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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闽江水凉卿何薄命 “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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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没划快了?你怎么忘了招惹这家伙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抓了伊试药,也不会如此。”
“你们两个别吵了,找阵眼。”另一道相对沉稳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伊似乎直接将刀架在了那两个吵架的人身上。
“行,一个个砍过去肯定能找着的。”说话的停顿了一会才开口,似乎是因架在身上刀而妥协。
“这是怎么了?”繁昌没有听懂这三个人说的话,只是从这三人的说话内容里,能听出三人必定知道为何会出现当下的遭遇,伊眉头微皱,低声对身侧的人吩咐道,“遇上人了,戒备。船只向右侧改道。”
“一定当心这群人。”丛飞忙道。
“你认识伊们?”繁昌与繁赫同时看过来。
对面那些人的船似乎加快了速度,从一片白茫茫里冲出来。
“相闻不如相逢。阁下这是?急着躲开?”深色的船上,三个成队形持刀站立的人,为首的是放才那道沉稳声音,“所以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丛飞道。
“你们应该就不是妖了吧?”
“妖?”繁赫疑惑。
三人其中的一个发出一声笑,“哇,原来是一群净土。”
随后,被最前方的人挡住身影的露出半个身体,朝着繁家的船甩出一道绳钩,“说起来,也可以算得因祸得福啊。那就是你们了!”
钩子紧紧扣在船舷上,那人用力一拉,两艘船不知到底哪个动了便撞到一起。
三个人立即到了繁家的船上。
为首的拿把系了穗子的长剑,耍起来直接形成一道难以突破的屏障。
而另外两个身轻如燕者不知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将手触碰到船上之人赤裸肌肤之时,被触碰之人便身形不稳。
“丛飞!”眼看丛飞在躲避之时差点摔入水中,繁赫将人一把拉回,并迅速斩断那节触碰了水后石化的衣摆。
“纲首!”繁赫与丛飞同时被呼喊声引去视线。
回家的船贴上家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夜晚。从浅睡中醒来的繁涉川只听到隐隐哭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伊揉着眼睛推开门,只见火把凌乱,许多人抬着东西从门前走过。
那些人走过的路上,飘着一股味道,一股肉烧焦的、满是血腥气和药味的味道。
人群还在不断向着船舱而去。
繁涉川穿着单薄的衣裳,呆呆地看着,直到一个东西砸在木板上,巨大的声音令伊不得不去探查。
那是一个只剩下一组合页的被砍得只剩一半的木匣子。
匣子里什么都没有。
海浪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盖过了脚步凌乱。
“纲首怕不是坚持不住了……”
“别乱说。”
说话的刚要走,却察觉自己被人拽住衣角,伊向身侧看去。
“阿买……阿买?”繁涉川的手攥着那片衣角。
说话的倒吸一口凉气,手足无措地连忙要将孩子抱住,“小川……别慌……”
繁涉川却突然撒开了那片衣角,脚步越来越快地向人群消失的地方跑去。
“小川……”
看见这一幕还有什么不好懂的,繁涉川定是听到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快追上去!”
繁荣那处定然现在鲜血淋漓,乱糟糟的……
两个人虽然也二十几岁了,但是从那船上回来身上也带着伤。一块追那个孩子竟然还抓不住。
小川跑过一道又一道门。
这艘船上繁荣的屋子在甲板上,那屋子前的确躺着许多人,血腥气拼了命地往人鼻孔里钻。还有最后一道门,繁涉川站在甲板外,那间屋子里灯火被夜晚的风吹得摇曳,伊看到了繁赫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侧影。
那母亲……“阿买……”繁涉川再次跑去。
那间屋子却爆发出哭声,繁涉川的心突然被攥紧。
视野里繁赫的身体也在不住颤抖。
追上来的两个人,一开始也只是拽着小川的衣角。
“阿买……”
屋子里的繁赫明显已经看到了门外的繁涉川,伊看了眼屋内,又颤抖着朝着屋外几个人摇头。
小川分不清是船在摇动,还是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伊看不到母亲,只有赫姨含着泪颤抖着摇头。追上来的两个人已经将伊紧紧揽在怀里,伊想进那屋子,可一个陷入痛苦的孩子怎么能抵得过两个成年人?
心里的慌乱,让一个孩子哭得喉咙破了音,“我要见阿买!”
