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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官 江微云绣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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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澄阳通判辛复与江微云两人擦身而过,一路从官府小跑到陆府。他拦下打算通报的下人,说有着急事,直直奔向陆玠的书房。
内院,陆玠的夫人孙和素端坐于园子中,旁边陪着一个年轻男子。
辛复匆匆跑过回廊,孙换池咬下一口果子,问道:“这是谁呀?怎么跑得这么着急?”
“他是你姐夫的下属,叫辛复,最近事多,就往府里跑得勤了些。”
孙和素本是宿平转运使孙家的千金小姐,成亲后随陆玠一起升官迁到澄阳。
她也是孙换池的堂姐,自幼在世家文化的熏陶下长大,言谈举止皆透着名门闺秀的温婉与端庄。
“辛通判大大小小的事都会来找你姐夫商议,有时候会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晚膳,看样子又是遇到事情了。”
孙换池不满道:“就是这些人老缠着姐夫,姐夫才没时间陪你的。我都来澄阳多久了,姐夫还没请我去外面吃过饭呢。”
“这府里什么吃的没有?”孙和素的声音依旧温婉。
孙换池:“府里的东西我都吃厌了,我想去外面的酒楼。”
“等你什么时候不和家里吵嘴,我就请你去酒楼吃饭。”孙和素虽在训他,但语气还是宠溺居多。
日前,孙尚书见孙换池成天游手好闲,便替他谋了个职位,谁知这孙换池抵死不愿,一来二去甚至和家里大吵起来。
连“人生在世就该及时玩乐,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烦人的差事上干嘛”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了口。
孙尚书罚他跪在祠堂思过,他越跪越不服气,索性跑到澄阳投奔堂姐。
孙换池假意咳嗽两声:“堂姐,澄阳都有哪些有趣的地方,我要去一一试试。”
这话头转移得有些生硬,但孙和素没点破他,只想着等他玩够了,再劝他好好回家认错。
澄阳的夏日不似凛褚那般炙热,即便在日头下也能感到一丝凉意。余晖透过窗户照进福来酒楼的雅间,江微云和绣绣已经观察那个官兵头子整整半日。
待到太阳落山,官兵头子对着手下交代几句,转身离开城门。
江微云和绣绣一路跟着他来到官府,看着他走进去。
江微云对绣绣道:“我跟进去探探,你就在这里等我。”
绣绣点头,让江微云放心去。
官兵头子一路穿过公堂,行至后院,敲了敲其中一间房门,得到首肯后才推门而入。
此刻正好后院没有其他人,江微云直接从屋顶跃下,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房间。
“陶大人,卑职今日当值完成,并无异常,请大人放心。”是那官兵头子的声音。
“今日可还有乡巴佬堵在城门口?”一个男声询问。
“来了两拨,都被卑职拦下了。”
“做得好。”
“谢大人夸奖,也劳烦大人在张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你把事情做好,张大人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是,卑职定当全力为两位大人办事,那卑职就告辞了。”
官兵头子退出房间,后院一阵风过,他已经想好晚上去哪里快活了。
官府外。
绣绣听完江微云的描述,问道:“这么说他是替张大人做事,我们应该去找陆大人?”
“这是最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陆大人和张大人是一伙的,而且十有八九是如此。不然你们被拦在城外的事陆大人怎会不知道?知道了又为何无动于衷?”江微云说出自己的分析。
话虽如此,可对于绣绣而言,已经没有其他法子。她无奈道:“即便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去试一试。”
如此,二人便定下寻官的人选。
亥时过后,整座城内只闻打更的声音,澄阳安静地笼罩在浓雾之中,直到天亮,浓雾才暂且隐去。
一大早,孙换池便等在陆玠的院子外,站姿随意,眉目慵懒。
今日他一定要守到陆玠。
陆玠刚走出院子,孙换池便迎上他。孙换池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玠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回答:“没空。”
孙换池仍旧不放弃:“姐夫,今晚你一定要回来吃饭啊!”
孙换池来澄阳有段时日了,陆玠每日都是早出晚归,陪孙和素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嗯。”陆玠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他。
看着陆玠的身影,孙换池顿感无趣,不如回去睡觉吧。他正欲转身,陆玠却叫住他。
陆玠打量孙换池片刻,目光落向院子深处,“你打算何时回去?”
