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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恨 你我并无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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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州刚关上肖寻岳的房门,就发现下雪了。
还真是突然。
她仰起头,暗夜里飘着片片细雪,看来明日必会冷入骨髓,得穿厚点了。
硬是磨蹭片刻,不见肖寻岳有开门的意思,花醉州回过头,房内烛火还亮着,门上却看不见他的剪影了。
刚刚……说的话会不会太重了?还有他的伤,到底是不是段家人伤的。
花醉州拢拢衣领,把脸埋进一圈细绒里,可是她真的很难受,被忽视,被隐瞒,被不需要的保护……
夜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若她自己也是个闷葫芦,只怕这些事能憋死他俩。
罢了,花醉州拍拍头,先不想这些了,还是正事要紧,大不了……明日好好问问周平。
这些日子曲塘频出命案,是以衙差轮班的时间也从一时辰一换到半时辰一换。
牢房这处为了防贼,也没种什么草树,所以就格外空旷。
花醉州站在拐角,清了清嗓,走到刚轮完值的衙差面前,掏出那串钥匙晃晃:“我奉县令之命前来拿人问话,劳驾两位兄弟让条路。”
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穗子,是县令的没错,两人对视一眼,拱手行礼后,颇为默契的朝两边迈出一步。
她第一次狐假虎威去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紧张的差点没把钥匙插进锁眼。
好不容易开了门,刚迈出一步却突然想起,她并不知道冯季怀在哪个牢房关着。
半嵌地的大牢,大大小小共一百多个牢房,若是一个个找过去,在里面待的太久恐惹人生疑,怕是问不了几句话就得出来。
花醉州转过身,拱手道:“多谢二位兄弟,只是……”
她抬手摸上自己的眼尾:“我这眼睛,有点问题,这里边太暗了,可否劳烦小兄弟为我头前掌灯?”
本来半夜值班就烦,这会儿还得给她带路,更烦了,左边那个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正欲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听着很是惊喜的样子,花醉州转头看向来人,褐色麻布衣,满脸的麻子,长得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那人径直朝花醉州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女侠?居然真的是您!您怎么在这儿?”
花醉州看着他那脸麻子,不确定的说了声:“你是……麻子?”
“哎对对对!就是我嘿嘿,”麻子搓搓手,这女侠是个富的,这么晚了出现在这里,必定有什么急事儿,“女侠,我斗胆问一嘴啊,您在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儿?若我麻子能帮得上忙,尽管使唤!”
闻言,花醉州瞧瞧那俩衙差,两人都搭着手愣是不看她一眼,这麻子都来了,他俩可是乐得清闲。
花醉州笑笑,掏出一枚碎银:“好,那就请你头前带路。”
“哎哎哎!”麻子堆着笑抢过银子咬了口,然后拿起烛台走了进去。
这牢房也不知是地势太低,光进不来还是怎的,不管点多少蜡烛,可见度都不高。
再过一刻钟便是子时,花醉州静悄悄的跟在他身后,只有重叠着的脚步声,怪吓人的。
麻子咳了一声,开嗓道:“话说女侠,您夜半来牢房,是要找谁啊?”
“我要找一个戴着帷帽的男人。”
“帷帽?”麻子努力在脑子里搜罗着这个人,“哦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花醉州又不说话了,麻子这才后知后觉她可能心情不大好,但他又实在害怕,只好自言自语找着话题:“我记得人是前几天带回来的,当时除了县尉,县令也在呢,县令和……”
“你说什么?”花醉州猛的出声,问道,“肖县令也在?”
“……昂,”麻子点点头,“怎,怎么了吗女侠?”
所以,是他二人合谋将冯季怀下了狱,可若要抓他,何须肖寻岳亲自出动。
花醉州摇摇头:“没事,他二人可有说什么?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麻子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嘶,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在抓回那帷帽人的前一日,县尉让我们在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上写名字,这算不算什么异常啊?”
“写名字?为何要写名字?”
