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南荣近溪

254、众神之地 脚步再

　　脚步再次启行的时候，是静默的。

　　我不知道伊们要去哪里，但跟着伊们走应该是没错的。

　　不知转了几个弯又遇见几处水。

　　这几个人才有了动静。

　　“离阵眼很近了。”巫明说话的同时，抬起手中的金丝楠木罗盘，罗盘正疯狂转动。

　　“这到底是要找什么？”我印象中的堪舆罗盘是用来寻‘气’，往常只有遇到极强的阴气或煞气才会出现疯狂转动的样子。伊们要找的这‘阵眼’是大凶之物？

　　“出去的关窍。看见我们巫姥姥手里的罗盘了没？那可是精心调试过好些年才调出来的，一批就出了这一个好苗子，灵得很。”大巫对我解释。

　　而我听了这解释就更迷惑了，梦、大凶、出去的关窍……这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就算曾经因为好奇读过一些玄之又玄的书我也联想不到。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泼在半山腰，把青灰色的岩壁晒出一层油腻腻的亮光。

　　最终找到的那扇石门在一堆树里藏着，光到了那门前三丈处，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吮尽了。

　　我站在后头，目光从斑驳的石门扫向两侧石阙，很新，很……干净，石缝里没杂草没青苔，一点不像在林子里风吹日晒过，更像是每天都有人精心打理的园子。

　　吱——

　　面前的石门似是感应到有人前来，发出沉闷的门轴转动声。

　　我的鼻子先是闻见一股香气，甜，似药，又带着几分清凉。我在观中斋醮祭天的仪式上闻见过，降真香。

　　正想到这，门缝里传来一声轻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过来。正午的阳光在石外被树荫驱逐。那门缝中走出来的先是一双奇怪质感的红色绣鞋，绣鞋上方搭着人的藏青裙摆。鞋尖落在门外阴影中，竟没有半点尘土。

　　再往上是件玉色的褙子和抹胸，纸扎人的脸上细致的五官和精美的飞霞妆，发型也梳的干净包髻。

　　纸扎人？阳光斜斜切过妇人肩头，把宣纸糊就的脸照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里头撑着的竹篾骨架。纸扎人？

　　“什么……？”很不对劲，世上怎么会有……对梦，是在梦里，什么都很合理对吧？我自己点点头，接受了面前的一切。

　　纸扎人对着我们做了个道教礼，转身将自己这侧石门推开。

　　我还是跟在所有人后面，姜姨走在我后面，我抬脚迈过门槛，往里看去，光骤然失重，不是全然的黑，是一种凝滞的、泛着青灰的幽明。

　　光源来自甬道穹顶，每隔五步，就有一方天宫藻井，正中嵌着盏青铜长明灯，灯盏里积着厚厚一层泛黄的膏油。

　　随着纸扎人在前方带路，伊走过之处，那些沉寂的灯芯仿佛被牵动，竟次第燃起，火苗细瘦，惨白里透着一丝幽蓝，静得没有半点摇曳。

　　光晕缓缓推深，一些雕像从阴影里一层层浮出。

　　甬道两侧列着足足十二尊比真人还高的石像，右侧打头的是青龙，随后是南极长生大帝，左侧打头白虎，随后是西王母、太乙救苦天尊，两侧正中分别是玉女、金童，至于其余的，我有些分不清。

　　整整十二尊像，每个面前都有一处祭坛。

　　香在炉中飘，像云在神像脚下。

　　令我最在意的，是甬道中段的玉女金童，玉女捧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已经氧化出绿色，却扔映出模糊人影；金童则是托着一卷展开的铜简，其上皆是我看不懂的古文字，像……很多个简笔画的人。

　　一道光照在我眼睛上，我连忙用袖子去挡，再将袖子挪开时，却只有镜子里的人与我对望。

　　只有镜子里的人。

　　人呢？那五个人呢？

　　我光顾着去看神像，身边那些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姜姨？巫姥姥？”我不敢大声呼喊，可这小小的声音被四周的石壁反弹回来，只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没有别的回应了。

　　纸扎人也不见了。

　　我在原地站着，身边这些神像好像都在看我，我抬头，从伊们脸上一一看过，错觉，嗯，是错觉，错觉。

　　“姜姨？大巫？”我将音量稍微提高，又喊了一遍。

　　没有回应。

　　我观察这些神像也没有很久，伊们怎么会听不见我的喊声呢？

　　姜姨……伊们去哪儿了？终究还是抛下我了吗？我终究是融不进伊们的世间吗？那些本也想要逃脱却未能挣脱的人，也经历过这些吗？实在算得上执念、妄念了。还有那些薄命的才子，也是发觉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吧？融不进任何人活着的世间。我知道，我格格不入。

　　母亲……想着想着就又哭起来，什么都管不住，管不住胡思乱想的脑子，也管不住自己的泪。阿娘……我害怕，怕得不敢有任何动作，怕动作惊动黑暗里的未知，怕我在这梦里会失去生命，怕我无法在这个世间活得‘还不错’。

　　涌上来的泪直接把眼前变得更模糊，只剩下一片漆黑。

　　不会的，不会的……我能活。伊们肯定是在前边等我。我大口呼出一口气，立刻快步向前，而方才走过之处那些灯盏也迅速熄灭，我抬头，目前只有头顶这一盏灯，和我腰间挂着的夜明珠还能照亮四周。除了我身边这一个圈，其余皆是黑暗，但愿，但愿这些漆黑里不会冒出什么怪东西。

　　我的手抓着着夜明珠，让自己的心更平静一些，借着不远处的光一点点摸过四周墙壁。

　　可是，摸过一圈也没见其它路。封闭的？没有路，那我们是怎么分开的？我的呼吸逐渐急促，抓着夜明珠的手指又开始颤抖，这里实在阴凉，让我喘不上气。

　　不过，要想破局，关键应当与这中央的布置有关。

　　方才我离开甬道进入这片圆形场地时，它上方便亮了。圆形的石室、圆形的藻井，这藻井比甬道那些要大个十倍，藻井中尽是天宫楼阁，一金一银两个球体在正中央悬挂，能照亮这里的光就是这两个球发出的，我看不出是什么。

　　两个球体的正下方摆放着一个高台，高台是莲花座的形状，莲花座周围立着一圈半人长的幡。莲花正中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匣子。呃，棺材。棺材上踩着一只绿眼睛的黑猫雕塑，雕塑抬头望着藻井，栩栩如生；棺材里，也是一只黑猫。

　　“拿起剑来，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