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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痣 他脸上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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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宵禁了,花醉州站在二楼雅间窗前往下瞧着。
夜已微沉,小摊贩三三两两也开始收拾着准备回家。
而这座不酣楼,是曲塘城里唯一一座不被宵禁约束的酒楼,只不过作为代价,楼内夜间不得兜售酒水。
故名“不酣”。
只是楼下已经没几个摊贩了,师姐她们怎么还不来。
花醉州坐回桌前,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手指刚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就有人推门而入。
打眼过去,便是肖寻岳,这个时间官府已散值,他也换了一身水蓝色常服。
不知怎的,他看上去很憔悴,甚至比起案子刚开始没有眉目那会儿还要憔悴。
他进来后站在门左边,看着稍显不自在,师姐、杜县尉紧随其后,都跟着进来了。
“来来来,随便坐。”闻方喻进门,招呼着他俩,自己则是坐在了花醉州对面。
杜弋抢先坐在闻方喻旁边,一张窄长桌子,只剩花醉州身旁还有一张凳子。
肖寻岳迈步上前,刚坐下,就感到袖子被人拽了两下,他低头,花醉州没有看他,只伸出右手,手上油纸里放着几块糕点,那模样,和他之前做给她赔罪的芡玉糕一模一样。
这是……
他长时间没接过,花醉州索性把东西放在了他腿上。
米糕四四方方垒在油纸里,除了味道不一样,简直和芡玉糕一模一样。
热腾腾放在油纸里放到他面前的,不只是糕点,还有她赤裸但如火般热切的心意。
肖寻岳一口气梗在心里,沉闷的仿佛下一刻大雨将至。
还没等他稍缓,花醉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的小小的纸,纸上写着一列小但飘逸的字:“这是我在楼下买的米糕,我们和好吧。”
和好?她这是不生自己气了?
肖寻岳呆愣愣的,一时也顾不上有没有旁人在场,抬起头就直勾勾盯着花醉州的侧脸。
“哎哎哎!你看什么呢!”闻方喻刚抬起头,就瞧见他那模样,不顾嘴里咬着鸡腿,含混不清的说着。
话一出,肖寻岳瞳孔回缩,飞快的折好那张小字条,悄悄塞进衣襟里,然后坐正拿起筷子。
只是心里埋着事,不管多好吃的佳肴,此刻也不过是味同嚼蜡。
花醉州一下一下缓慢咀嚼着,她该怎么说呢,她真是讨厌死肖寻岳这样的性子了。
她戳着碗里的米饭,语调平平:“肖寻岳,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肖寻岳左手扶着碗,刚吃进去一口菜,闻言赶紧囫囵吞下,眼睛扫着桌上的菜,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没想到,你那日说要在不酣楼答谢我,居然是真的啊。”
“呵,”花醉州都气笑了,“莫非在你这里,我是个言而无信,随便许诺之人?”
肖寻岳脑子一懵,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说法,但他实在没有那意思啊。
“不是,我不是……”
杜弋从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尽量减少着存在感,但这下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和闻方喻说:“虽然我也不怎么会说话,但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何止是说错了,简直是踩雷了。”
眼看肖寻岳解释不出个原因,闻方喻眼睛瞟瞟,出言劝道:“好了好了,吃饭呢,你俩可别吵啊。”
“……谁要和他吵。”说完,花醉州噤了声,其实,她本来也就没打算让肖寻岳现在对她和盘托出,她只不过想试一试,没想到……
她低头一笑,罢了,既然肖寻岳的嘴撬不开,那就希望阿斐那边一切顺利吧。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这里实在闷得慌,花醉州放下筷子,起身出了门。
剩余三人看着她那碗完全没动的米饭,和没什么油水包裹的筷子。
这叫吃好了?
