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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番外三十二 算什么D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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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萧弋在App上误触的短暂停顿,落在小初的感受里,就跟宇宙飞船迫降荒芜星球,舱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样……
惊悚。
吓得本来就高度紧张的她软体动物般倏地就收回了自己的触角。
半晌,房间里就只剩下那个令人心脏发紧的震颤声。
埋在被子最深处,很闷,却又无处不在。
她扬起脖颈,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隐约已经明白了什么。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在南太平洋那一晚,他就告诉过她,这个东西,是可以设置远程模式的。
只是她当时太过意乱情迷,根本就没认真听他在讲什么。
所以此时此刻,舱外敲门的那个人就是他。
只是他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心,又小心把自己的气息隐藏了起来。
这个坏男人!
小初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羞涩得就像一只慌不择路自己爬进蒸箱的螃蟹,整个人都红了,脑子更是乱得蛋白质都要变质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觉!
离开北京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就越夜越美丽,越夜越兴奋了,是吧!
那他就继续去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啊,研究手机上的App观察她做什么?
在一起时对她的掌控和支配还不够吗?
一想到他就在屏幕的另一边看着她,欲色弥漫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热得她额角都是汗,眼睛也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太想他了,想念到她这样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都在心理上生出了一种“离不开”的依赖感。
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决定以及安全感都交由他负责。
明明,两人也才分开不到二十个小时。
她果然成了她爸口中的傻子,这么快就爱到了迷失。
脑海里突然都是他温柔和她说情话的样子,声音很低,却又每个字都是撩拨。
“怎么停下来了Babe。”
“是不会用吗?”
“需要我教你吗?”
“对,就是这样。”
“喜欢吗?”
“Babe怎么这么聪明,学什么好快?”
“既然这么想我,又为什么赶我走?”
“说你爱我。”
绝对不行。
绝对绝对不行。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按暂停,一旦暂停,那只聪明的狐狸马上就会意识到她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事情只会更糟糕。
索性也丢脸了,丢得若无其事一点总好过什么都坦诚拿到阳光下来晾晒。
不然……
她会被他念一辈子的,时不时就要把这件事拿出来采访她一下,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可不暂停,那个声音就一直在,羽毛一样不停撩拨着她最柔软和敏感的地方,魔音般不遗余力诱惑着她堕向自己的欲望。
拉了遮光窗帘的房间里一片浓稠的黑,她蓦然看向虚空。
一种正和他隔空对视的错觉蔓延开来。
她开始不清醒。
港岛春天的味道,是热带气旋带着太平洋的咸涩的味道吗?
刚刚视频里他唱歌的样子再次闯进脑海,那么深情,那么破碎,脆弱到她恨不能用自己的一切将他包裹起来。
用力捆扎住,再打个死结。
别的东西也不知道趁不趁手,那就……用她在香港时送他的那两根袖带吧。
她记得的,卡扣卡在第三个调节孔的位置时,他的衬衫袖子和皮肤之间就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以至于他只要稍稍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就会像藤蔓一样,攀升上来。
非常,性感。
性感。
对。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关于他的全部,都敌不过这两个字。
包括他手指插在她发间让她一遍遍重复她爱他的那个晚上,尽管她故意跟他唱反调一声都没应,只是泛着泪光深深看着他,但她的身体早替她回答了一切。
因为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分不清她对他到底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渴望多一些了。
只想他继续。
不要停。
哪怕将她所有边界都打破,揉碎和占据,都没有关系。
她愿意,是真的从心底最深处愿意,全部都给他。
无论他要什么。
以至于到后来他那一句一句的,“Babe,再投入一点,再乖一点……”差不多就剩下个调节氛围的作用了,跟他那个压制不住的喘息声一样。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只能抓着他的领子让他紧紧贴近自己,然后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她早已情动到每一下都是极致的迎合和承受了,他感觉不到吗?还要她怎么投入怎么乖?
