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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番外三十四 重瓣阿弗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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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小初突然问曹旸:“曹旸姐,你帮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要送他一件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才足够特别?”
曹旸踩油门的脚一顿,大为震惊,“怎么,刚刚刷那五十几万竟然还不是礼物吗?”
小初手肘撑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他又不缺那些,我得送点特别的,独一无二的,让他一看见,就会想起我的。”
曹旸爱莫能助:“你知道的小姐,我就不是那一挂的。”她想了想,“要不,你想想你爸妈之间通常都互相送什么礼物?”
“他们……”小初哼了一声,“我爸就会花钱,至于我妈,你知道的,我就不是那一挂的。”
两人都笑出来。
曹旸建议:“不如你问问AI。”
小初眼神一亮:“好主意。”
可是没一会儿,她的嘴角就垂了下来,语气忿忿不平,“AI让我做份手工礼物,你能懂吗?我的AI,我驯服了这么久的,专属于我的AI,竟然让我去做手工,这什么人工智能,这人工智障吧?”
曹旸忍俊不禁,“确实智障。”
小初把屏幕展示给她,疯狂上滑,“你看看我之前问的这些问题,蜉蝣羽化后还能活多久,同性生育理论上可行吗?拓扑优化复合材料直接成型,能减重多少个百分点?参量荧光效应在中微子探测领域有什么最新进展,老北京豆汁儿为什么在传承的过程中没有被倒进历史的垃圾堆……它是基于这里面的哪个问题推断出我是一个能煮甜品做大餐,能打毛线折纸星星的,心灵手巧的小女孩的?”
曹旸快被她笑死,“小姐,我开车真不能分心。”然后她又实在好奇,“你脑子里每天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啊?”
小初不服气:“这哪里奇怪了,这多有趣啊。”
曹旸仍是笑。
看她眼神更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让小初莫名联想到她每次看狗狗和兔子,完全的母爱泛滥。
这对吗,啊?
直至快到家,曹旸才想起来什么,认真提议,“不然,你试试那个拼豆?”
“什么拼豆?”小初不太了解。
“就,反正你一搜就知道了,最近的好多年轻人都喜欢玩那个,说是特别解压,你可以把你和他的照片做成图纸拼出来,他看了肯定特别感动。只是一点,那东西太费眼睛,图纸稍微复杂点,没个十几二十个小时根本拼不完。”
小初的兴趣被成功勾起。
结果就导致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饭都没好好吃,时间几乎都耗费在了这个上面。
家里有间小型乐高基地的她,从小最喜欢的就是搭建拼接类的玩具,尤其喜欢那种复杂的需配合软件编程控制动作的智能机器人,所以一开始,她根本没把这种简单的像素画放在眼里。
直至她连续拼了十个小时,还没有把她想要的效果呈现出来时,她才意识到,她轻敌了,确实把图纸设计得太大太复杂了。
拼不完,根本拼不完。
她选的是她最喜欢,也是在她和余萧弋的故事里最有纪念意义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的手机屏保,照片里的她穿着小纱裙神采飞扬地搂着他的脖子,正对着镜头大笑。据他们双方父母回忆,这是他们四五岁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另一张,要真论起来,版权还要属于某个八卦娱乐记者。照片里的她和他倚在车门边,正在落日余晖中拥吻,也是同一天,他们的爱情被昭告天下。
她打算把这两幅伟大的作品分别做成大小不一的画框,回头都钉在他家入户玄关的墙上,让他每天进出都能看见。
看见一次,就想她一次。
或者,如果他愿意,也可以把它们都带去美国,用来装饰他在那边的公寓。
因为工程实在过于浩大,期间好几次,曹旸想过来帮忙,都被她谢绝了,他的生日礼物,当然要她亲手完成才算尽心,假别人之手,还有诚意吗?
“我倒不是非要帮忙,只是……”曹旸把一杯冰柠檬水的吸管递到她唇边,笑意揶揄,“再拼不完,我恐怕这礼物是不能如期送到小余总手上了。”
小初咬住吸管,顺势把头倚到了曹旸身上,语气有些含糊,又不自觉带着丝撒娇:“怎么办曹旸姐,我感觉我眼睛要瞎了,这幸亏我没生在古代,不然我岂不是还要挑灯给余公子绣手帕和香囊。”
曹旸看她一眼:“哦,你生在古代如意郎君也姓余啊?”
