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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一受其成形 如意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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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最后的归处无非是两种。
从小时候,我身边就有没能长大的玩伴,当时就听见身边好多长辈说……一个女子没成昏,如果不那样做,连伊的家人都找不到伊的墓地伊的身体。
死后的世界谁知道呢?如果人掌控了死的话语权的话,那岂不是他们想怎么定义就怎么定义,他们说什么是规矩什么就是规矩嘛?而且你不管怎么问,怎么说,他们往往也只有两个字“规矩”。
只是……我直直走在街上,直直地走,可能撞到人,但我不想让开,不想去思考应该往哪边让开,拐弯也不想,我就想直着走。只是从今天之后大概我连伊的墓地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了,也许在各地闲逛的时候能遇见伊,但我应该认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我最后是走到了哪儿,很香,我鼻子抽动两下,眼睛落在一旁的长乐甜酒铺子。
新开的?
我在铺子门口站着,不知到底站了多久,感觉灵魂已经偷偷在躯壳里睡了一觉。直到店中卖酒人招呼着我进去看看,我才半梦半醒地走进去买了两坛出来。
买了酒再干什么呢?我拎着酒继续往前走,路过什么地方完全没印象,身边的叫卖声就像催眠曲,又一次将灵魂催睡。
我有那么多朋友,可又好像没有朋友。我没有那么多朋友,只是路上认识了,有那么一两句话谈过浅层次的心,便自顾自认为是朋友了,很多话我们之间都无法开口。能够找谁?当年阿姊算是能够与我一起做共犯的人,可是同样的话说的次数太多,会招人厌烦,我需要再找一个新的共犯。
“这天看着是要下雨了。晒被子的赶紧回家收被子吧!”
不知走到何时,头顶的天已经变了,路边经过的人群脚步匆匆。一滴水落在眉间。
一滴、三滴、很多滴,雨下起来得快,街道旁的排水沟里已经响起水流动的声音。可惜了,出门没带木屐,回去又得刷鞋。
屋檐上的水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条整整齐齐的链子。偏僻的巷子里,狭小的半身窗。
我从记忆深处刨出这个地方,原来是走到了这儿啊,一处闲坊,这狭小的巷子位于开封城偏僻处,最里有个二层阁楼,阁楼顶里住着个出名的‘老巫婆’,那个人应该至少六十多岁了。在我记忆里,没搜寻出这人的样子。
小时候,我好几次和玩伴们在这里玩耍,那时候阁楼里住着一位姨姨,被路过的街坊称为‘疯子’、‘巫婆’,那时候太小,我什么都不懂,便和其它孩子一样被大人们的话吓到,只敢偷偷看伊,偷偷观察这个看起来和我们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的人。只是六岁左右的时候,我家就搬远了。
这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下雨,光线昏暗,我的脑袋被雨一淋反而清醒了不少,正想着该往家里走了,阁楼上又亮起烛光。
原来伊还在。
这是时隔多久的再见了?我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但完全没精力去想,我的脑袋还是没忘记自己想睡觉,耗精力的事情一点不做。只是现在嘛,我又看了一眼那扇小窗,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认为‘巫婆’是个贬义词,巫是能解读神明之意的,离神最近的人。不过也不代表我就想要同这位离神很近的人有什么更深的交集。
我拎着酒,没管隐隐发痛的手腕,继续拖着那双被雨水浸透后冰冷的脚走。烛火却在身边的白墙上闪着我的眼,像是在招呼我停一停。
我停下了。
身侧的影子在跳舞,是楼上那位姨姨在跳舞,我呆呆地看着,不知何时自己的四肢也开始舞动。
人生有很多体验,鞋子浸水这件很难受的事,体验一次也不错。
或许我的确也是疯子,我扬起嘴角。要是现在有个人路过这边,大概也会认为我们俩是同类相见。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的确是同类。
既然是同类,我将手中的甜酒拆开一坛,混着雨水喝酒我做不来,我慊弃,还好这位同类的小阁楼探出一点屋檐,能让我躲进去。
“楼下的小麻雀,怎么吃独食?”
我仰着的脖子一顿,差点被喝进去的那口酒呛进鼻子。这位‘同类’的声音比我想象的年轻,这是发现我了,可是不让吃独食,那我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不知道是我脑子抽筋还是真疯了,我将自己打开过的那坛酒又封回去,然后十分狼狈地背着这两坛酒往上爬。至于能坐的地儿,当然是小楼第一层的屋檐上。
面前的人坐在烛火前,手里拿着根棍子,那双眼睛在苍老的脸上一眨一眨,像山间深林的两汪泉水,伊好像是……看不见,那为什么要点灯?
“上来了?怎么不说话?哦,我什么都看不见,知道你来是靠听的。”
“你能喝酒吗?”我是带着酒来分享的,就是这不让吃独食的要是喝不了,我可没办法。
“能。”伊慢慢走过来,将我放在窗户上的那坛酒拿起、打开,仰头喝下。
我们再没说一句话,我不问伊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要打灯,伊也不问我为什么要下着雨和伊共舞。
头顶的屋檐刚好能让我坐在这儿的时候酒里不进水,只是得半个身子泡在雨水里喝酒、赏雨,初春的雨还是凉的,一口酒下肚,说不准身上是个什么温度。
也说不准心里是个什么节奏。
有时候我也会想问自己,你吃喝不愁,为什么会觉得苦呢?可是真的很苦,就是不开心,在梦里都是飘在半空中走路离着地面不远,但脚底永远都有那一尺的距离。生活平淡,可是世间与理想处处不同,夹在关节里细细的沙子让我的每一次动作都很难受。
喝完酒,我就告辞了,伊没说留我。几时了?下着雨根本看不出天色,不过我知道,这时候的铺子应该还没关门,毕竟离得远的下着大雨回不去。
我站在铺子门口,果然不出所料,我进去的时候那监工的还在,一见到我便很是惊讶,“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来了?”
“有个今天就要办的事。”
我很快地在自己工位拿起硬笔写下一页字,随后塞给伊,“明日帮我交给掌柜,再见。”
我动作实在太快,转眼间又要冲进雨里,导致伊拿着胸前那张纸时还有些愣怔,“?你不擦干了再走啊!”
“擦干了还不是得再淋?”
或许是我自己太压力自己,或许真的没必要太在意,钱赚到手里了不就好?不好,不好。我这是一场深思熟虑的冲动,深思熟虑后要把自己扔进狂风里甩一甩的冲动。
鱼在花园里做风景、市集上做商品,进了厨房变成食物。水在杯中做杯状、在碗中做碗状、在湖中为湖状。环境塑造了伊们。有境生心,至少‘不变化’这件事不适合我。
至于去哪里……看看命运能带我去哪里吧。
我在雨里狂奔,心脏狂跳不停,脸上的笑却像是刻了一副笑面。
阿姊正在家门口等我,“总算回来了。”
我才不管浑身都是湿的,往干干净净的阿姊怀中一扑,“阿姊,这里的话本也看不下去了。”能看得进去的已经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