“为什么……”想不出要用什么词才能诠释痛苦,只能张着嘴哽咽。
中毒死掉的人,死状实在扭曲。白色的布盖在那些人身上,是海葬的人,此生最后的一次盖被入睡。
“听荣阿姊说,你恢复了记忆,准备要离开了?”繁赫打理着繁昌的遗物,“毕竟一起生活了两年,能告别就告个别嘛。”
丛飞仍旧默默地打扫。
“你知道阿姊遭遇的是什么,对吗?”繁赫却停下动作,“你知道那群人是谁,对吗?”
丛飞也停下动作,一言不发,但小动作却告诉了繁赫答案。
“告诉我吧。”
“白头人,长生。”丛飞道。
繁赫点头,“你可有要去的目的地?”
“可能去洛阳看看,也可能去走曾经走的路。”
“这句话,是我从你口中听到的最长的一句了。”
清晨再次来临时满船缟素。
白色的布被风吹起,像灵魂一样轻盈,是告别一样沉重。那夜的痕迹,又像浪潮一样退去,留下一地潮湿。
“你是早想好要帮我母亲报仇吗?”繁涉川从繁荣那里出来后,便在寻找繁赫,最终在一处角落找到了伊。
海上几艘船正向着岸边驶去,繁赫才送走炘人各家远行,“你要这么想,我也乐于接受。”
“那夜这一战算是已经达到目的了吗?”船飘着白布,人也穿上白衣,死了很多人。“你的确为族人开了一条新的路。接下来,活下来的总不会是一辈子吃苦了吧?”
四年前繁昌死去,而繁昌本就是才继位没两年,下一任甚至还未曾选出,人便没了。繁赫主动担起重任,手段快、准、狠,因着手里攥着飞鸟走兽这些眼睛对自家人也不曾留情面,在繁赫来说,伊早就想过要做这些,也与死去的繁昌交流过,只是没能达成一致便罢了。
在伊看来任何变革都不会是请客吃饭,变革是人头滚滚甚至血流成河,事实情况的和人心里的,很残忍,也很必须。
计划加入炘人的这几年繁赫思考过,伊曾与小辈们讲史,提到自己对于炘人的想法,‘知道炘人为何能作为母系活下来吗?因为比起太多母系氏族,伊们的祖先学会了放弃和保留的抉择。对每一个人都善,就是对许多人作恶,当初的转变没有那么缓慢,鲜血和亲人离世或许只给了那些长辈一两日的抉择时间。’这样的抉择,繁赫决定由自己来做。
“快了吧……”繁赫突然笑起来,“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说?不够,还远远不够,我们靠着经商在这海上有了一席之地,可在炘人那里能做起来,不过是那些庞大的家族有事情也想借着我们的手完成。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看谁能牵制住谁罢了。”
“这场变革才不到四年啊,起来太快,根基是不稳的。”
“所以……”繁涉川道。
“我并不认为我曾经的选择是错误的,至少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也的确,王朝更替往往兴是此,亡也是此。兴于儒的也会亡于尽信儒。思想是应该改变的,若发展的快,改变的也应当快。有时候一直在吃苦,也就相当于一直在打仗。如若一辈子都在这战争中,那一辈子就是没有希望的。没有希望……很痛苦。”伊想要这场变革,最初的目的难道是让家人一直被这场战争的阴影笼盖吗?
“不过为了防止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激,还是得告诉你。”
“虽说是一家人,虽说应该是为了你们……我们所站的位置终究还是不一样的。”繁赫转身,“我就是在为自己行动。将白头人抓住不过是为了我的日子顺风顺水,没选择为了顺风顺水就对白头人投降,也是我知道投降之后会是别人家的虜隶。而你们没站在这个位置,所以对这个边界的体会不大清楚罢了。不过你昨日提及的那些……不顾及家人生活、思想和意志的领导者确实不是家人也不是领导者,你也别怕,我也没想成了勾践那种复了国百姓遭殃的统治者……我是要兴……”海上的风声更大了,浪也大,“会想些办法让你们体会更清楚一点的,今日之后,我会将一部分长辈和小辈喊来商量航向,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确实应该多一些。往后的决策结构,可以向炘人的家族靠近了。”
“哦,对了。这次宴会得来的钱,用来造几艘船吧。也给大大小小的买些新衣服。”繁赫走入那些白布里,离开的时候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