肖寻岳指尖蜷缩,在凳子上挪动几下,最终还是放下碗,起身说了句“失陪”,跟着花醉州出去了。
他那碗饭,也没怎么动。
“都是铁人吗?不吃饭。”闻方喻目瞪口呆,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那……”杜弋指着饭菜,眼神问询。
“没事,别管他俩,一会儿叫店小二包一下带回去。”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点菜。
直到肖寻岳的衣角消失在门外,闻方喻才收回视线,说实话,她不喜欢肖寻岳,因为十年前那场战争,她甚至也不喜欢京城。
但如今看来,这小子还是挺在意小师妹的。
至于他们之间的事……
十年前的一切,不如就此尘封吧。
雅间门外,不酣楼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落入耳,却似隔着薄雾,缥缈如在云海之巅。
“你跟来干什么?”花醉州回头,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问道。
肖寻岳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她突然一转身,逼得他无处遁形,只好停在原地,双手从身侧紧张的摸上头,然后搭在侧边栏杆上:“我,我觉得你不高兴……”
他声音越来越小,可还是让花醉州听了个清楚,她原本打算继续冷着脸的,可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太笨拙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拙的人,她真的很想大声问问,肖寻岳,你不是状元郎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他自小便很敏感,能感知到别人细微的情绪,但大多时候,因为他的嘴笨,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哄人开心,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招人嫌。
那些人会在他指出的一瞬间伪装好自己,然后说,你不要随意揣测我,你可真是讨厌。
就像他父亲。
像花醉州这般坦诚的,他是第一次见。
两个人站在拐角处,人少僻静,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他听见她说:“因为你的不坦诚。”
花醉州靠着柱子,看向他:“肖寻岳,我们是盟友,是一起查案的同伴,或者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多一些坦诚呢,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自从那日冯知福和你私下谈话之后,这桩案子我就什么都不知情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不是的!”肖寻岳一直无动于衷,直到她说到最后一句,他才猛的转过身,望进她的眼睛。
他否认的斩钉截铁,谁都没有说话,只对视着。
花醉州上前一步:“如果你相信我,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如果你是为了保护我,那更没必要,我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挡在我面前,为我担着一切的人。”
她说的恳切,肖寻岳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肖寻岳,我不急着要你的答复,但我希望,你可以把我真正的放在盟友的位置上。”
“言尽于此,我走了。”
“别……”肖寻岳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力道很大,差点撞到他怀里。
他脸上的光明明灭灭,花醉州这才发现,原来他脸上还有一颗小痣,介于眼鼻之间,很淡。
甚至还有一股不知从哪飘来的花香,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花,但闻着让人很放松。
“我不说,不是不相信你,是因为……是因为……”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腕,像怕她跑似的。
是因为他怕他做的选择,她不能接受。
肖寻岳垂下眼,那日写了檄文,还和冯知福撕破脸,他就已经做好了为圣上卖命的准备,以此来换下她的清白和自由。
但为圣上卖命的第一个考验,便是如何对待宋县丞一案。
他之前承诺花醉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现在,他先食言了,他该怎么说,他没有办法去解释。
如果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圣上指使,会加深她对圣上的怨恨吗?最后会伤害她吗?
而且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为利所趋的人,无论他说不说,到最后,曲择都会作为杀死宋县丞的罪魁祸首,被千夫所指。
但偏偏,她知道曲择不是真凶。
到那时,她会怎么想自己,会觉得他在草菅人命,是个为了结案草草了事的人吗。
花醉州站在原地,只等着原因,但他又闭上了嘴,她眸光一寸寸变冷。
“肖寻岳,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说,那我自己去找答案。”说完,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走了。
“不……”肖寻岳急忙伸出手想追上,话还没说完,后颈便传来刺痛,他眼一翻,往后晕了过去。
腰间的油纸包本就系的不紧,此刻因着撞击滚落,里面的米糕散了一地,下一刻,一双靴子覆于其上,一个一个踩碎,白里夹杂着斑驳泥泞的黑。
*
“啧,这黑咕隆咚的,谁知道那鬼东西在哪啊。”颜斐举着一只火折子四下翻看着,不时嘟哝几句发着牢骚。
“一遇上任务就甩给我,”颜斐随手翻开一个盒子瞧了瞧,发现什么都没有,又愤愤关上,“自己去吃大鱼大肉,就欺负我,害我在这儿吃没滋没味儿的白粥咸菜。”
“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样的师傅和师姑,我还长着身体呢!摊上这师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已经进这书房找了半个时辰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怕不是根本就没有那所谓的密旨吧。
这让他找什么啊。
正叉着腰站在书房中央沉思着,门外一束火烛渐渐靠近。
“郎君?你在里面吗?”
是周平!
颜斐倒吸一口气,慌忙蹲下身躲到桌案之后。
周平推开门:“奇怪,刚刚明明听到声音了啊?不在吗?”
他举着烛台,往里绕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什么人影,正打算退出去,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颜斐刚松了气的心一瞬间又提高。
难道什么东西他没有复位?
一紧张,他不受控制的往后仰了一下,为了稳住身形,右手只好往后撑去,却不小心摸到一个凸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地上那凸起发出的“嘎吱”声。
完了完了完了。
周平小心握紧刀柄,烛台举至身前,一步步往桌案逼近。
还有十步。
九步……
八……
“周平?你在那里干什么呢?”花醉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平回过头:“见过娘子,我刚刚在郎君书房听到了声响,我怕是有贼人,便过来瞧瞧。”
“哦,”花醉州点点头,“那是贼人吗?抓到了吗?”
周平没回答,快步绕至桌案之后,却空无一人,他摇摇头:“许是我听错了?”
“对了娘子,我家郎君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怎么,他没回来吗?”
周平一脸茫然,摇摇头。
说到这,花醉州也觉得奇怪,刚刚她一个人回了雅间,等了好久都不见肖寻岳人影,她本以为他是不想见她,便一人先回县衙了。
这样看来,他既然没回县衙?莫非还在不酣楼?
花醉州不太确定的抬手指向身后:“那,也许是在后面吧?”
周平也不好多问,只好拱手:“多谢娘子。”
此刻,月上枝头,已至宵禁。
郎君,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