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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澄阳 澄阳副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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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阳立为州,地处凛褚以西数百里,盛产茶叶,是西边最阜盛的地方。
初晨,天际已透出光亮,城楼上"澄阳城"三个字染上几分赤金。
江微云到城门口时,已有不少官兵守在这里,他们盯着每个进出城的人,眼神不善。
江微云轻轻皱眉,最近她的运道不好,这不会是在抓她吧。
但很快她又看到,这些官兵虽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却并无任何行动,他们只拦城门外的那几个人,不许他们进城。
“我们是松罗村的,隶属于澄阳!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为首的中年男子穿着褐色粗布衣服,神情十分激动,差点和兵官动起手。
“就是!”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他身边的几个人连声附和。
为首的官兵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指挥着手下把那几人往外推,“你们来里多少次了,有结果吗?但凡里面肯见你们,你们还会站在这里!赶紧滚赶紧滚!别耽误本大爷执行公务!”
那几人自然不愿意就此作罢,一来二去竟和官兵推攘起来,几个来回,一个蓝衣姑娘被推出人群外。
江微云伸手扶住蓝衣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谢谢姐姐,我没事。”蓝衣姑娘稳住身形,又冲进人群里帮同行的人。
官兵头子见口头吓不住他们,一把拔出配刀,挡在那群人面前:“谁再撒泼,直接抓去牢里关起来!”
见此,江微云眉心一蹙。
那几人到底是平头百姓,被拔刀相向便不敢贸然向前,只能退到城门口,悻悻地在城门附近踱步。
江微云走到蓝衣姑娘身边,好奇地问:“姑娘,你们是为何进城?又为何被拦?”
蓝衣姑娘见江微云适才帮过她,没什么防备之心,直接回答:“我们要进城见官,请求减少钱税。”
江微云不禁困惑:“税收不都是朝廷定的吗?为何会去求地方官减免税收?”
蓝衣姑娘还未开口,褐衣男子忿忿地接过话:“我们松罗村需要交的税和朝廷规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仅是松罗村,像他们这般想进城讨说法的人日日都有,只是无一例外,都被拦在城门外。
江微云问:“你们需要交多少?”
“八成。”
八成!
普通钱税绝不可能这么高!
江微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怎么会如此离谱?”
“谁说不是啊,我们澄阳以茶叶闻名,周围大伙都以采茶为生,本来过得还算舒心。谁知几年前官府却下令增加钱税,一开始还不至于此,这几年一步一步加到八成。如若我们不从,官兵便在村里大肆破坏,还把山封着不许我们去采茶。”
说到如今的日子,众人情绪激昂不已,没留意那个官兵头子正向他们走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会害怕的!”官兵头子就着长刀,一把向蓝衣姑娘砍去。
刀锋从江微云眼前闪过时,她几乎就要出手,但电光火石之间又按捺住自己,只护到蓝衣姑娘身前,硬生生地替她抗下这刀。
火辣的痛感划过江微云的肩膀,刹那间,一道伤口落下,浅黄的衣裳渗出鲜血。
这一变动着实骇人,蓝衣姑娘见江微云替自己挡下一刀,急得快哭出声。她连忙扶住江微云,关切地寻问:“姐姐你还好吗?要不要紧?”
其他人更是怒不可遏,直嚷着要报官。
那个官兵头子却放声大笑:“报官?你们进得去吗就要报官!再不滚我直接送你们去大牢!”
松罗村的人已不是第一次被拒在城门外,但之前官兵至少不会伤人。如今看来,他们想进城只怕是难上加难。
江微云的伤口还在渗血,眼下她被当作松罗村的同伙,也被拦着不让进城。
蓝衣姑娘担心江微云的伤势扩散,便请她先和自己回村里处理伤口。
江微云斟酌片刻,点点头,和他们一道往松罗村而去。
松罗村离澄阳有十几里路,她们回到村子时日头已现,蓝衣姑娘先把江微云带回家中,而后说她出门一趟,很快便回来。
村口,一道木门被敲响几声,朱大婶拖着步子来到门前,缓缓推开有些腐朽的门扉。
“绣绣,你找我啊?”