“这小人也不知道,除了写名字,还得按手印呢,轮到我写的时候那上面已经有好多名字了!密密麻麻的。”
烛火忽的闪了一下,吓了麻子一跳,他抬起手挡住风,接着说:“我当时还问了,可县尉只说了三个字,‘讨公道’。”
麻子说的具体,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一份万民书。
冯季怀相继杀了曲塘两名百姓,更莫说还有宋县丞,用万民书来压冯知福放人,确实是个好办法,只不过若真如此,等州府复核结果下放,冯季怀必死无疑。
一般来说,州府复核最快也需两日,所以,想从冯季怀这里得到消息,她只有两日的时间。
“哎,到了到了!”麻子指着十步远的一个牢房,兴奋说。
花醉州抬眼看去,冯季怀的帷帽早已被人取下,一张没有任何记忆点的灰败的脸,被挡在几缕碎发发之后,整个人盘腿坐在干草上,手脚都被铁链紧紧绑着。
“麻子,你走吧,烛台给我留下。”花醉州伸出手,又给了他一块碎银。
“哎哎哎是!”瞧见钱,麻子也无所谓什么好奇心,乖乖递过烛台走了。
花醉州抖抖钥匙,一个一个对比着。
听到声音,冯季怀睁开眼,斜着睨去,看见是她,又闭上眼,问:“你来干什么。”
花醉州嗤笑一声:“不明显吗?我来问话啊。”
咔哒一声,锁开了,花醉州收起钥匙迈步进去,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卷轴:“认识吗?”
冯季怀默了默,忽的讥笑出声:“你可真直接。”
花醉州没心思和他说笑:“毕竟我不是来陪你说话的,冯季怀,我只问你,冯知福都和肖寻岳说了些什么?还有这份密旨,圣上到底什么意思?”
他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怎么,你都拿到这密旨了,你不知道?”
花醉州没说话,冯季怀继而“哦”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原来是你偷的啊?看来你们这盟友关系,也没有那么稳固啊。”
刚和肖寻岳吵完架出来,他这话又戳中了花醉州心里最痛的那一点,不管是什么原因,肖寻岳隐瞒了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花醉州抬手,狠狠掐上他的脖颈,指尖发力,冯季怀的脸因窒息充血,被掐着不好说话,可他笑的几近疯癫,红肿的眼睛盯着她:“来,掐死我,现在就掐死我。”
“……呵,”花醉州冷笑一声,“想激怒我?”
“冯季怀,我该说你蠢,还是蠢呢?若我们的盟友关系不稳固,你猜,你是怎么被怀疑上的,又是怎么下狱的?”
花醉州慢慢收手,等到冯季怀彻底呼吸困难,她才骤然松手,极其嫌弃一般的撩起衣袍擦擦手:“肖寻岳不过写了份万民书,你所谓的义父就乖乖把你交了出来,你都已经是个弃子了,还要为他保守秘密吗?”
“你那位义父可是堂堂内侍,一份万民书对他来说,影响可谓微乎其微,他有的是手段压下去,但他偏偏把你推出来了,不就是想弃了你吗?”
她说了一堆,冯季怀却一点不见恼怒,依旧气定神闲,甚至闭上了眼睛调理气息。
“你逃不过死字,”花醉州揪起他的衣领,“你若肯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可以让你去闻家,做个外门弟子,虽说比不得跟着冯知福,但也绝对够活。”
“闻家?”冯季怀睁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提及闻家两个字的冯季怀,格外吓人,眼里满是恨意,花醉州突的松了手:“……冯季怀,你,在恨我?”
“为什么?我与你并无仇怨吧?”
冯季怀皱皱眉,反问一声:“并无仇怨?”
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掩盖下那一瞬的不自然,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怎么没有仇怨?若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下狱!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啖肉饮血!”
花醉州看着他的眼睛,越看越熟悉:“我被抓那日,宋宅门口的黑衣人,是不是你?”
她想起来了,那日的黑衣人,就有一双他这样的眼睛。
“呵,”冯季怀喉咙里溢出一声诡异的笑声,“对,是我,那又如何。”
花醉州此刻却格外冷静:“那便不对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杀了曲塘百姓,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仇怨,可你临走时看我的眼神,很不对,你到底为什么恨我?”
“尤其,”她顿了顿,“尤其你还是在我说了闻家二字之后,才变得如此怨毒的,你和我闻家,有什么关系?还是谁和你有仇?”
冯季怀别过脸,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
花醉州眯眯眼,开口道:“你既不愿说,要么就二选一,只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不逼问你这个问题。”
冯季怀看着她,半晌,脸上莫名扭曲:“你真的想知道吗?”
花醉州心里叫嚣着不安,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知道,若是对她不利,她总还有时间去想办法,也好过被蒙在鼓里:“对。”
“呵呵,”冯季怀哼笑两声,“花醉州,我先问你,你甘愿替别人去死吗?”
这问题问的没头没尾,花醉州不解:“你什么意思?”
冯季怀没回答,接着说:“肖寻岳身上,背负着一个抉择,我猜,他肯定没有告诉你,要不然,你也不至于来问我。”
“什么抉择?”
“一个,生与死、道义与仕途的抉择。”
道义,与仕途?
她想起来了,那日在后山,肖寻岳和她说过的,可她那时没太听懂,便也不以为意。
原来,他那么早便向自己提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