孙换池不可置信地问:“姐夫,你赶我走?”
陆玠眼角微敛:“和素已经多年没见过家人,你这次回凛褚把她带上,见见伯父伯母堂弟也是好的。”
“这样啊,没问题!不过我这次和家里吵架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的。”孙换池露出一个笑容,仿佛并没当作什么大事。
陆玠沉默一瞬:“那你就好好在澄阳陪陪她吧。”
澄阳繁盛,需要处理的公务也堆积如山。山衔落日,陆玠处理完最后一份折子,瞌瞌眼,吩咐侍从准备回府。
刚走出官府,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迎着他小跑而来,拦住去路。
侍从赶紧开口:“小孩,你拦着陆大人干嘛?”
“是陆玠陆大人吗?”小孩稚声问。
陆玠拦下侍从,自己回答:“正是在下,你认识我?”
“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小孩递出一张纸条。
侍从看向陆玠,不知道该不该接下,陆玠直接伸手接过。
“有劳你了。”陆玠向他微微一颌。
可是小孩伸着的手却没有往回收。
“嘿你这小孩,骗钱骗到官府来了是吧!”侍从嘀咕。
谁知那小孩不仅不怕,还晃了晃手,催促起来。
陆玠示意侍从给钱,然后打开纸条。
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知春巷
知春巷离官府不远,是一条十字内巷,平常没什么人烟。
巷内,绣绣有些不安地问:“堂姐,你说陆大人会来吗?”
江微云摸不清这位陆大人的行事风格,她正想说自己不太确定,话到嘴边却一转:“他来了。”
十字路边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陆玠穿着绛红色官服,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
“是两位姑娘找下官吗?”陆玠距她们还有数尺时停下脚步。
江微云看向绣绣,绣绣点头,主动走上去。
“正是民女。”
“所为何事?”
“民女斗胆,想请陆大人减少松罗村以及其他村庄的钱税。”
陆玠打量她二人一眼,问道:“你们是松罗村的人?”
绣绣解释:“城门口有官兵把守,不让我们入城,我和堂姐不得已才去找乡亲们凑出这身装扮,骗过官兵。”
陆玠:“既然不让你们进城,为何还来,不怕危险吗?”
绣绣:“怕,可是如果不来,更怕整个村子都活不下去。”
江微云一直没开口,她在观察陆玠。
夕阳照在宽厚的后背,落下一片阴影,即便听说她们是松罗村的人,陆玠也没有特别的反应,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陆玠没接话,绣绣语气加重几分:“陆大人,我们澄阳附近的村庄并非不愿意交钱税,只是想像其他人一样,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额交。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见澄阳城里如此繁华,难道都是用我们的命换来的吗?”
说到这里,绣绣的声音已带上几分哽咽。艰难的日子实在太久,她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熬过去,可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宣泄口,心里的情绪如同决堤那般。
“大人,这几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缴税纳银不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百姓吗?可我们怎么会越活越难呢?”绣绣的泪水止不住下落,身子也微微颤抖。
而陆玠却没回答一个字,只站在那片阴影里。
“我问过不少城内的摊贩,他们的钱税物税都是正常的,为何偏偏如此苛待我们……”绣绣话还没说完,只觉一股眩晕感陡然升起,视线变得模糊。
还未有所反应,她的身体猛地往下沉。
“绣绣!”江微云立刻上前搀扶她,但她已经晕了过去。
这时,陆玠终于开了口:“你们暂且住到我的府上吧。”
江微云抬头看向陆玠,压低声音:“官府?”她现在是松罗村的村民,说话语气神色都收敛很多,怕被看出端倪。
“陆府。”
江微云没想到陆玠会让她们住到他府上,此人看上去并不简单。但眼下绣绣需要请大夫诊断,找陆玠也是她的想法。
该不该随他回去呢?
暗巷中,两人眼神深沉,各怀心思。沉默良久,江微云作出决定:“如此,便有劳陆大人了。”
华灯初上,马车缓缓驶到陆府门口。陆玠走在前面,他的侍从帮江微云一起扶着绣绣往府里走。
一行人经过后院的廊桥时,和孙和素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