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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别 两相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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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醒,你没事吧?”
闻方喻小心抚上她的背,刚刚从门外回来她就一言不发,这都过了一炷香了,还是不说话,只傻愣愣的盯着桌子。
“师姐,我没事。”花醉州回过神,仰头朝她笑笑。
“你跟我逞什么强,你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闻方喻心疼的握着她的手,不时揉搓两下,冷冰冰的,一个习武之人还没她身体好。
花醉州把头靠在她肩窝:“师姐,我真没事,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既如此不喜我,那我也犯不上为了他难受。”
“你真是这样想的?”
花醉州无奈点头:“真的师姐,你看我像是那种为了情爱寻死觅活的人吗?”
这倒确实不是,闻方喻一直觉得,她们兄妹三个人都比不上小师妹洒脱,她很通透,也不和自己较劲,她似乎永远不会活在过去。
但她和二哥就不一样了,好多年,已经好多年了,她还是没有走出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找他。”
“师姑,你都说了不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啊?”
“冯季怀现在在大牢,钥匙在他身上,我得去拿到。”
说罢,花醉州起身整整衣襟,笑着说了句:“祝我好运。”
“……师傅,你觉得……”颜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话没说完,闻方喻却明白他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她摇摇头:“情一起,便不由衷,起笔为牢,困囿其中,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对了,”闻方喻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口小瓷瓶,通体漆黑,“这个你好好收着。“
“师傅,这是?”
“这是世间最后一枚续命丹,你替你师姑好好收着,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
居然是续命丹!
“师傅,可是,之前您不是说上一枚才是最后一个吗?”
闻方喻盯着小瓷瓶,点点头:“我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毒家还有一枚,所以,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她拍拍颜斐的头,眼神罕见的严肃:“这一枚你一定要保管好,你二人,都是闻家子弟,此去京城,凶险万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保全自己,明白吗?”
颜斐点点头,不怪他多想,师傅要走,还说这话,怎么看都不能让人放心。
她站起身:“下一枚续命丹再出现,就要等二十年后了。”
最后一个……太珍贵了。
颜斐小心捧着,面色染上几分担忧:“可是师傅,这最后一枚,毒家如何愿意给您?”
“傻不傻,”闻方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是因为师傅答应了他们一个条件啊。”
“什么条件!”
“……没什么,”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应该吃什么这样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也就是去四方各地,采集药材,然后在那昆仑之巅守个十年,等一株雪莲。”
“十年!!”颜斐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师傅,你疯了!”
闻方喻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只当去游历了,不必忧心,对了,明日一早,我便会动身,兴许是等不及你师姑回来,记得替我说一声。”
“师傅!”颜斐拉住她的袖子,语气失落,“师傅,你这一走,徒儿还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您,徒儿,还没有跟您学出什么名堂呢……”
“阿斐,你已经出师了,医者若不见苍生,只蜗居一处学些书本药理,是不可能大成的。
“更何况,这次那个周平,你就治的很好啊,师傅给他看过了,只剩下一些余毒未清,再调理几日便好。”
“师傅……”
“好了,”闻方喻捏捏他的嘴角,“我都要走了,还哭丧个脸。”
“……我还以为您这次来,能呆好几天呢……”颜斐还是噘着嘴,憋着泪。
闻方喻一愣,十年前那件事之后,阿耶就经常说她冷情冷性,那时的颜斐还是个小乞儿,就在山下晃荡,不过四岁。
这么一算,她和小屁孩儿在一起的日子,居然也快比得上师兄妹们了。
闻方喻后知后觉的难受:“抱歉……”
颜斐拿袖子抹掉眼泪,鼓着脸:“师傅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姑的!”
“……好,”闻方喻摸摸他的脸,扯出一抹笑,“照顾好自己,师傅走了。”
*
“肖寻岳。”
……是她?
听到花醉州的声音,肖寻岳猛的抬起头,她是一直等在门外吗?还是刚来?她听了多久了?
肖寻岳扣紧桌沿,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花醉州等的不耐,又敲了几声在门外喊他。
“你不说话,我可进来了。”
她话说的快,动作也快,周平还没来得及拦,人就闯了进来。
花醉州推开门站定,翕动鼻翼:“怎么这么浓的药味?”
说完,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你受伤了?!我看看!”