“……”小初差点被一口柠檬水呛死。
怎么高冷的人搞起冷幽默也这么有效果!
正咳嗽着,老太太突然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问:“谁绣花呢?”
小初自顾不暇,曹旸赶紧递给她一张纸巾,并替她解释道:“不是绣花,是这个东西。”
老太太将目光落在盒子里那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塑料配件上,眯了眯眼睛,“这怎么还在家干起电子厂的活了。”
话音一落,屋子里就一阵笑声。
小初实在没忍住,嗔道:“奶奶!您还知道电子厂里面都有什么活呢!”
老太太神情认真:“那你别管,反正你不许干了,你爸妈挣那么多钱可不是为了让你大晚上干这个把眼睛熬瞎的。”
小初心里滑过感动,也没置可否,只说:“好,我知道了,奶奶您先去睡吧。”
老太太却没走,而是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图纸——他们接吻的那一张。
小初的脸倏地就红了。
老太太眼睛老花的厉害,直把图纸拿得离身体很远才看清那上面印的是什么,下一秒,就幽幽开口道:“这是你和小余?哦,我看明白了,你这是要用这堆塑料珠子把这张照片拼出来?”
小初没吭声。
“你啊。”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小初的头,“还真跟你爸一个样,一根筋,这要是喜欢谁,命不要了都行。”
这话小初不爱听,本能反驳道:“您不是最喜欢小余了吗,再说我只是玩个拼豆什么命不命的。”
“我是喜欢小余,但你才姓方。再说了,你爸好歹是个男人,处对象多付出点也就多付出点了,你可是个小姑娘,小姑娘最矜贵了,为了谁也不值当干这个啊。”老太太叹口气,知道也劝不住,索性也不多说,最后只嘱咐曹旸,“你看着她,让她早点睡。”
曹旸赶紧说是。
老太太一出门,曹旸就自责地说道:“下回我再也不自作聪明乱给你出主意了,你也是听劝,我稍微劝两句就狂刷了几十万,然后又不眠不休做起这个来了,我现在感觉我比那个赵承钰还该死。”
小初不以为然地拍拍她的肩膀,反而宽慰她,“曹旸姐,你要知道,也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一句话就让一个女人狂刷几十万的。”
曹旸勾勾唇。
小初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拜托你,香港浅水湾有家五星酒店的蛋糕做得特好,你可不可以帮我给Theo余预定一个?”
曹旸立刻应声下来,并说:“你等我联系完,再找你定口味。”
小初说好。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天,小初还是拼到了凌晨四点,才将两幅作品拼好。
好在,两幅画的最终呈现效果都很好,她还特地在画的表面烫了亮面烫片,烫了亮片的画表面有种冰晶质感,而且从不同角度看效果还不一样,她很满意。
拼完,她就直挺挺地累瘫在了床上,她无比确定,这辈子,她大概再也不会像爱余萧弋这样爱另外一个男人了,最主要,这样的苦,她是真的吃不了第二次了。
第二天,她直睡到下午才起床,但即便如此,下午她还是出了门,找了家录音工作室给余萧弋录了首很好听的粤语歌。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的粤语发音准不准,但这段时间其实她每晚睡前都有认真听小猪麦兜的故事,她十分自信她总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
曾舜晞的《我吻你吻上太空》。
原版男声就已经浪漫温柔到令人迷醉了,经过她的嗓音演绎,似乎又让这首歌多了许多两人之间的独家记忆。因为她一直都觉得他们俩就像银河中两颗距离遥远的恒星,本来各自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也挺好的,可命运非要他们遇见,现在好了,要么他们两人一起逃离太空,要么,其中一个人就得变轨坠向另一个人的星系。
两颗大质量的天体靠得太近会发生什么,他们都知道。
即使这样,也没有阻止他们相互吸引和靠近。
歌曲录好,她回来又把两人相识以来的照片和视频剪了个超长的MV,和歌曲配在一起。MV的结尾,是她全妆穿着淑女裙,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肉麻的,真情流露的,连她自己都没勇气完整看过一遍的生日祝福和内心剖白。
她把它上传到她在G大一直用的那个邮箱的存稿箱里,并设置好了发送时间,标题很简洁,只有短短几个字,《Theo余,生日快乐》。
做完这一切,曹旸那边也拿到了浅水湾那家酒店绮遇春光的甜品菜单,这一季的春日主题蛋糕可选择性很高,有芒果慕斯蛋糕,芝芝莓莓蛋糕,樱花布朗蛋糕,抹茶青提蛋糕和伯爵乌龙茶桃桃蛋糕等很多种。
曹旸问小初订哪个。
小初看了眼菜单,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她在东京机场买的接吻糖的味道,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好了选择,“就要那个伯爵乌龙茶桃桃蛋糕吧,记得订大一点。”