小初就那么茫然而无措地和虚空对视了好一会儿。眼泪顺着脸颊不停不停地流下去,枕头湿了一片。
怎么办?
接下来漫长的异国恋她都要一个人这么度过了吗?经历过他之后,她这辈子还能爱上别人吗?除了向命运妥协,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舅舅说得没错,不是别人不够好,是他太闪耀。
她想不通他们已经算是天定的良缘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现实因素横亘在两人之间。
前程事业,责任使命,还有那个该死的过敏性哮喘。
她有种预感,他们大概率是走不到最后了。
想到这点的她再也承受不住,在被子里摸索了半晌,终于捉住了那只一直在蚕食她理智的口红。
崩坏吧。
她泪眼朦胧地拿过消毒湿巾,一点一点将它擦拭干净。
然后她也没有关掉开关,而是选择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面,就那么伴着它令人心慌意乱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既然他想看,那他就看着好了,远程控制这件事,又不是只有他擅长。
谁叫他不辞而别然后又一整天不联系她的。
认识这么久,两人早已像两株互相缠绕的野生藤蔓一样密不可分了,他现在才想起为这段关系制定规则建立秩序,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今晚的酒喝得有点多,此刻千里之外的余萧弋其实并不是太清醒。
染了酒气的呼吸很热,热得他皮肤发烫,喉咙发痒,很想咳嗽。
在此之前他已经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别开了一万次,每一次,却又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教养告诉他,这样窥探一个女孩子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是很下流的事,做男人,风流就已经很上不得台面了,要是再下流……那跟只能被本能支配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控制不住。
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虽然她再娇俏妩媚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但他仍不敢把她视为自己的私有之物,自负地认为自己对她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所以这一刻,比起身体的反应,他感受最强烈的,是自己的卑劣。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停在运转的App,他最想做的还是狠狠握住她柔软到仿佛可以任他折成任意形状的腰,一遍遍地去拥有她,或者,更合适的那个词,是占据,是揉碎,是吞噬,即便她挣扎,哭泣,求饶,即便她脆弱到多一秒就会碎掉,即便他心疼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替她承受一切……
他仍不会停。
他就是要填满她,身体上的,灵魂上的,所有的一切,只要有缺口的地方。
那样,她心里除了他就不会再多出任何其他人了。
那样,她就不会总想着和他分离了。
那样,他就能永恒地独占太阳了。
谁让她总是赶他走。
她究竟明不明,所有推开的动作,只会让他滋生出更恐怖的欲望?
事到如今,她竟然觉得他们俩的故事线,还有第二种走向?
在欧洲的一个多月,他要处理那么多棘手的事,每天马不停蹄地各处奔走,谈判,游说,发邮件,打报告,通宵达旦地开会,商讨方案,还要忍受异国他乡极其令人不适的天气和饮食,要不是想着结束这一切就可以飞回国见她,他恐怕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谁想到,抵达北京还没到三天,她就不容置疑地将他驱逐了。
她有心吗?
余萧弋越想越郁闷,越郁闷心脏就越疼得发紧,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住,将自己关进了卫生间,打开了冷水。
原以为冷水很快就能将他心底那丝见不得人的念头冲走的,谁想到事与愿违,鎏金浴缸里两人一起在这里消磨过时光的记忆袭来,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向自己妥协。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自我厌弃。
从小到大,他在外人眼里都是个端方矜持的君子,可谁又能想到,他的底色其实是这样卑劣不堪。
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理智的崩塌简直堪比被小行星撞击的地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再回到卧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余萧弋做了一万个心理准备,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粉红色的App,它竟然还在运行。
这都……
多久了?
她承受得住吗?
要是她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才能,尽兴……那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只稍微接触一会儿她就要抓着他的衣角哭着喊着“哥哥不要了”,又算什么?
算她演技精湛吗?
算她对他没信心,提前预判了某种结果,在用力维护他的自尊吗?
他竟不知她还有如此体贴的一面。
余萧弋气得几乎呕出一口血来,可他又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才发泄他此刻的情绪,他总不能说他在手机上窥探她私生活,把她的小心思都看穿了吧?