肖寻岳在她进来的刹那就本能背过手去,此刻一下不防,被她捉到手腕,疼的直嘶嘶。
虽缠好了纱布,却因伤口多且密,血一时止不住,手掌心足足洇出一块铜钱大小的红。
“你这是,被段家人打的?”花醉州手指轻抚着掌侧,抬起头,眼里不免有些心疼。
“……”肖寻岳没说话。
“我去找他们。”
肖寻岳一时情急,左手上去就抓住她,带的伤口渗出血丝,透出纱布印在她手上:“不是他们。”
下一刻痛意袭来,肖寻岳松开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花醉州小心捉起他那只手,眼神质问道:“那你这伤,别跟我说什么不小心摔了的屁话。”
气氛一时静默,周平很识时务的退出房,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花醉州又气又担心,没注意到周平的动作,也没听到门响。
等到人完全出去,肖寻岳右手握紧她的胳膊,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嗫嚅半晌,还只是紧盯着她。
花醉州歪歪头:“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是谁打的你?”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啊?”
肖寻岳看着她抚摸自己掌侧的手,接着说:“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声音很小,也很哑,好似一年没喝过水一样的沙哑,但这句话却问的莫名坚定。
什么?他刚刚问什么?
花醉州眨眨眼,这不对吧?他什么时候变这么直白了。
“……你喜欢我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还是说,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连串不停的砸到花醉州脑门上,蓦地,花醉州轻笑了一声。
他问的急,问题也多,但她能听出来,他是太害怕自己没有被坚定的选择了。
“肖寻岳,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是圣上想让我死,对吧。”
肖寻岳顿在原地,没有说话。
但即使他不说话,花醉州也要继续逼问:“所以呢,圣上想让我死,你还要保我吗?”
“我要保你!”他回答的很快,斩钉截铁。
“而且圣上并不想让你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份密旨上,是私印,因为圣上不想将此事闹大,若是国印,等三省六部审核,昭告天下,届时,你才是真的会死。”
“既然圣上都不会杀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保我?不会又是朋友吧?”她语气带着调笑,一股不相信的味道。
她盯着沉默不语的他:“肖寻岳,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这两日避我如蛇蝎,现在又来问我这个问题,还说些会保我的话,一边把我推走,一边拉着我的袖子不希望我走。”
花醉州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往前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一个可以戏耍的对象吗?你问我对你是不是一时兴起,怎么,我是一个很花心的人吗?”
“不是……我,对不起……”他松开手,显得十分挫败。
“肖寻岳,你总是让我觉得,你很缺爱,也很自卑,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你需要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永远选择你,你才会离开那个坚硬的龟壳,试探着回应一下,一旦得不到你想要的回应,那龟壳,就又成了你的保护壳。”
她眼眶红着,话说的不留情,但语气却很平静:“可是凭什么呢?肖寻岳,凭什么,你一次次的忽视我,又凭什么要求我永远选择你?”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见的人太少了,也许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安神香,或者是那一晚的拥抱。”
“肖寻岳,你要记得,我从来就坦荡言爱,是你,是你一直在怯懦退缩。”
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还真是畅快,花醉州长长呼出一口气,垂着头没看对面的他。
“那你呢?”肖寻岳低着头,突然出声问道。
“什么?”
“……周平受伤那晚的酒,仙人泪,你忘了吗?”
她那时喝了一口,想也没想就直接把酒葫芦怼到他唇边了,她还说他们两个是一伙的,这些,她都忘了吗?
你呢?那你呢?花醉州,你就完全清白吗?
明明是你先说喜欢我的,现在又想全身而退,凭什么,这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
“你说我灌你的那口酒?怎么,这是要赖上我了?”她哼笑一声,“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何苦把这些记这么清楚,自我折磨。”
不是……
他不是不喜欢她。
他只是,他只是……
刚想鼓起勇气说出声,手心突然阵阵刺痛。
花醉州扔下那四个字,毫不留情转身走了,肖寻岳弯着腰,第一次显露出疲态。
……也罢,这样的他,只会拖累她,让她受尽委屈。
*
是夜,寂寥无声。
肖寻岳托着脑袋,坐在桌边,宛如一尊风干的雕塑,脸上也带着流水的痕迹。
圣上是不会杀她,可若是他不妥协呢,那可是圣上,总有其他办法再害你一次。
肖寻岳动了动,双手捂在脸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他都说过了,他很自私的。
他一直以来都是逆来顺受,这些日子过得太久了,他只会伸出手挨打。
自我折磨么?
肖寻岳笑了笑,她还真是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