绣绣站在朱大婶家门口,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大婶,你家里还有药膏吗?今日我们去城里又被官兵拦下了,官兵头子拿刀伤我,一个姐姐替我挡下一刀,肩膀受了伤,我把她带回村里了。”
“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朱大婶狠啐一口,“我这里好像还剩了点药,你先进屋,我去找找。”
绣绣才进屋,四面八方的冷意径直向她扑来。时值六月,本该是炎炎夏日,但松罗村在深山之中,地势较高。
且这屋里的东西太少,除了几张桌椅再没有多的。
绣绣环视一圈空荡的屋子,快到雨季了,要再给朱大婶砍点柴囤着才行。
没一会儿,朱大婶拿着药膏和一小袋糙米出来,一并递给绣绣:“这袋米你拿回去煮点粥吃,你爹身体不好,最近又不是茶叶季,能省点便省点吧。”
绣绣低下头,眼睫落下一片阴影。按理说她不该收下这袋米,可眼下她着实无法拒绝。
心中的重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犹豫良久,她承下这份心意。
江微云坐在绣绣家中,心里亦是戚戚难言。
绣绣家其实不小,有一个前屋,后院还有两个房间,可屋里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当的都拿去当了,只剩下一贫如洗的空旷。
这个村子的每一户皆是如此。
江微云暼了眼肩上的伤痕,这抹暗红在灰贫的空间里更加刺眼,她轻轻拔下外衣,门外,一道脚步声响起,绣绣回来了。
“阿江姐姐我借到药了,我来帮你上药吧。”绣绣小心地帮江微云脱下外衣。
江微云扯出一笑:“我这点伤不碍事,只是小伤。”
江微云没把自己的伤当回事儿,绣绣却不然,她仔细地查看一番伤口,就着日光开始为江微云上药。
江微云的衣裳破了道口子,不方便再穿,上完药,绣绣找了套自己的衣裙给江微云换上。
这时,绣绣的娘走进屋中,“饭好了,快出来吃吧。”
桌上盛着粥和红薯,郭大婶望向江微云的眼神透着拘谨:“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江微云摇摇头:“我吃什么都可以,有劳大婶了。”
郭大婶盛好三碗粥,一碗递给江微云,一碗递给绣绣,端起另外一碗往后院走去。
郭大伯终年生病,在床上养着,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才会下床走动。他听说江微云救了绣绣,非要下床感谢,江微云拦了好久,他才作罢。
午后的日头还未完全爬上便被乌云挡住,饭间,大雨已簌簌而来,这一来便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才渐停。
绣绣怕江微云夜里独自出山会有危险,便请她留宿一夜再离开。
夜晚,她们二人并肩躺在床上,绣绣又给江微云说了一些村里的事。如今日所见这般,已经丝毫看不出这里曾是个不错的村庄。
松罗村的钱税,凛褚的税银,这两者是否存在联系呢?思虑再三,江微云看向绣绣:“绣绣,我能帮你进澄阳见官,你能帮帮我吗?”
绣绣忍不住惊讶:“真的吗阿江姐姐?你能带我进澄阳吗?可是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绣绣只问了江微云的名字,却没问过她的来历,可能是自己过得苦,知道这个世上多是难处。
江微云:“身份,我需要一个身份。”
“身份?”
“我的真实身份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绝不是奸邪之人,我想以你的堂姐的名义,陪你去澄阳。”
绣绣没疑心江微云的身份,但却有其他顾虑:“阿江姐姐,你救过我,我当然相信你,可是陪我去澄阳不会耽误你吗?”
江微云:“不会,我要做的事也在澄阳。”
如此,两人说定,明日就离开松罗村,再去澄阳。
按之前的法子肯定进不了城,但江微云说她有办法,让绣绣只管放心。
绣绣临走前特意喂父亲服下药,她让他放心,这次去澄阳有阿江姐姐一起,很快她们就能回来,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日郭大伯精神尚可,他跟绣绣说了好一会儿话,让她别担心他,出门在外要多多小心。
临走前,江微云挑了点碎银子放在身上,剩下的都留给了郭大婶。郭大婶一开始不肯要,说已经受了姑娘大恩,这钱万万不能收。
江微云坚持道这些钱对她不算什么,但留在这里却可以给郭大伯买药治病,郭大婶这才噙着泪收下钱。
初阳的光沿着松罗村一路洒到澄阳城。城门口,两顶四抬的轿子正缓缓入城。
守城的官兵拦下他们检查:“干什么的?”
前面的轿夫笑着回答:“大人,我家两位小姐是从江铃过来探望亲戚的,城南张家茶铺。”
官兵走上前,半掀轿帘查看,果然是两位打扮得体的富家千金,虽半遮着面,但出门在外也属正常,于是没有阻拦。
清晨时分,城内已升起人烟,两顶轿子一路抬到城南,却没去张家茶铺,而是进入一个小巷子里。
轿辇轻轻落下,轿夫对着轿子里道:“姑娘,到了。”
江微云和绣绣同时探出头来,果然,她们已经在澄阳城内了。
两人下轿,轿夫抬着空轿子转身离去,小巷之中,只剩下江微云和绣绣二人。
江微云对着绣绣一笑:“还算顺利。”
绣绣简直没想到,之前怎么都进不来,此刻却已经站在澄阳城内了,她内心一叹,钱真是个好东西。
江微云问绣绣:“你想去找哪个官?”
绣绣:“我听村里的人提过,这个城里有两位大人可以替我们做主。一个是澄阳转运使张世承张大人,另一个是澄阳知州陆玠陆大人,找他们谁应当都是可以的。”
江微云酝酿片刻:“那我们先去看看再决定。”
“去官府看吗?”
“不,去城门口。”
绣绣听到这三个字,心中的阴影顿时浮现:“城门口吗?万一被那些官兵认出来怎么办?”
江微云:“我们去跟踪那日伤我的那个官兵头子,看他是谁的人,就知道到底是谁在拦你们了。”
绣绣一听,果然有理,虽然心里还有些害怕,但依旧随江微云往城门口而去。
澄阳一条大街横贯南北,街道两侧各种小摊林立,你来我往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江微云指了指城门不远处的福来酒楼:“就去这家吧。”
“堂姐。”绣绣拉住江微云,“我们还是省着点钱吧。”
她们置办衣裳首饰,又付了轿夫的费用,这些都需要不少银子。
江微云明白绣绣的顾虑,但是在澄阳只怕处处都要用钱,这钱还真省不了。
她宽慰绣绣:“你放心,钱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办好。”
绣绣眼里的为难情绪没有消散,但她也明白阿江姐姐所言非虚,在这里若是没有银子,只怕寸步难行。
若真能成功减税,那日后她便可以好好报答阿江姐姐,这么想着,绣绣暂且压下心中的纠结,和江微云一起走进福来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