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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叶秋娘子和钱同生 “这丫头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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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晨雾未散,苏淮楼一边走一边将昨日议事堂的讨论细细道来。
沈由溪蹙着眉听完,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听得人脑仁疼。”
还未踏进燕春楼,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茶客们拍案叫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中,“叶秋娘子”四个字被反复提及。
“今日叶秋娘子呢?都候了三个时辰了!”
“妈妈莫不是耍我们?上回拿个冒牌货搪塞!”
“退钱!我们要听正主的琵琶!”
沈由溪目光扫过嘈杂的人群,忽而停在角落——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公子独坐窗前,指节正轻叩着青瓷茶盏,与周遭躁动格格不入。
“这位公子,”她拎着裙角翩然落座,苏淮楼抱臂立在她身后,像道沉默的影。
“小女子初到扈州,久闻叶秋娘子琵琶绝艳,怎的今日无缘得见?”
“姑娘来得不巧。”公子搁下茶盏,苦笑道:“前日妈妈说叶秋娘子染了风寒,今日原说病愈登台,可...”
他指了指满堂躁动的宾客,“您也瞧见了。”
沈由溪指尖划过桌沿:“莫非病得厉害?我听闻昨日...”
“昨日更荒唐!”公子突然倾身,压低声音:”竟让个丫头蒙着面纱弹《霓裳》,结果错了好几个泛音——叶秋娘子怎会犯这等错误?”
他说着激动起来,袖口扫翻了茶碟。
沈由溪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倒奇了。既然连真容都未露过,妈妈如何证明台上弹奏的真是叶秋娘子?”
那位公子摇头轻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说来惭愧。我们这些常客,也不过是隔着屏风听过几回琴音。”
他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厢房,声音压低了几分:“叶秋娘子素来神秘,每次登台必以轻纱覆面,连进出都是走的后院小门。”
“这般遮掩...”沈由溪若有所思地瞥向苏淮楼,后者会意地眯了眯眼,“倒像是刻意为之。”
公子苦笑道:“正是如此。有人说她容貌有瑕,也有人说她是官宦家的小姐,众说纷纭。但...”
他忽然压低声音,“上月有人出重金求见真容,结果第二日就再没见过那人。”
沈由溪眸光一闪,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有意思。”
沈由溪与苏淮楼并肩踏上楼梯,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官府查案,叫你们掌柜的出来问话。”
苏淮楼亮出陆琨给的令牌,声音不怒自威。拦路的小厮见状,慌忙退到一旁。
不多时,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摇着团扇快步走来,鬓边珠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哎哟,两位官爷大驾光临...”她脸上堆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不知小店这是摊上什么事了?”
沈由溪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徐徐展开。
”底下人都说没见过叶秋娘子,想必妈妈该是认得的?”他语气温和,目光却如利箭般锐利。
苏淮楼敏锐地捕捉到老鸨眼中转瞬即逝的慌乱。
"认得认得,就是画上这位姑娘。”
老鸨用团扇半掩着面,声音突然压低,“那个...叶秋她...出什么事了?”
“我们需要了解她平日的仇家,或是...”
沈由溪示意苏淮楼一同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可有什么特别亲近之人。”
他低头斟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老鸨见这边见凶神恶煞的二人,又听见楼下时不时传来的叫喊声,无奈的叹了叹气。
“你去叫春燕弹琵琶,可别再出什么岔子!”老鸨拧着绢帕,朝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是,妈妈,我这就去。”
待小厮退下,老鸨立刻堆起笑脸,扭着腰肢转向沈由溪一行人:“哎哟,几位官爷想问些什么?老婆子我一定知无不言。”
“坐下说话。”沈由溪抬了抬下巴。待老鸨战战兢兢落座后,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那一声声脆响让老鸨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先说说,叶秋是什么时候来的燕春楼?”
“回官爷的话,”老鸨咽了咽唾沫,“约莫是三年前。这丫头原是钱府的家奴,不是我们买进来的。”
“三年前她突然来找我,说能替我挣钱,但有两个条件——一是要留在燕春楼,二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说到这里,老鸨眼睛一亮,比划着道:“您猜怎么着?她当场就露了一手琴技,那叫一个绝!绝对是名师调教出来的。”
“我一想,钱府出来的丫头,肯定见过世面,就应下了。”她挥舞的绢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些扫到沈由溪的鼻尖。
沈由溪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这些年都有谁来找过她?”