池咏珊和陈嘉言这几天一直在联系她,问她哪天抵港,说是她们几个发小给余萧弋准备了一个很温馨的生日Party,除了远在温哥华的铭仔,其他人都会到场,大家一块好好庆祝一下。
小初虽然没有给对方明确的答案,但既然人多,那蛋糕订大一点总不会出错。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作为当事人的小初甚至有点恍惚。
只是这两天她忙得实在没有时间联系余萧弋,导致他发消息给她时语气里的怨念听着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小初和曹旸抵达香港国际机场的时候,已是四月八号下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港岛的春天,然后她才发现,这里的春天实际已经相当于北京的夏天,就像她和余萧弋之间的感情,他永远比她浓一个度不止。街上的人穿的都是短袖,但好在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总算没有让穿着薄外套和风衣的她和曹旸看看上去太过于格格不入。
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港岛很潮湿,空气里完全不可能有漂浮的风媒花花粉,难怪余萧弋活了二十几年都没有发现自己花粉过敏。
他说他已经在电台彩排了,小初决定先把她从北京带来的那一大堆礼物送到他家里去,然后再去录制现场找他。
那套她也在里面住过几天的,离他公司很近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南洋风房子的入户门密码,她知道。
房子里没有监控。
她也知道。
路过安保中心的时候,小初从善如流递过去几个厚厚的红包,解释说她是特地从北京飞过来给余萧弋送生日惊喜的,拜托对方无论如何帮忙隐瞒一二,不要透露她的行踪,不要告诉他她曾经来过,哪怕他亲自来问。
安保们毋庸置疑都知道她是谁,再加上每个人都收了她那么大的红包,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不迭地眉开眼笑跟她保证:“方小姐放心,兄弟们都知道该怎么说。”
曹旸被她派到浅水湾取蛋糕去了,两人约好,两个小时后在余萧弋录节目的N TV的总部大楼下见。
小初一个人上了楼。
时隔三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故地重游。
房子被他保持得很好,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它本来的位置上,和她离开时基本别无二致。
甚至于衣帽间里她的衣服都保持着之前的悬挂顺序,卫衣和休闲衬衫离他的衣服最近,然后才是一件又一件大多数还挂着吊牌的,足够她出席任何正式场合的小裙子和重工礼服。
抽屉里,她和他更是内衣挨着内衣,袜子帖着袜子,每条布料褶皱,似乎都不遗余力写着两人的亲密无间。
这画面有种无声的,让人安全又踏实的力量,小初红了眼睛,嘴角却勾了起来。
完全无意识的。
多日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她把那几十万的礼物都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错落又有序的。然后又费了很多力气,才把她拼了十几个小时的那两幅像素画挂在了他入户玄关的墙上。
单是想象着他待会看见这个东西时惊喜和讶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骄傲和得意,在心理默念着,“Theo余啊Theo余,你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如此认真和用心对待的男人啊,就为了拼我们的合影,我可是差点双目失明呢,将来你要是敢不对我好……”
她顿住。
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这么冤枉他,尤其在今天。
他不会对她不好的。
他们之间,只有她对他恶劣的份儿,又岂会轮到他辜负她?
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在这一点上,她完全无理由地相信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临出门前,她再次无比留恋地环绕了一遍所有房间。
主卧床头照例放着她送他的智能音箱,小兔子的耳朵上还被他绑了个粉色波点的蝴蝶结。
这画面实在可爱得不行,小初笑出来,又无比温存地倒在他床上发了会儿呆,才问小兔子:“小初小初。”
小兔子即刻被她唤醒,应了声:“我在。”
小初蹙了蹙眉,“你为什么不管我叫哥哥,并问问哥哥今天开不开心?”
小兔子答得很干脆:“因为你的声音跟哥哥不一样啊,你是女孩子的声音。”
小初呆住。
看看人家驯服这AI!这才是人工智能吧!亦方的技术已经迭代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还可以记住客户的声线?
她想了想,又问它:“那在我之前,你还听过别的女孩子的声音吗?”