卑劣就卑劣,再昭告天下就低级了。
那样他一定会被她反咬一口,骂得体无完肤的。
她的思辨能力有多强,口才有多伶俐,他又不是没领教过。
他或许可以在欧洲的听证会上大杀四方,但如果对手是她,他又哪来的胜算。
思虑万千,最终他也只给她发过去了一个:【所以,四月八号,你还来港吗?】
发之前他就想好了,无论她说她来或是不来,他都不会轻易饶了她,一定要将这口气出了才行。
但他又怎么会想到,她竟然连搭理都没搭理他。
根本视他为空气。
一整天的奔波本就让他疲惫不堪,等他反应过来或许只有撤回才能扳回一城时,早就过了撤回时效。
余萧弋后来是在气急败坏和追悔莫及中抱着手机睡着的。
追悔自己就不该发那句话。
余珺彦说,Daddy什么都不需要做,就静静等着对方意识到自己错误主动来找他道歉就好了。
可他这么沉不住气,又算什么Daddy。
其实……
在他发过来的那一秒,小初就看见了。
但她故意装作,没看见。
因为那个时候回,无异于是在明晃晃告诉他,她就是在做见不得光的坏事。
她才不要。
她必须把这件事包装成她只是翻化妆包的时候不小心触碰了口红的开关而已。
至于它后面自己运行了多久……
她不知道,也跟她无关。
所以她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回他的。
【你不是说堆了太多工作没时间见我吗?】
她可没忘记昨天他怎么误解和拒绝她的,心里明明那么期待,却非要嘴硬。
非要摆出一副言不由衷的死样子给她看。
好像笃定她喜欢看似的。
赵承钰倒是信守承诺,还真退出了项目组。上午的视频会议没有了他的身影,小初心理压力骤减,连对方发际线岌岌可危的工程师落在她眼中似乎都眉清目秀了许多。
会议进程很快,但直至结束,余萧弋也没有回她这一条。
最终还是她先服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不过你要是突然改主意了,我也可以考虑看看,所以,你希望我去吗?】
他在医院留给她的纸条里写什么——相识以来都是我在不遗余力以我的方式推着我们的关系向前走……
幽怨得要死。
说到底不就是想换她主动一次,失控一次吗?
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余萧弋并非故意不回她消息,他只不过是辗转了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昏昏沉沉去了公司,又开了一上午的会,实在没时间看手机而已。
但谁承想,他好容易头疼欲裂地熬到中场休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这么没有温度的一句话?
什么叫他希望她来她就来?
她自己没有感情,没有自主意识,没有一丝哪怕千难万阻也要奔向自己爱的人的决心吗?
还真心安理得做起洋葱了啊!
【那天确实有重要安排,不过你若执意要来,我也可以把工作推一推。】
其实没有工作。
他编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还能怎样才能让洋葱产生一点点的痛感。
小初因为他这句冷冰冰的话沉默了几秒。
什么叫她执意要来?
这么勉强吗?当初是谁说的“我们之间离不开对方的那个人,是我”啊?
那她大概要让他失望了,因为她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执意。
【什么重要安排?】她发过去一个甜笑的表情包,看上去不仅一点不失望,甚至还很庆幸。
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干脆直接把他气死算了,免得他一大早晨就给人添堵。
余萧弋呼吸一滞:【N TV要给我做一档人物访谈,档期暂时定在四月八号。】
说完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思考,后续到底要怎么安排,才能让他的谎言无懈可击了。虽然这句也不能算作完全的谎言,因为早在他从欧洲回来之前,N TV就给他发过邀约了,还不止一次。
那档著名的夜谈节目向来以各行业精英人士为主要访问对象,他当时没有明确拒绝倒不是自负地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行业精英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节目制作人司徒明达刚好和余家,和他,都渊源颇深。
港岛这地方很多东西盘根错节,既然他姓了余,行事就不可能都全凭喜恶做决定。有些人的面子,他也不是非给不可,但司徒家在他心里的位置,毕竟不同。
【理解。刚好那天我也有个推不掉的活动,既然这样,我们就后面找机会再见吧。原本,我还怕我不能过去陪你会很伤你的心呢,毕竟,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你的第一个生日。】
小初也说了谎。
但既然他宁可在生日那天安排工作,一点私人时间都不给两个人留,那她为什么不能?