“统共就三位。”老鸨扳着手指,“头一位是朱大人,那可是咱们扈州城之前的青天大老爷,绝不会记错。还有个打渔的,再就是个......”
她突然卡壳,用力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是个书生模样的后生,看着挺斯文的。”
“钱府的人没来找过她?”
“她每日弹完琴就回钱府了!”
苏淮楼运笔如飞,墨汁在纸上洇开一朵小花。沈由溪瞥见,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们又细细盘问了叶秋的日常起居,可惜再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
衙门内,公堂肃穆。
因郭大人外出未归,此次审案暂由陆琨代为主持。他端坐堂上,目光如炬,虽是新到扈州,却自有一番威严。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惊堂木重重一拍,声响震彻公堂。跪在下面的六人浑身一颤,抬头望向这位陌生的审官,眼中既有畏惧,又有几分犹疑。
“回大人!小人名叫李五,我们几个……都是在钱府当差的侍卫。”李五伏低身子,恭敬作揖,嗓音略显紧绷。
钱府?”陆琨微微皱眉,他初来扈州,对本地势力尚不熟悉。
李五身旁的李四见状,连忙补充道:“大人,就是扈州最富的那户,钱家!”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又似在提醒这位新官——钱府,可不是寻常人家。
陆琨眸光一沉,指节轻轻叩了叩案桌,冷声问道:“那刺杀公门中人,可是钱府指使?”
堂下几人面面相觑,额角渗出细汗。沉默片刻,李五终于咬牙低头,闷声道:“……是。”
一字落下,公堂内霎时寂静。
“那你们主人是如何吩咐你们的?”陆琨指节轻叩案桌,目光锐利如刀。他隐隐察觉,此事背后必有蹊跷。
李五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低声道:“回大人……钱公子命我们……先去义庄,假装盗尸,将守卫引开……”
他声音发颤,说到一半忽地停住,眼神闪烁,似在权衡利弊。堂上气氛骤然凝滞,其余五人亦低头屏息,不敢多言。
“继续说!”陆琨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公堂之上,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无情!”
李五浑身一抖,再不敢迟疑,颤声道:“是!钱公子说……引开守卫后,便去街上寻两位气度不凡的官差,围住他们,然后……无论发生什么,定要让官府将我们擒回,再……再将此事全盘托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衙役们面面相觑,就连陆琨也眸光一凛,指节微微收紧。
他缓缓扫视堂下六人,声音冷沉:“此话当真?钱公子当真如此吩咐?”
“千真万确!句句属实!”六人伏地叩首,异口同声,嗓音里透着惊惧。
陆琨眸色幽深,低声喃喃:“有意思……”
“那你们可知——”陆琨眸光如电,惊堂木重重落下,“伤害公门中人,轻则杖八十,致伤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致死者,按律当斩!”
堂下六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李五猛地抬头,颤声喊道:“不、不对!钱公子明明说过会保我们平安无事的!”
“对!我们要见钱公子!”其余几人亦跟着嚷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慌乱。
“肃静!”陆琨怒喝一声,指节狠狠叩在案上,“本官已派人去传召钱公子!待他到了公堂,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护得住你们!”
堂上霎时寂静,只余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阴晴不定。
……
不多时,袁浩大步踏入公堂,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大人!属下奉命缉拿钱同生,但钱府上下皆言,钱公子五日前便已离府,至今未归!”
“什么?!”六人如遭雷击,李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嘶声道:“这不可能!昨日钱公子还亲自吩咐我们行事,怎会……”
其余几人亦是面如土色,眼中惊惧再难掩饰——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已被彻底舍弃。
陆琨冷笑一声,袖袍一挥:“来人!将这六人暂且收押,待查明真相,再行审决!”
“退——堂——!”
惊堂木最后一声震响,回荡在空荡的公堂之上,宛如一道无情的判令,彻底击碎了六人最后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