动作一顿：“什，什么？”
她那句话其实是随便乱说的，也没期望得到回复，他本就是个闷气性子，指望他说一句好话，还不如期望老鼠说人话。
可……
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似乎是这句话闪到了舌头，杜弋站起身，装作很忙的样子随意扯了个话题：“你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确实是有，”闻方喻背着手，跟着他坐到院中石桌边，“我要走了。”
“……”杜弋倒水的手一顿，直到打湿手指才回过神。
“……你这次，又要去哪？”
闻方喻半个身子都倚在桌面上，直勾勾盯着杜弋：“我这次要走二十年，去很远的地方，去天下四方，去昆仑之巅。”
杜弋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二十年？你是认真的？”
闻方喻坦然点点头：“我像在说谎吗？”
二十年，那可是二十年，杜弋的心不住往下沉，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还去那么远的地方……
杜弋紧紧捏着杯口，指尖都泛白：“……能不去吗？”
“不能，我必须去。”
闻方喻接着说：“所以我今晚才来找你，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愿意和我走吗？三年前，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那时你选择不走，现在，你可以再选一次。”
杜弋的手渐渐缩紧，再选一次……
“你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长久的沉默，不用他说，闻方喻也知道他又打算拒绝了。
“也罢，早知咱两不合，我就不该来此问你。”
闻方喻起身欲走，杜弋拽住她的手，把人拉回怀里。
猝不及防，闻方喻坐在他大腿上，一时间还有些羞耻：“你干什么！”
“嘘。”杜弋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嘴。
“下人们都在隔壁睡着，耳房也睡着人。”
杜弋红着脸，眼神迷蒙，看着像是醉了一般，他把头塞在闻方喻肩窝：“……阿鱼。”
闻方喻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等……等曲塘事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可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莫非曲塘那场大旱，持续了整整三年吗？”闻方喻把他的头从肩窝拨出来，问道。
“……”他今日的衣服料子很滑，杜弋把人搂着往怀里紧了紧，解释道：“三年前，大旱解除后，又出了些事，至于什么事……”
杜弋想起宋县丞那句嘱托，又闭了闭嘴：“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绝非故意不去找你。”
“你说我便信吗？”
杜弋仰头看她：“你若不信，我现在立个字据给你。”
他这人太过正经，闻方喻摆摆手：“哎呀你，你不必立字据。”
“那阿鱼……可以亲一下吗？”杜弋额头磕着她的肩角，小声问道。
不是等等，话题转变这么快吗？！
闻方喻还没反应过来，温软的触感便印在脸侧，惹得人浑身一抖。
杜弋抱着她，清晰感知着她身体的抖动，忍不住靠着她闷笑了几声。
“你！”闻方喻擦擦脸侧那酥麻的触感，从他身上蹦了下来。
“杜弋，我发现你变了。”
“是吗？那我的改变，你喜欢吗？”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闻方喻闹了个大红脸，最后只能捂着侧脸，装出气势很足的样子：“……改的不错。”
闻方喻正想落荒而逃，杜弋叫住她：“阿鱼。”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
“刚刚我本打算去找你，却不想你直接翻墙而入了。”
闻方喻上下打量他几眼，怪不得，怪不得她进来的时候杜弋就衣衫齐整，原来是本就打算出门找她。
“什么忙？”
“来。”杜弋拉着她，往耳房走去。
推开门，里面汤药味很重，闻方喻瞬间便闻出了几味药的名字：“升麻、鬼臼、菖蒲？这怎么都是祛邪气的药？”
说话间，已来到床前。
“这就是怪异的地方，”杜弋出声道，“你看看这孩子。”
闻方喻坐在床边，搭着腕子，可越诊脉眉头蹙得越紧：“这脉搏，没什么问题啊？甚至比很多人都健康。”
“那你再看看这个。”杜弋把被子拉开，扯开一小片衣领，幼童白净的皮肤上几乎全是暗红色的纹路，可怖非常。
“这。”只一眼，闻方喻就回忆起了什么。
“这孩子，怎么少一只耳朵？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闻方喻问道。
杜弋拉来一个凳子坐下：“他叫阿良，是个孤儿，五年前被宋县丞救下后，就一直和县衙中人生活。”
“……那我为什么，没见过他？”
“因为那时，他只去县衙、宋宅和他那处小院子，宋县丞死后，他就经常来我家睡了。”
“这孩子，瞧着还不到十岁呢，真是可怜。”
杜弋点点头：“他八岁，冯内侍说，是被段家人割了耳朵，这句话，我们皆不知真假。
“不过自从那日花四娘子从冯知福手里把他捞回来之后，阿良就一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昨晚，身上还突然冒出了这些纹路。
“我和县令都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县衙大夫能力也有限，都说是中邪了，开了一堆祛邪药喝下去也没什么用，所以……”
杜弋眼神带上些恳求：“阿鱼，你医术高超，你看看他这是怎么了，能救的话一定要救，我替阿良，多谢你。”
闻方喻压下他行礼的手：“我知道，我会尽力救他的，只是，我真的没有把握。”
“连你都没有把握……”
闻方喻叹口气：“我这么说，恰恰是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杜弋，你知道南疆吗？”
她声音轻轻，一句句为他讲述出来：“南疆湿热，毒虫很多，那里的人为了生存，逐渐练就出了养毒虫的本事。”
这事他听过，都说南疆人善毒，还是最恐怖的那种毒：“所以，你是说，阿良中蛊了？”
闻方喻点点头：“对，但中土对此的研究，实在太少，我并不知他中的何蛊，也不知该不该按照书上所说去治。”
此话一出，两人都陷入安静，连她都没有办法的事，那还能去找谁诊治。
“不过，”闻方喻起身背着手，“即使如此，我明早还是得走。”
“啊？为什么？”
“诺，”闻方喻回头，仰仰脸示意他看阿良，“他的情况，就算是我也治不了，我只能把所有可能的方子都写下来，让阿斐照着去治，至于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必须要走。”
只不过，他刚刚说阿良的耳朵是被段家人割下来的，而小师妹还把人从冯知福手里救了回来，难保这个冯知福就没问题。
所以这蛊毒，要么是冯知福搞的鬼，要么就是段家，八九不离十。
小师妹心性单纯，她实在不放心，但事已至此，只能在信中多加叮嘱了。
“而且，我虽要走，”闻方喻笑了笑，“可你不是说，会去找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找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