或许,从他离开北京的那一刻,就已经想着怎么戒断两人的关系了呢?
不然,他又怎么会说——不用急着来找我,我们的确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喘息?
那她就顺了他的意好了。
她说过的,她从来不是什么太较真和执着的人,在A or B这样问题上,只要她想,她可以为A或是B找一万个可以立得住脚的论据,甚至于,必要时候,她也可以选【or】。
所以,她可以主动,也可以退回到安全位置,全凭她当时的心情。
而现在,她唔开心。
【OK。】余萧弋违心得差点在一众同事面前失去表情控制。
【Happy birthday.】
小初发过去三个生日蛋糕的表情。
然后她才注意到,原来发这个表情的时候,聊天界面会落下一整个屏幕的蛋糕雨。
很浪漫。
很温情。
但衬得他和她跟通讯录里的泛泛之交也没什么分别。
【Thank you.】
余萧弋发出这句,唇线已抿紧。
以至于后半段会议究竟都讲了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小初更是烦闷得直接将手机丢在了宿舍就去了自习室,直在那耗到傍晚时分才走出教学楼。
假期的前一天,大家都有点心猿意马,平时需要抢座的自习室,今天空得讲话恐怕都要有回音。
艾琳请了两天假,飞青岛听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的演唱会去了。
小初再次感受到了寂寞。
校园里一片轻松氛围,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旺盛的生命力。一对小情侣就走在她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两人应该还在暧昧期,只是似是而非的一点点身体接触,男生的耳朵就红透了,女生的视线也赶紧转向了别处,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往远离彼此的方向挪一步。
小初自嘲地勾了勾唇,不禁想起想起当初在G大,她和余萧弋在校园里也是这样约会的。
她们宿舍楼下的长坡那么多级台阶,他几乎每次都是以奔跑的姿态冲上来的,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头发是乱的,心跳的节奏也是乱的,只有眼眸里的爱意是温柔而确定的。
哪像现在……
人和人之间如果能永远如初见该有多好,她的衬衫白裙配他的窄版领带,她明媚天真不知忧愁,他真诚热烈义无反顾,只把一颗心交出来,全凭她处置。
小初没想到,曹旸会在宿舍楼下等着她。
没带手机,她也不知道她在这等了多久,愧疚涌上来,她赶紧跑过去。
“曹旸姐。”
曹旸彼时正在看一棵开花的树,听见她的声音才转过头来,喊了声:“小姐。”
初春的北京温度已经很舒适,好多人都换上了色彩更明快的春装,只有她还穿着一身黑衣配墨镜,看着又冷又酷。
小初看了眼从身边路过的同学,有些脸热,赶紧拉着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并小声抗议道:“什么小姐……这里是学校。再说,你都成了我表嫂了,恩宇欧巴喊我什么你就喊什么嘛。”
曹旸笑:“你不懂,喊小姐,才会显得我这份工作很贵。”
“……”小初有些无语,但还是笑了。
曹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上没睡好?”
小初“嗯”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往下聊,转而问她:“你怎么来了?”
“还说?”曹旸微不可察叹口气,“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方总快要担心死了。”
小初声音更低,“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看你这个样子让不让人担心?”
小初说:“我只是出门忘记带手机了而已。”
曹旸毫不留情拆穿她,“热恋中的人出门能忘记带手机,这问题还不严重吗?”
小初不说话了。
“吵架了?”
“没。”
“因为那个姓赵的?”
小初立刻否认:“没有的事!”
