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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乙巳贪污案 如今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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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骤暗,狂风卷着沙尘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雷声沉闷地滚动着,却迟迟不见雨落,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燥热。
“去钱府!”陆琨猛地起身,衣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皱眉望向窗外翻卷的乌云,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与此同时,衙门二堂架阁库内——
宋霜霏屈膝坐在积满灰尘的木案上,纤细的手指正翻过一页泛黄的卷宗。
她身旁堆着半人高的案卷,烛火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动。
“五年前的案子只有这些吗?”她抬头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对面坐着的老架阁官佝偻着背,像一株枯朽的老树。
时不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这些都是寻常案卷...”
他掏出一块发黄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重要机密该是在....咳咳....郡守大人那里。”
宋霜霏瞥了眼老人青灰的面色。这般病骨支离,早该告老还乡才是。她利落地翻身下案,卷起衣袖时带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那就有劳架阁官了。”她拱手作揖,腕间的银镯叮当作响。
"且...且慢!"老人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他弓着腰,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桌沿才没跌倒。
宋霜霏虚扶了一把,指尖传来布料下嶙峋的触感。“可要请个郎中?”
老人摆摆手,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钥匙:“无妨!还...还有一册...”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异样的光彩,“藏在...咳咳...库房角落里。”
老人佝偻着身子,从旁侧的隔间里捧出一册落满灰尘的卷宗。
“这是朱大人当年留下的,嘱托我交给有缘人。”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宋霜霏身上,似有深意,“如今看来,这‘缘’字,应在姑娘身上。”
“有缘人?我?”宋霜霏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卷宗,指尖触及泛黄的纸页时,竟莫名一颤。她抬眸问道:“这卷宗……我能带走吗?”
“自然。”老人颔首,只吐出这两个字,便转身隐入书阁深处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沉寂。
……
宋霜霏拂去卷宗上的积尘,露出五个斑驳的墨字——“乙巳贪污案”。
她翻开内页,纸页脆薄,墨迹洇散,与寻常卷宗用的纸不同,却仍能辨清所载内容:
乙巳年,四月五日
郡丞叶藏锋在职期间,贪没官银数千两,致百余人失踪。
四月六日
叶藏锋当堂抗辩,拒不认罪。
四月七日
判叶藏锋死罪,即日处斩;叶氏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奴籍。
四月八日
叶藏锋伏诛,失踪者下落未明,所抄没之银千两,归入郡库。
——断案人:朱停云
宋霜霏眉头紧蹙。寻常案卷必详录证供、勘验、审决诸节,此卷却仅寥寥数语,笔锋冷硬如刀,更无半分细节可循。
“走,去找陆琨。”她合上卷宗,眸光一沉。
“朱停云”三字入眼的刹那,她便知道,此案与“乙巳年”的旧事,必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
“回大人!钱府上下除钱同生外,男丁尽殁,如今只剩老夫人独守空宅。”捕快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陆琨闻言剑眉一拧,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佩刀上:“偌大钱府,竟无人承继香火?”
“正是。”捕快压低声音,“听闻钱家原本枝繁叶茂,可这些年族人接连遭遇不测——有坠马的,有染病的,还有失足落水的......”
他顿了顿,“蹊跷的是,钱同生从未报官,这些事也就不了了之。”
陆琨指节敲击刀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等离奇事,怕是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报——!”另一名捕快疾步而来,“西园发现一处演武场,看布置像是......”他欲言又止。
“带路!”
推开尘封的木门,凛冽铁锈味扑面而来。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架上寒光凛凛的刀枪剑戟,墙角堆着的竟是军中制式盾牌。陆琨瞳孔骤缩——
“好个钱同生,私养府兵可是谋逆大罪!”
“大人明鉴。”清朗少年音从身后传来,“依属下看,这并非府兵。”
只见一名身着皂衣的少年捕快单膝点地,“十张床榻,十副甲胄,倒像是......死士。”
陆琨转身打量这个不过束发之年的少年。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那双灼灼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却在对上视线时恰到好处地垂下。
“你叫什么?”
“卫凌虚。”少年抱拳,腕间铁护甲相撞,铮然作响。
陆琨忽的笑了。好个年少轻狂的名字,好双藏不住锋芒的眼睛。他解下腰间令牌抛过去:“即日起,跟着本官办案。”
令牌在空中划出弧线。卫凌虚抬手接住。
“大人,钱同生确实不在府中,我们......是否先回衙门?”
卫凌虚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陆琨脚步一顿,玄色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环视这座死气沉沉的宅院,突然朗声道:“回衙!”
一众捕快立即列队,火把的光影在青砖墙上摇曳如鬼魅。就在众人即将踏出府门时,陆琨猛地转身,腰间玉佩撞出一声脆响。
“卫凌虚!”