小兔子身上的光环闪烁着,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但很快,它就给了她非常肯定的回答:“没有了,只有你。我记得你的声音,早在我出厂之前,你的声音就被存储在我的芯片里了。”
小初有些意外,又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接着问道:“那你说说我是谁?”
“你是我。”
“哈?”小初饶有兴致地坐起身,“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都叫小初。”
小初这下是真的笑了。
床被她躺得有些凌乱,出门前,她还没忘记把床单褶皱抚平,让房间恢复原样。换成之前,她才不会注意到这些琐碎的细节,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的家,她总要学会尊重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
路过厨房时,她的目光又意外被冰箱上面的一组数独游戏吸引了过去,这是她之前从未在他的家里见过的东西。
只稍微凝神想了想,她就明白了这张未完成的表格在宣告什么。
它在说,这几个月,他也很寂寞。
寂寞到无事可做,所以在家里的时候,他才会坐在餐桌前一个人绞尽脑汁研究数独,这样,时间就会过得比较快。
小初怔住,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两个傻瓜。
明明都那么挂住对方,却浪费好多无意义的时光在争吵和拉扯上,只为了证明自己是百分百被另一个人用心爱着的。
这件事,还需要证明吗?
冰箱上这组数独难度系数很高,余萧弋显然也有点吃力,小初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格子都是空着的,而且涂抹的痕迹明显。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
直至半个小时后,才拿起餐桌上的笔,在其中一个关键的格子上写了个不起眼的“8”。
她相信,有了这个至关重要的“8”字,后面的空格对他而言应该都不是问题了。
赶到N TV总部大楼楼下的时候,曹旸已经拎了蛋糕在那里等。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小初今天特地穿了身很低调的衣服,并戴了棒球棒和黑色口罩,这让不熟悉她的人几乎很难第一眼认出她。
这次来港,她连余萧弋本人都没告诉,目的就是想出其不意给他一个超级惊喜,哄他开心开心,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岂不是前功尽弃?
曹旸把蛋糕抱到她面前,“小姐,你要的伯爵红茶桃子蛋糕,十英寸,应该够六到十个人吃。”
小初的视线穿过包装盒顶部的透明开窗,落在蛋糕顶部堆叠的新鲜的粉色水蜜桃上,心情突然跟这蛋糕传导给人的春天气息一样美好起来,唇角上翘的弧度很明显,“好。”
楼下安保本来还不让她们进,还好曹旸机灵,说她们是蛋糕店来送蛋糕的,订蛋糕的人说,今天这里有人过生日。
安保核实过后,终于放行。她们运气不错,碰上个懂事的节目组,还知道给嘉宾订蛋糕。
两人乘电梯上了楼。
录制现场的后台很乱,各个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穿梭着。大概是真的被误认成了甜品店送蛋糕的,一路上倒也没人拦着她们。
小初视力好,很快就在混乱的人群中锁定了余萧弋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台本,头发上还夹着好几个用于固定发型的小夹子,正一边微微俯身任造型师和化妆师给他的妆造做着最后的调整,一边念念有词地和旁边的主持人讨论着什么,画风很可爱。
他的保镖Allen也在,且始终目光如炬地观察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幸好小初她们离得够远,又被各种人和器材挡着,并没有被他发现。
曹旸附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道:“那就是N TV的当家主持人,也是金牌节目制作人,司徒明达。”
小初点点头。
虽然她不怎么关注传媒圈,尤其是港澳的传媒圈,但司徒明达的大名,她还是有所耳闻的。司徒明达最早是战地记者出身,在某国际形势动荡地区驻扎过好几年,因为高度的新闻敏感以及深度有见解的独立报道,还获得过新闻界的最高荣誉普利策奖,后来才加入N TV,慢慢晋升至高层。
一位很值得人敬佩的优秀女性。
能被这么优秀的媒体人采访,被采访者也一定要在某个行业或领域做得很出色才行,余萧弋这次欧洲行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司徒明达能给他伸出橄榄枝,小初一点都不意外。
并真心为他感到骄傲。
港岛的造型师审美还是比较有本地特色的,经过他手的余萧弋,好像哪里跟小初认识的那个他又不一样了,整体看上去非常的高智,内敛,又隐约带着一丝犀利和距离感,很港很精英。
他脸上的淤青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已经恢复了,还是粉底液的功劳。
小初的心跳因为这惊鸿一瞥再次漏了拍子。
曹旸问:“那这个蛋糕我是先……”
“送蛋糕的是吧?”