曹旸蹙眉,“那个姓赵的确实该死,一个大男人,光明磊落的事不做,非要觊觎别人的女朋友,那天小余总不揍他,恐怕我也要亲自动手了。你知道的,我平生最恨插足别人感情的人,无论男女。”
小初想起了她那个临结婚出轨的前未婚夫。
“那你和你们方总还真像。”
曹旸揽过小初的肩膀,“不是我和方总像,而是正常人思维都这样。”她笑,“走吧,带你去吃饭,吃点好的,今天我请。”
心情低落的人哪里承受得住别人突然的关心,她不关心还好,一关心小初的眼泪突然就开始不听话,“曹旸姐,你说过的,做你们这行很忌讳跟客人发生感情的。”
曹旸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那看来事情还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虽然如此,但我这人从不罪己,既来之则安之,感情这东西本就覆水难收,我认了。”
小初破涕为笑,“那就谢谢姐姐抬爱了。”
曹旸指了指楼上,“去拿手机。”
“好,等着我。”小初从善如流。
拿到手机后她实在没忍住,还是第一时间把目光落在了微信聊天界面上,仿佛迫切想得到一个她期待了已久的答案似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原本的问题是什么。
然后不出所料,余萧弋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果然还停留在那个讽刺意味十足的“Thank you”上。她抿抿唇,也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但心脏下沉的感觉太明显,她还是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伪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她也没有那么在乎。
从小到大没有被教过该如何低姿态和他人相处的她,即使在恋爱中也习惯了处处占上风,半点委屈受不得,之前她无聊的时候也翻开过艾琳推荐给她的几本言情小说,但无一例外,没有一本她坚持过前二十章。
不是人家的爱情不动人,而是她从心底,就接受不了亲密关系中的女下位。那些女主所遭受的那一切,别说什么被打压被欺辱,被质疑被嘲讽,被人家的妈指着鼻子骂,就是男主敢稍微给她摆摆脸色,她都一秒钟不会犹豫马上选择分手。
是的。
她曾经坚定不移地以为自己是这样的。
谁想到,真给她谈上了,她这伸缩度跟人家小说女主比,也挺不遑多让的。就余萧弋这个冷处理的态度,要换做以前,她早跟他分手八百遍了。
哪像现在,她连句重话都不敢跟人家说,更别提什么分手了。
因为她已经很清晰地认识到,她根本离不开他,也承受不了离开他之后的痛苦。
分手两个字太重,她很怕过犹不及没办法收场。
这阴险狡诈的造物主,为了让人类繁衍下去,真是无所不用极其啊。
她爸妈也是,生她之前两个人也不商量好了再生,生的那么随意,搞的她一会儿像她爸似的攻击性那么强,一会儿又像她妈似的包容度那么高,完完全全的矛盾体嘛。
曹旸开车直奔建国路,说是要带她去尝尝一家据说很不错的粤菜,叫宴遇北京。
小初笑出来,然后又有点落寞。
因为她突然想起她离开香港之前也跟余萧弋说过的,到时候他来北京,一定要拿最正宗的老北京粤菜款待他。
结果这句话她也没有说到做到。
宴遇北京的环境和菜品都很惊艳。
尤其那道玻璃挂皮乳鸽皇,外皮酥脆诱人,咬下去又鲜嫩多汁,连小初这样向来在吃这件事上追求不高的人,都破天荒让曹旸帮她拍了几张照片,特地发了条朋友圈。
标题就是餐厅名。
这是她第一次感谢美颜相机,让本来气色不太好的她,看上去粉雕玉琢、明眸皓齿的。
颇有几分动人。
曹旸看破不说破,只是由衷赞了句:“很漂亮。”
小初有些不自然,顾左右而言他,“曹旸姐能不能帮我倒杯茶,刚刚有点被那个豉汁排骨腻到了。”
曹旸照做。
又过了一会儿,小初才问她:“假期你都什么安排?恩宇欧巴旅游季应该走不开吧?你去延吉见他?”