少年捕快闻声单膝跪地,甲胄与青石板相击,发出铿锵之音。月光描摹着他挺直的脊背,像一柄出鞘的短剑。
“你带人留守此处。”陆琨拇指摩挲着刀柄,“钱府有任何风吹草动——”
“属下即刻回报。”卫凌虚抱拳应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
陆琨推开衙门偏厅的木门时,烛火正映着四张神态各异的脸。
宋霜霏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卷;
沈由溪翘着腿斜倚在窗边,手里还攥着把没嗑完的瓜子;
苏淮楼站在阴影处擦拭佩剑,寒光时不时掠过他淡漠的眉眼;
而宋霖正捧着茶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由溪。
“...那煎饼摊的老板娘抄着擀面杖就追出来了,她家汉子鞋都跑掉了一只...”沈由溪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瓜子壳簌簌落了一地。
“后来呢?”宋霖往前凑了凑。
“后来啊...”
苏淮楼突然抬眸,朝陆琨微微颔首,接着就同没见着他一般继续听着沈由溪的话。
陆琨:沉默,无尽的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这哪里是查案的衙门,分明是茶楼说书的场子。
“陆哥!”沈由溪眼睛一亮,瓜子往案几上一撒,“我跟你说...”
“沈小姐。”陆琨慢条斯理地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案子要是破了,您就是扬州城第一女神探。”
他故意把“神探”二字咬得极重,“要是破不了...”
“我才是神探,她个长舌妇......”宋霖的话被苏淮楼扔过来的瓜子堵住了。
“你才是长舌妇!”沈由溪站起来,指着宋霖的鼻子骂。
“好了好了,我才是长舌妇,好了吧?”
陆琨看向双方都不好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那我们可以聊正事了?”
窗边的风铃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急促的脆响。
沈由溪撇撇嘴,裙摆一旋坐正了身子:“那女尸名叫叶秋,是十年前...”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烛火猛地一跳,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着爬满整面墙壁。
沈由溪话音落下,堂内陷入一片沉寂。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在众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此刻都被“钱同生”这个名字串联起来。
陆琨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么说,叶秋的尸体多半是钱同生盗走的。”
“还用多半?肯定就是他干的!”宋霖拍案而起,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沈由溪轻嗤一声:“陆大人这叫办案严谨,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两位祖宗,别吵了!”
陆琨抬手隔开剑拔弩张的两人,转向宋霜霏时声音缓和下来,“说说你在架阁库的发现。”
宋霜霏指尖抚过泛黄的卷宗,将偶遇守阁老人、获得"乙巳贪污案"记录的经过娓娓道来。
“给我看看。”苏淮楼突然开口。他接过卷宗,修长的手指抚过纸页,眉头渐渐蹙起。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将茶水倾倒在案几上,蘸水抹向卷宗空白处。
水渍晕染之处,一行隐秘的字迹渐渐浮现:
天山西面石洞灵堂
“苏苏真厉害!”沈由溪拍手赞叹,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突兀。
陆琨盯着那行水迹未干的字对着宋霜霏说:“这是什么意思?”
宋霜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
她起身整理衣袍,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明日怕是要走一趟天山了。”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疾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那行水写的字迹开始模糊,就像某个被时光掩埋多年的秘密,正在一点点消散。
烛火摇曳间,陆琨的指节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节奏:“钱同生私养死士一事,须即刻禀报郡守。”
“死士?”沈由溪眼睛一亮,手中的瓜子撒了满桌,“那搬运尸体的定是这些人无疑了!”
“十有八九。”
陆琨端起茶盏,却在唇边顿了顿,“只是这些死士如今也下落不明。”茶汤映着他紧锁的眉头,泛起细碎的波纹。
堂内一时沉寂,唯有更漏声声。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从天际褪去。
“还有一事蹊跷。”
陆琨突然放下茶盏,“今日公堂上,那些侍卫竟供认是钱同生命他们刻意阻拦,就为了给钱同生拖延,或者是刻意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
“竟有这等事?”宋霖瞪圆了眼睛,“这钱同生怕不是个痴的?”
宋霜霏指尖轻抚腰间玉佩,眸光幽深:“只怕是请君入瓮。”
“管他龙潭虎穴!”陆琨一掌拍在案上,惊得烛火剧烈摇晃,“我陆琨偏要闯上一闯!”
他起身推开窗棂,夜风裹着露气扑面而来。“今日就到此为止,诸位且去歇息,明日前往天山西面。”
沈由溪:“那.....晚安!”
宋霖:“晚安,除了某个话多的!”
苏淮楼:“晚安,除了某个聒噪的!”
宋霜霏:“。”
陆琨:“都别晚安,除了我!”
一天天的烦死了!
夜风卷着落叶扑进厅堂,将他的怒吼吹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众人神色各异——明日那天山之行,怕是比想象中更要凶险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