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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许和源来 “最蹊跷的 ...

  •   细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天光微亮,只余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坟地间。

      二人本想搜寻尸体搬运的痕迹,奈何雨水无情,早将一切可疑的线索冲刷殆尽。

      “先回去?”苏淮楼低声询问,目光落在沈由溪沾满泥水的衣摆上。

      “不然呢?”沈由溪撇撇嘴,指尖嫌弃地拎起自己破烂的衣袖,“这副模样,难不成还要在荒郊野岭过夜?”

      她眼波流转,方才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已荡然无存,此刻倒像个娇嗔的世家小姐。

      苏淮楼眼底泛起笑意,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遵命,沈大小姐。”

      ......

      二人刚踏入衙门后院,便见宋霜霏和宋霖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一见苏淮楼抱着浑身血污的沈由溪归来,两人顿时变了脸色,快步迎上前去。

      “这是怎么了?”宋霜霏刚想查看沈由溪的伤势,却在看到那满身泥血时硬生生刹住脚步,绣着兰花的帕子下意识掩住口鼻。

      宋霖却是一脸兴奋地凑近:“你们该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那双晶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好奇。

      “咳...”苏淮楼无奈地摇头,怀中的沈由溪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臂弯间。

      “案时遇到了杀手。等我把她安顿好,再与你们细说。”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染血的睡颜,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檐下灯笼摇曳,将四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地上投下一片错综复杂的暗影。

      苏淮楼刚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便听见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陆琨风尘仆仆地踏入院中,官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渍,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你们遇到麻烦了?”

      陆琨剑眉紧蹙,目光在苏淮楼染血的衣袍上停留片刻,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沈小姐可还安好?”

      “她已睡下了。”

      苏淮楼抬手示意他放心,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包扎时沾染的药香,“伤得不轻,让她先歇息片刻。”

      陆琨闻言神色稍霁,拍了拍苏淮楼的肩膀:“你也先去更衣。”他指了指议事堂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们在那边等你细说。”

      廊下的灯笼忽明忽暗,夜风掠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

      ......

      苏淮楼踏入议事堂时,烛火正摇曳着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陆琨等人已围坐在案前,正整理着白日查访的卷宗。

      “那位侏儒姓朱,”宋霜霏纤指轻点案上的画像,绢布上绘着个面容和善的老者。

      “原是扈州郡的郡守。衙门里的人都说他性情温厚,从不与人结怨。”

      陆琨屈指叩了叩桌面,震得茶盏轻响:“说来也巧,那对双胞胎书童,正是这位朱郡守的贴身侍童。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目光扫向昏昏欲睡的宋霖,指节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

      “当然不是巧合!”宋霖一个激灵站直身子,衣袖带翻了面前的墨砚。

      见沈由溪的座位空着,他索性挪了过去,“我清醒得很。”

      “下一位。”陆琨展开另一幅画像,画中独眼男子面目阴鸷。

      “据说是打渔为生,但邻里都说他嗜赌成性。”他指尖划过证词上的一行字迹,“奇怪的是,这人似乎有用不完的银钱,就像......”

      “像有个聚宝盆?”宋霖插嘴道,眼睛却盯着墨汁在案几上蜿蜒的痕迹。

      陆琨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案几:“确实蹊跷......”

      他抬眼看向苏淮楼,“先不说这个,你们今日遭遇了什么?”

      苏淮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凉:“我们在大街上查访时,突然被一队侍卫围堵。后来捕快将他们押回衙门审问。沈由溪察觉有异,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略去沈由溪出手的细节:“等我们赶到坟地,果然遭遇埋伏。那些杀手训练有素,每人后颈都烙着‘玖’字印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最蹊跷的是,那具女尸......不翼而飞了。”

      堂内一时寂静,只听得更漏声声。宋霖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案上,墨渍晕开如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

      苏淮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杯壁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女尸的案子明日再查,沈由溪那边似乎有了些眉目。”

      陆琨接过袁浩递来的卷宗,借着烛光仔细翻阅。

      “袁浩找到了那个掌心绣着‘贪’字的死者家属。死者名叫白决,是个码头搬运工。据其家人说,他原本是替官府运货的,但五年前突然辞去差事,转去码头做苦力。”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击纸面,“更蹊跷的是,他家人说白决这五年几乎足不出户,连工钱都是托人捎回家的。”

      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映得陆琨眉间阴影更深。

      “另一名少年,名为白折柳,五年前他本是扈州郡赶考的举子,却在临考前突然弃考,在城南茶楼当起了说书先生。”

      他合上卷宗,声音沉了几分,“茶楼掌柜说他从不与人深交,每次说书结束就消失无踪,连住处都成谜。”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宋霜霏抿了口茶,打破沉默:“我查的那位老者,之前是一名仵作,五年前他在衙门干得好好的,突然辞官开了间医馆。此外,再无其他。”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

      “好了,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日我们好好审审那群侍卫!”陆琨拍案而起,看着外面月光洒满地面,深深叹了口气。

      .......

      晨光破晓,鸡鸣声划破寂静。沈由溪猛然惊醒,额间沁着细汗,胸口剧烈起伏。

      梦中,母亲还在——

      “小水,想不想像爹娘一样,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林洛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手,眼底含着笑意。

      “想!”小沈由溪仰着脸,笑得天真烂漫。

      “那闭上眼睛。”林洛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丹田,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力量,轻盈而有力。

      小沈由溪睁开眼,睫毛扑闪,满是惊奇:“娘!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

      “嗯。”林洛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似有不舍,“小水,答应娘,会武功的事,绝不能告诉旁人。你爹会教你,待你练得和他一样厉害时,才能显露身手,记住了吗?”

      “嗯嗯!”她虽懵懂,却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还有,明日南街淮楼旁的小巷里,会有一个男孩。若他手中攥着娘的帕子,你就带他回家,他姓苏。”

      林洛声音依旧轻柔,“记住,别让旁人知道你是专程去的,明白吗?”

      “嗯!懂了!”

      第二日,小沈由溪果真带回了那个男孩。因是在淮楼旁遇见,她便唤他——苏淮楼。

      自那日后,林洛再未出现,连父亲也杳无音信。

      直到某天,沈颐瑾抱着一个木匣找到她,嗓音低哑:“小水,你娘……不会回来了。”他喉头微动,似在强忍哽咽。

      “这是她留给你的。”匣中静静躺着一把伞,一柄剑。“‘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它们叫‘清许’和‘源来’。”

      ......

      苏淮楼推门而入时,正撞见沈由溪怔坐在床榻上。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她肩头,却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和额间细密的汗珠。

      “沈由溪?”他心头一紧,三两步抢到床前,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可是旧伤又犯了?”

      沈由溪别过脸去,一缕碎发黏在颊边。她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喉间挤出个短促的音节:“无碍,你昨日不是帮我上过药了吗?”顿了顿,又补了句,“只是...梦见了些旧事。”

      苏淮楼悬着的手在空中滞了滞,终是轻轻落在她发顶。

      他放柔声线,像是怕惊了檐下的燕:“那...收拾一下去燕春楼?上次你说那里有问题。”

      沈由溪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换上往日神色。她冲他点点头,唇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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