曹旸有些荒诞地看她一眼:“我的安排当然随你,你忘了,过年的时候方总给我包了那么大一个红包呢,我得履行我的职责好不好。”
小初摆摆手,“我妈要去意大利出差,看那意思我爸也要跟去,我大概率就在家里陪我奶奶,所以你不用管我,去跟恩宇欧巴约会好了,记得甜一点,回头发照片给我。”
曹旸有些意外,“你就留在北京?”
小初又喝了口茶,“嗯”了一声。
曹旸说:“那我也陪你。”
小初坚持:“真不用,我都不出门,能有什么危险。异地恋这么辛苦,你们要多创造机会见面啊。”
曹旸的眼底闪过心疼,有些话本轮不到她来说,但不知为什么,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开了口,“那你们呢。”
“啊?”
小初装傻。
“你和小余总,也是异地恋。”
小初手里的汤匙在一碗龙虾汤泡饭里轻轻搅动着,看似漫不经心,“你忘了?我们不是刚见过面吗?”
曹旸说:“我们也是。”
小初顿住汤匙:“啊?”
曹旸的脸有些红,“朴恩宇昨天刚走,我只是没跟你说,他每周都会来北京住两三天,相当于两地通勤。”
小初怔住。
她承认她对别人的恋爱确实想象力很匮乏,然后她又有些生气,虽然她也说不上她生气的点在哪里,“恩宇欧巴到北京了都不说一声,简直欠打。”
曹旸笑:“嗯,回头我帮你打他一顿。”
小初彻底安静下来。
嗓子突然堵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了。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爱情都进展顺利,只有她,举步维艰。
是因为北京和香港的距离比延吉更远吗?
曹旸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没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既然这么放不下,那就去找他好了,我陪你去。”
小初倏地看向她,眼睛红了。
半晌,她才摇摇头,“算了。他说了,不让我这么快去找他。”
曹旸一阵见血,“他在口是心非。”
这一点小初当然懂,只是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好像两个人都在故意跟对方计较着什么,但真让她说,她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曹旸姐,我是不是不够可爱?”
曹旸哭笑不得,“你连我的感情都拿走了,还在问我这个问题?”
“我说的是在异性面前。”
“余少和赵公子都为了你打得头破血流了,你竟然还在怀疑自己的魅力?”
小初扶了扶额,“我是说,我好像不会在爱人面前低头。但是总这样针尖对麦芒,总有一天好好的感情会被吵散的吧?”
曹旸说:“他又未必就爱你低头的样子。你不知道吗?男的也慕强。”
小初愣住,“那他到底在跟我计较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要你表现得更爱一点?”
这点小初绝不承认,“我还不够爱!”
曹旸笑,“那你愿意为了哄他开心专门飞一趟香港吗?”
小初立刻拒绝:“No,绝不!只是一个男人而已,而且明明就是他在矫情。”
“可是男人也是你感受的一部分啊,表面上你是在哄他,实际上,你只是取悦你自己。”曹旸停下来喝了口茶,然后才说:“还有,我能问问吗?为什么同样的距离,你当初可以飞过去找叶子瑜?”
小初万没想到她还能在这会儿听见叶子瑜的名字,不禁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恍惚。
曹旸的这个问题太尖锐,说实话,她有点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小初摇摇头,脸色迅速灰败下来。
“因为只有被偏爱的人才有恃无恐,你知道小余总爱你,而叶子瑜不。”
小初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曹旸拿出手机结账,并招呼服务员打包。
整个过程,她就任小初雕塑一般坐在那里,并没有再出言打扰她思考。
直至两人迈步走出餐厅,她才不经意地问道:“小余总是过两天的生日吧。”
小初这才如梦初醒,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曹旸大笑,难得露出一点女孩子的顽皮与娇憨,“因为……方总曾让我背调过他呀,不是调查他的身份背景,而是,感情史。”
“……”小初无语。
她那个爹,行事风格还真是几十年从未改变过。
不过听曹旸这么说她倒有些好奇了,“所以呢,他之前到底交往过几任女朋友?有没有带女伴参加过舞会,平时除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都喜欢和什么人混迹在一起?”
