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南荣近溪

253、迁坟 “快走

　　“快走。”

　　趁着已经没有蜘蛛再来攻击，我跟着伊们立刻换了地方。

　　伊们杀掉这些东西的速度很快，就像是专门训练过，过来一个砍一个，过来一串能砍一串。伊们杀完后跑得也很快……将我远远甩在后面。

　　救命啊救命啊，不要留我一个人！我跑得东倒西歪，不知多久，才听到前方一句。

　　“好了，原地休息。”

　　这几个年青人体力比我好就算了，我居然比五六十岁的长者还糟糕，果然是在家躺的这段时间太放纵了。

　　我将自己放在地上，这几位应该是对山林寻找休息地十分有经验。山林之中，到了夜晚总会寒凉，不是有贼风就是有夜露，没准儿睡着睡着还能淋场雨，边睡边洗澡。

　　背后倚靠的山石还有白日晒太阳的余温。背风向阳、避开风口，平坦且干燥，四周还分散着干草，属实是个休息的好地方。都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也饿了……

　　我打开包，先看了眼正在用干草铺草席、然后在干草上铺了一幅布料的大巫，犹豫道，“能吃东西吧？”

　　“吃。”姜姨道。

　　我将自己放得离伊们很近，好心的姜姨还分了一半草席给我，真是个大好人。

　　我这个人向来睡相不怎么样，但精神比较紧绷的时候能保持睡着的姿势，所以和姜姨分享一块草席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据曾经一起睡过觉的小枫叶说，我会大晚上勒伊脖子……我真有那么残暴？我当时一点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这儿，幸好今天我醒得比较早，幸好啊！我都快睡到人家怀里去了。

　　我抱着腿依靠在一旁山石上，天还没亮，再休息一会儿。

　　迷迷糊糊不知多久，像是过去了半个时辰，又像是才几个呼吸。

　　日出的第一缕光打在我的眼皮上，视野里尽是红色，山里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意。我将盖在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背靠着身后已经变凉的岩壁，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云海，也没有那种万道霞光劈开天际的震撼，眼前的嵩山半山腰，就是最平常不过的清晨。天边的颜色正一点点变亮，从灰白慢慢过渡到淡淡的橙色，像是不小心打翻了一点彩墨，晕染在灰白的纸上。

　　太阳还没完全露头，光线是柔和的，不刺眼，安安静静地撒下来，像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一辈子那样的很多遍。我实在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一场梦里的日出。

　　“休息得还好？”姜姨走来。

　　“挺好的。”我龇牙笑，然后打开背包，想从里边找到水。

　　提起、放下，我不信邪，又提起来。我的包里好像多了东西，是我睡迷糊了还是夜露深重都吸进包里了？

　　“收物什。”巫明突然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五个人都将草席上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总共用时也不过五个呼吸。

　　“它过来了，绕着走。”

　　我还是跟在伊们身边，至于伊们说的这个‘它’我怀有三分好奇，至于剩下的七分，是希望‘它’不要追过来。

　　叮——

　　‘它’走动居然还带着响声的。

　　听到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是对于山林和岩石来说，格外突兀的红色。

　　就看的这一眼，我的双脚再也抬不起来，实在眼熟，是一张我仔仔细细描绘过的脸。伊穿着红色的衣裳，头发已经有些脱离头皮，凌乱地散着，长长的袖口被磨破，破洞里还能看见伊满是血的十指，苍白、干瘪得不像样子的脸告诉我，伊……不是活着的。

　　自从上次见过我认为的最后一面，我已经将近两个月没听说伊的消息。

　　伊没有昨日见的那怪物灵活，走动很慢，就像伊活着的时候，也算不上灵活矫健。

　　我的眼睛落在伊磨没了半截的手指上，伊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吗？

　　“怎么愣住了？”那五人见我不再跟着跑，也已经在原地观察了有一会儿，小小巫站到我面前，眼睛时刻关注着如意娘的动作。

　　“认识？”姜姨问。

　　“认识，伊不该在这儿的。”不应该被埋在这么远的地方。

　　风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松香的气味。

　　伊歪着头，走动时关节发出‘咯——’的摩擦声，伴随着头上叮叮铛铛的珠钗，像锁链一样，一步一步走上刑场一样……人死了倒是舍得给穿件像样的衣裳。

　　不知怎么的，我好想摸摸伊。

　　如意娘越走越近，几个年轻人已经将刀抽出。

　　“这……？”到此，伊们看看我，又看看巫明和姜姨，也拿不出主意。

　　“一定要像昨天那人一样的吗？”像洪水决堤，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哭，咧着嘴哭。我无法想象，无法想象伊变成我昨日看到的那些尸块，我的确可以转过身不看……但其实每个人死去的样子我也是不敢想象的，“只有一种办法吗？”

　　“有别的办法。”姜姨的手落在我肩膀，对巫明递了个眼神。

　　巫明瞧了一眼姜姨，又喝下一口酒。

　　“能给伊再找一处地方吗？我要求会不会太多？……只要别埋回原地。”我道。

　　“行啊，你们仨跟我来。”巫明招呼着三个年轻人，又看向我，“你就跟着小姜吧，别过来了。”

　　伊将想要反抗的如意娘绑严实，“走吧，我带你去找个不错的长眠之地。”

　　伊没说那个办法是什么，也没说需要多久。我看着巫明将如意娘带走，有些喘不上气。如意，你人不在了，我还活着，我见了这事儿心里憋得慌，可就不问你什么意见了。这坟必须得迁。

　　“吃点？得等一会儿呢。”我们坐在同一块岩石上，姜姨把伊的蒸饼撕了一半给我。

　　我摇头，“吃不下。正好，少耗些粮食。”

　　“那就喝口水吧，加了盐。”伊又将水递给我，“没毒，不信我就喝一口。”

　　“多谢。”

　　“小娘子，为什么一个人来这？怎么了？遇上难过的事儿还是人了？”

　　我从侧方看着伊的后背，脑子一片空白，最后想出，“世道。”

　　“哎呦，那这个挺大的。”伊说完继续吃蒸饼。

　　“别老想着救人。过劳者死，过慧者天收。该吃吃，该喝喝。享受是美德。也别总逼自己去做那些不愿做的事儿，到处看看，总能找到你想做的事儿。路走得多了，活下去的手段也能自己掌握。”

　　“多谢。”我没多说，只回了两个字。我和长辈聊不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