还未等小初回答,另一个清润的女声就代替她在身后先做了回应,而且,讲的是粤语。
两人回身过去。
现场很乱,来人并没有将眼神分给小初半分,这让小初刚好不用顾忌那么多,可以将她的样貌悉数收于眼底。
然后下一秒,她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女孩太漂亮了。
而且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词来形容的漂亮,一双眼睛尤其的动人,眼眸圆润明亮,眼尾微微上扬,清纯中又带着妩媚,无端让小初想起来之前送给史密斯太太的重瓣阿弗雷,完全白月光洒入人间的既视感。
而且很难得的,即便这么美,她的气场给人的感觉仍然是舒服的,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很大气,很亲和,让人会忍不住向她靠近。
小初看呆了。
“是。”曹旸的粤语比小初讲得要好,“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吃?如果不是马上吃的话,最好要找个冷柜暂存起来。不然奶油可能会化掉,水果也会变不新鲜,吃的时候口感会差很多。”
“所以咯,我不是叫你们晚两个小时再送过来吗?”女孩的语气很轻,责怪的意思并不明显,但当她透过开窗看清楚蛋糕的样子时,眉心还是无可避免蹙了起来,“桃子蛋糕?你确定你们没有搞错吗?”
曹旸不动声色地看了小初一眼,有些不解:“桃子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女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今天过生日的这一位朋友水蜜桃过敏来的,吃了喉咙会水肿,皮肤会长疹,严重时呼吸会困难,我特别做过交代,一定是你们店里搞错了。”
小初的一颗心沉下去。
余萧弋桃子过敏?
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一块吃过桃子和桃子制品,所以她可能是忽略了某些细节,只是……这么私密的事,连她这个做女朋友的都不清楚,眼前的女孩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
她到底是谁?
“你看嘛。”女孩调出手机里的订单信息,“我订的明明是草莓芝士蛋糕,应该就是你们搞错了,麻烦你跟你们店里核实一下先。”
曹旸再次看了眼小初,见小初没反应,她只好说了声,“OK,不好意思小姐。”
女孩点点头,正待转身离开,就又有一个更小女孩子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小猴子一般挂在了她身上,“二姐,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小女孩看着也就十一二岁,身量还没长齐,两颗兔牙明晃晃,颇有几分可爱。
“都多大了,还跟只猴子一样。”前面的女孩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脸,“哪里是我走得快,明明是你走得慢好不好。”
小女孩不服气,眼底滑过促狭,“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急着来见Theo哥哥对不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要是这么算,你们已经多少个秋没见了?早望眼欲穿了吧?”
她在说什么?
小初只感觉脑子里一阵白光,像是什么东西炸了,满地都是碎片,她整个人都变得怔怔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曹旸见状不好,赶紧从底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力量。
“喂!”女孩的脸红得简直不能看了,却没耽误她一把就捂住了妹妹的嘴,沉声警告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胡说!我和你Theo哥哥从来都只是好朋友,况且,你没看新闻吗?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再让我听见你口无遮拦,小我叫心爹地罚你三个月零花钱!”
小女孩这才怕了,马上求饶,“我错了姐,再不敢乱说了,你别告诉爹地好不好?”
那女孩又戳了戳妹妹额头,“就饶你一次。”
小女孩立刻笑嘻嘻的,又小小声抗议道:“反正我可没有把好朋友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日日欣赏。”
说完她就跳到了一米开外去,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
“喂!”
两人对话间信息太多,小初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和呼吸了。
这场景太过于相似,她终于体会到了那天余萧弋在北京看见她和赵承钰站在酒店门廊下时的心情。
原来是这么不安和恐慌。
她全懂了,却又宁愿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懂。
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倒流,所到之处皆一片狼藉。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带着腐蚀液体的残忍,正从心底不知名地方涌出来,试图将她一寸寸溶解。
她的情绪乱了,皮肤开始灼烧,身体更是抖到只是让她保持站在这里,就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他的阿弗雷女孩太美,人生第一次,她对一件事生出了怯意。
“小姐,他过来了。”
曹旸摇了摇她的手。
小初没反应。
“小姐。”
“什么?”