曹旸微妙地想了一会儿,小初的心口逐渐收紧。
但最后曹旸还是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看到的,就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一张白纸。”
小初嘁了一声。
“人与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对喜欢的人,你不抓紧,说不定就要有人趁虚而入了。”曹旸故意逗她,“你也知道,小余总那么帅气多金,外面有几个赵承钰那样的女孩子觊觎,也是很正常的事。”
小初终于受不了了,上前去一把捂她的嘴,脸红了一片,“曹旸姐!我怎么之前不知道你话这么多!”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
那条有钓鱼嫌疑的朋友圈终于有了动静。
余萧弋发消息给她:【宴遇?和谁宴遇?】
小初心底冷哼,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控制不住了:【跟你有关系吗?】
【如果没记错,方小姐现在还是我余某人的女朋友呢吧?】
小初对此不予置评,只淡淡回了他一个,【哦。】
商场里的人有点多,小初只顾着看着手机,曹旸只能更加小心地护着她。
人群中似是有人认出了她,频频向她侧目。
余萧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除了这个字之外的任何回答,再回过来,情绪已经不太好,【所以,生日礼物给我准备了吗?】
【生日礼物?】其实他不提醒,小初也没忘记这件事的,只是,她还没想好,要买点什么给他才更特别一点而已。
他又什么都不缺。
余萧弋终于被气狠了,【对,生日礼物!】
【那你说说,你都想要什么?】她故意气他,【我好买了给你寄过去,如果快递时间来不及,就劳烦曹旸姐替我跑一趟也可以。】
余萧弋不搭理她了。
小初却心情大好,她收起手机,突然目光灼灼转向曹旸,“曹旸姐,记得把清明假期的时间都留给我。”
曹旸挑眉:“怎样,想通了?”
小初咬咬唇,拒不承认:“我只是喜欢黏着你不行吗?”
曹旸对此不予置评。
然而还没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呢,人就已经被小初拉进一旁的某奢侈品牌的专柜里去了。
去年刚在一起时,小初帮余萧弋买衣服,还要跟店员比划海报上模特的身材在人家的建议下才能做决定,而今年此刻,她已经从容很多。
除了尺码,她更拿得准的,是他的风格。两条相似花型和款式的领带放在一起,她已经不需要任何犹豫就可以轻易选出那条更衬他的。
她其实仍然漫无目的地,只是看见什么顺眼,就一通乱买。衣服,配饰,玩具,香水,护肤品。
像他每次对她那样。
每到一家,店员的态度都令人如沐春风,有喜欢攀谈的,一边介绍产品还不忘一边恭维,“方小姐眼光真好,这个款式再适合余少没有了。”
口音很软糯,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小初红了脸,掀眸看对方一眼,眼波流转间已将少女的心事荡漾得到处都是。
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扭捏,只有清澈与磊落。
店员呆住。
只有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曹旸苦不堪言,好心提醒:“小姐,你已经刷了五十几万了。”
这次轮到小初呆住,“啊?已经这么多了吗?”
刚刚买得太沉浸,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数字的跳动。
“是。”
“那是差不多了。”
就在曹旸觉得她终于有一丝清醒的迹象了时候,就又听见她幽幽地说:“再刷,我就要把方总之前转给我的广告费刷光了。曹旸姐,我得快点赚钱才行,我还答应要给他买迈巴赫呢。”
“……”
曹旸沉默。
并突然有点后悔刚刚说了那么一堆劝她要懂得表达爱的荒谬之言了。
她这明明比谁都会表达,比谁爱得都失控,好吧!
一旁的两个店员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禁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
因为,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方小姐和余大少爷,竟然,竟然女方才是花钱的一方?
啊?
这合理吗?
余家好歹也是老钱,还不至于,连台迈巴赫都买不起吧?
如果是这样,那……
这方小姐,大概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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