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悠》Fever木槿

4、往事 叶警官调查

　　叶明川站在青藤高中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头望着校门上已经褪色的烫金大字。这所二十年前的重点中学如今已经显得有些破败，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像一块块难看的伤疤。
　　传达室的老大爷从报纸上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找谁？"
　　"我找高三（7）班的班主任李老师。"叶明川亮出警官证，"提前约好的。"
　　老大爷眯眼看了看证件，按下开门按钮："李老师在致远楼三楼办公室，快退休了，现在只带一个班。"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号声。叶明川穿过林荫道，注意到路边公告栏里泛黄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其中一张特别醒目——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奥数竞赛的奖杯，笑容乖巧得近乎刻意。照片下面的名字是：莫璟。
　　致远楼楼梯间的墙面上挂满了历年竞赛获奖者的照片，莫璟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物理、数学、化学、推理赛...她的照片整齐排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叶明川停下脚步，用手机拍下了这面"荣誉墙"。
　　三楼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伏案批改作业。叶明川敲了敲门框："李老师？"
　　男人抬起头，圆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叶警官吧？请进请进。"
　　李老师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洁，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毕业照。他给叶明川倒了杯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茉莉香。
　　"您电话里说想了解一个学生的情况？"李老师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关节有些粗大，是常年握粉笔留下的痕迹。
　　叶明川从内袋取出笔记本："是的，莫璟，应该是您六七年前带过的学生。"
　　李老师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瞬，茶杯停在半空："莫璟啊..."他轻轻放下杯子，"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您很关心她？"叶明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反应。
　　"每个学生我都关心，"李老师笑了笑，但眼神有些闪烁，"不过莫璟确实...很特别。您为什么要调查她？"
　　叶明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例行背景调查，她涉及一个...社会服务项目。"他故意含糊其辞，"能说说她当时在学校的情况吗？"
　　李老师松了口气，起身走向角落的铁皮柜："我先带您去档案室调她的学籍资料吧，校长已经打过招呼了。"
　　档案室在顶楼，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李老师的手指在标签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蓝色文件夹上："找到了。"
　　莫璟的档案干净得令人意外。各科成绩全是优，获奖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三页纸：全国奥数一等奖、物理竞赛特等奖、青少年推理大赛冠军...叶明川注意到她的缺勤记录几乎为零，只有高三下学期请过三天假，批注是"病假"。
　　"她是个天才，"李老师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些发黄的奖状复印件，"但也很孤独。"
　　叶明川翻到社交活动记录页，发现几乎空白："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没有。"李老师摇摇头，"她总是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她聪明得...有些可怕。"
　　"怎么说？"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有一次化学实验课，她准确预测了隔壁组会操作失误导致爆炸，提前让大家撤离。事后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只是'计算出来的'。"
　　叶明川记下这个细节："她有要好的朋友吗？"
　　"很少。"李老师带着叶明川往校长室走，"就记得一个叫许悠的女孩，性格很温柔，总跟在莫璟后面。还有个叫周雨晴的，三人偶尔一起吃午饭。"
　　校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性，接过叶明川的证件仔细查看后，打开了电脑里的电子档案系统："莫璟的档案确实很干净，但..."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里有些心理辅导记录。"
　　屏幕显示高三下学期，莫璟接受过三次心理辅导。记录很简略，只写着"情绪波动较大，提及朋友意外死亡事件"。
　　"什么意外？"叶明川身体前倾。
　　李老师和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教师叹了口气："许悠...出了车祸。有个富家子弟飙车，在人行道上撞了她。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
　　叶明川的钢笔停在笔记本上，墨水晕开一个小圆点："什么时候的事？"
　　"七年前的五月份，"李老师声音低沉，"莫璟请假那三天就是参加葬礼。周雨晴哭得昏过去，送去医院打了镇静剂。"
　　"周雨晴..."叶明川重复这个名字，心跳突然加速，"她现在在哪里？"
　　校长在电脑上搜索："毕业后就没联系了，不过..."她调出一张毕业合影，指着莫璟旁边一个梨花头的女生，"这就是周雨晴。"
　　叶明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在林耀东手机里发现的亲密合照上，正是这个女孩。法医报告显示，林耀东死前修改遗嘱把所有财产留给了她。
　　"您还记得肇事者的名字吗？"叶明川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李老师摇头："当时新闻没报全名，只知道姓林，家里做生意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有传言说那不是意外。许悠当时正在举报学校实验室污染问题，而林家是校董..."
　　叶明川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线索。阳光斜照进来，照亮档案室角落的蜘蛛网。他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冷得刺骨。
　　"许悠的成绩好吗？"
　　"当然好了，"说着，老师调出了之前的档案：“你看这孩子，成绩多好，莫璟数理化方面好，她是语政史方面好。"许悠档案上写着各种比赛的一等奖：省级语文综合素养大赛第一名，政治历史赛第一届第一，第二届第一，美术大赛一等奖，省级作文比赛特等奖。"
　　"莫璟和许悠...关系有多好？"
　　李老师摘下眼镜擦拭："好到，比恋人还好。许悠是唯一能走进莫璟世界的人。有次莫璟发烧，是许悠发现并背她去医务室的。那天雨很大，两个人都湿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葬礼上，莫璟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盯着棺材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叶明川合上档案。玻璃窗映出他紧绷的脸，和林耀东车祸现场的照片重叠在一起——同样的悬崖，同样的豪车，同样被认定为"意外"的死亡。
　　"谢谢您的配合。"他起身告辞，档案袋在手中重若千钧。
　　走出校门时，叶明川回头看了眼荣誉墙。莫璟的照片在阳光下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突然想起精神病院里那个白秋千上的问题："假设我是凶手..."
　　七年前的悲剧，七年后的复仇。如果这一切真的有关联，那么周雨晴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而莫璟，那个看似无害的天才少女，究竟策划了多少"意外"？
　　风吹过校园里的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秘密在低声絮语。叶明川掏出手机，拨通了警局的号码："帮我查两个人，十年前青藤高中的学生，一个叫许悠，一个叫周雨晴。特别要查周雨晴现在的工作和社交关系。"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校园。在荣誉墙的最顶端，莫璟的毕业照下方有一行小字：愿你所有的计算，都有正确答案。
　　但叶明川知道，有些问题从来就没有正确答案。就像为什么七年前那个富家子弟没坐牢，为什么现在林耀东会恰好坠崖...以及为什么莫璟会在精神病院的秋千上，对他说出那句毛骨悚然的假设。
　　阳光依旧明媚，但叶明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调查，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复仇之网。而他，正站在网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正在更新中~昨天忘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