曹旸不敢让那女孩听见,只好用眼神示意。
小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余萧弋果然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面带笑意,步履潇洒。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出了她,然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反正在她意识到她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整个人就已经躲到摄影大哥的器材后面去了。
曹旸震惊地瞪大了眼。
似是不理解她在逃避什么。
她也不理解。
但她很确定自己不是逃避。
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场景,从小到大,她都是个考试之前认真复习的孩子,从没有裸考过,她需要一点时间,做一点心理准备。
她微不可察地曹旸摇了摇头。
曹旸会意,下一秒,神色已从容。
但她们都想错了,余萧弋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们的存在,他眼睛里看见的,只有他的阿弗雷女孩。
“司徒?”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徒。
他竟然叫她,司徒。
小初抿抿唇。
那个叫司徒的女孩笑起来,笑得时候唇边两朵好看的小梨涡,下一秒就大大方方朝余萧弋伸出了手,“昨天刚到,得知你今天要录制家姐的节目,特地过来凑凑热闹。”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生日快乐,Theo。”
“多谢晒。”余萧弋也笑了。
小初看得很清楚,他们的手至少在一起握了五秒钟。
旁边的小女孩一脸磕到了糖的模样,眨着眼接话过去,“Theo哥哥,你没看见我啊。”
余萧弋这才把视线转向她,眼底都是惊讶,“明艾?是你,你都长这么高了?”
小女孩扑到了他怀里去,撒娇似的搂住了他脖子,“总算你有良心还没忘记我!”然后她又嘟起了嘴,“以前你多经常到家里吃饭,自从二姐出了国,你再也没有来过了,妈咪和爹地总是念你呢,你的耳朵有没有红?”
“明艾,你稳重一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Theo哥哥撒娇。”那个叫司徒的女孩把妹妹从余萧弋的怀里拉了过来。
“怕什么,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小女孩不以为然。
“但你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呀。”女孩顿了顿,才说,“而且,Theo哥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这样,他女朋友看见也会不开心的。”
余萧弋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只是笑笑,没说话。
小女孩问:“所以,Theo哥哥,你女朋友在哪呢,今天你过生日,她不来帮你庆祝吗?”
余萧弋温和地勾了勾唇,“她比较忙。”
“哦。”小女孩有些不理解,“但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小初不想听下去了。
于是朝曹旸做了个手势,并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她可以撤了。
曹旸却没听她的,直接朝余萧弋开了口,“小余总。”
余萧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倏地回过头来。
小初吓一跳,赶紧把自己往阴影里又藏了藏。
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得她发慌,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直接跳出来了。
“曹旸?!”余萧弋大步走向她,压迫感瞬间拉满,“你怎么在这!方太初呢?”
那个叫司徒的女孩也转身过来,似有些迷惑,“你们认识?她……不是送蛋糕的吗?”
曹旸没有温度地笑笑,“是送蛋糕的。”
这一次,她说的普通话。
“方太初让你给我送过来的?”余萧弋的眼底都是风暴,晦暗不明地呼啸着。
“是。”
一旁那个叫司徒明艾的小女孩回过味来了,“你是说,这是Theo哥哥的女朋友给他订的蛋糕?”
曹旸的面色很冷,没有回答。
小女孩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她竟然不知道Theo哥哥桃子过敏?这个会死人的。”
曹旸这才扯了扯嘴角,“是呢,你Theo哥哥身上的秘密确实有点多。”
然后她也不再看所有人,直接把蛋糕放在了地上,“小余总,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我的任务完成了。”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句,“哦,小姐让我跟你说,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她就利落转了身,转身前,还没忘朝小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消防通道的方向。
余萧弋整个人都变得怔怔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五分钟后,小初和曹旸已经一个乘电梯,一个走步梯下了楼,并在楼下顺利碰了面。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
曹旸探寻地看着她。
小初不吭声。
曹旸叹口气,耐心劝道:“其实也不意味着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什么事的。那女孩我知道,叫司徒明时,比小余总大两岁,他们俩之前是同一个击剑队的队友,关系比较要好,但也仅限于朋友之间的那种好,并没有别的。”
小初眼睫颤了颤,自嘲地笑笑,“你知道?”
“嗯。”
小初又不吭声了。
曹旸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冷淡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开解她此刻的心情,索性沉默。
两人就这样在香港傍晚的风里站了一会儿。
“走吧,曹旸姐。”
最终还是小初先开了口。
“去哪?”曹旸心疼地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尤其这个时候。”
小初不接茬,只说,“去意大利,找我爸妈,你看下今晚最早的航班是几点。”她抬眸,最后看了眼N TV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打扫一下战场。”
“什么战场?”曹旸不解。
“我说的是他家。”
小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把那两幅像素画,从他家里,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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