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尊不对劲》猫汤有毒

81、风定远灯火4 夜谈

　　偏殿内烛火轻摇，暖意融融，与外间的疲惫喧嚣隔成两重天地。楚安刚跟着青兰踏入，目光一扫，便瞥见殿中靠窗位置坐着的几道身影——正是方才随疏云舫一同而来的玄天宗修士。
　　楚安脚步微顿，心底那点社恐瞬间冒了上来，下意识往青兰身侧靠了靠。
　　为首那名英挺弟子恰好抬眼，目光与他对上。楚安仓促颔首示意，没敢多停留，快步走到殿内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刚落座没片刻，一道沉稳温和的脚步声走近。
　　楚安抬头，正是方才背伤员的那名玄天宗弟子。他身姿挺拔，眉眼正气，即便满身尘泥，依旧气度从容。
　　“道友。”
　　对方先开口，声音清朗有礼。
　　楚安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抬眸：“……阁下。”
　　叶明轩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先温和扫过一旁静立的青兰，再落回楚安身上，笑意坦荡：“在下玄天宗叶明轩，方才在山下落脚时，见这位道友操持的飞行法器灵韵独特、精妙非常，与在下认识的一位前辈所出器具风格极为相似，故此冒昧前来结识。”
　　叶明轩……
　　这三个字入耳，楚安整个人微微一僵，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原书男二！玄天宗少宗主！未来正道里最耀眼的人之一……居然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遇上了？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叶明轩脸上多打量了两眼——俊朗、正气、气质干净，确实是书里写的那种标准正道天骄模样。
　　“叶公子好意，心领了。”
　　青兰声音平静无波，却恰到好处拉回他的神思，顺带代为圆场，提醒道。
　　“楚公子。”
　　楚安这才猛地回神，耳尖微热，连忙站起身拱手致歉，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诚恳：“抱歉叶道友，方才一时失神，失礼了。”
　　他定了定神，按规矩自报家门：“在下弦星阁楚安，师从观妙仙君。”
　　“弦星阁……沈前辈座下？！”
　　叶明轩眸中明显掠过一抹讶异，随即起身郑重回礼，语气都多了几分敬重，“原来真是沈前辈的高徒，失敬。”
　　楚安心中了然——原书里，叶明轩的父亲叶玄天与沈煜珩本就是旧识，他会认得沈煜珩的气息与风格再正常不过。
　　面上却只装作惊讶，微微睁眸：“叶道友认得我师尊？”
　　“家父与沈前辈早年有过论道之交。”叶明轩坦然一笑，语气亲近了几分，“我幼时也曾有幸得沈前辈指点一二，前辈炼器与剑道造诣，皆是当世顶尖，明轩一直铭记在心。”
　　楚安顺着他的话客套颔首，笑容自然：“原来如此，倒是巧了。今日山洪突发，多谢叶道友与玄天宗诸位同道出手相助，不然云茸谷压力还要更重。”
　　“路见不平，分内之事。”叶明轩摆摆手，目光再次温和扫过青兰，“倒是这位道友法器超凡，行事沉稳，楚公子身边有如此助力，实在难得。”
　　青兰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依旧安静立在楚安身侧。
　　楚安顺势接话，松了社恐的紧绷感：“青兰一路随行，帮了我不少。叶道友方才背伤员奔走，身手与心性也令人佩服。”
　　两句客套下来，气氛缓和不少。
　　叶明轩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略有些拘谨，却在危难时肯出手相助的弦星阁弟子，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与楚公子多多切磋，也顺便再领教一番贵阁炼器之妙。”
　　楚安拱手应下，分寸恰到好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窗外夜色已深，救援的喧嚣渐渐沉落，只剩殿内两人语声轻和。
　　楚安原本还有些拘谨，聊着聊着便松了下来。叶明轩谈吐温雅、见识广博，说起修真界各派典故、灵草药性、山川地理都条理清晰，却半点没有玄天宗少宗主的架子，谦和有礼、分寸十足。
　　楚安心里暗暗感慨：不愧是原书男二，这学霸人设加温润性子，也太讨喜了。
　　“说来惭愧，我此番并非专为历练而来。”叶明轩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微微低沉了几分，“我是专程来乌台古涧，求云茸谷谷主为家母调理药剂的。”
　　楚安一怔：“谷主？”
　　“是。”叶明轩轻叹，“只是我到了才知，谷主已闭关多年，从未见外客。如今只能等尹杜若师兄处置完灾情，再向他请教一二，看是否有其他法子。”
　　楚安心头一沉。他记得清清楚楚——按原书时间线，叶明轩母亲这病，拖不过一两年。正是因为这次没能请出云茸谷主，后续再无良方，才日渐沉疴，最终……
　　他面上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开口：“不知令堂身体是何不适？竟要用到云茸谷不传之秘的药剂。”
　　话音刚落，旁边坐着的玄天宗弟子立刻神色一紧，低低提醒了一声：“少宗主。”
　　楚安瞬间了然——这病不便对外人细说。
　　他刚想改口说“不便便罢”，叶明轩却先轻轻抬手，拦下同门，神色坦然温和，并无半分遮掩之意。
　　“无妨。”他看向楚安，目光坦荡，“楚道友并非外人，又是沈前辈高徒，说与你听不妨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家母所得，是癔症。”
　　楚安顿时明了，癔症——非伤非毒，不侵肉身，专扰神魂思绪，时醒时迷，缠绵难愈，正是最难治的一类隐疾。
　　“原来是这等棘手病症。”楚安语带真诚安慰，“叶兄一片孝心，令人敬佩。这病最是磨人，也最耗心神，令堂这些年必定辛苦。”
　　他嘴上安慰，心里却早已五味杂陈。明明知道结局，却什么也不能点破。
　　叶明轩眸底掠过一丝涩然，却依旧强作镇定：“多谢楚道友挂心。我遍访名医，唯有云茸谷古籍记载有类似病案，才抱着一线希望前来。”
　　楚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笃定。
　　“叶兄放心，云茸谷的医道传承绝非虚名。尹杜若大师兄沉稳可靠，度涟秋医师更是灵兽医道双绝，等灾情一过，他们必定会尽全力为你想办法。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别轻言放弃。”
　　这话是说给叶明轩听，也是他心里实在不忍的一声叹息。
　　叶明轩望着眼前真心安慰自己的少年，心头微暖，轻轻颔首。
　　“借你吉言。”
　　两人畅谈至深夜，仿若旧识重逢，窗外天色已悄然泛白。
　　“笃、笃、笃。”
　　轻缓的敲门声打断话语，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雪白小影灵敏地窜了进来。
　　楚安瞳孔一缩，瞬间怔住。
　　“吱吱——！”
　　雪白身影如一道流光，径直扑向楚安。他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心头一软，低声唤道：“小召！”
　　“吱吱吱！”小召在他怀里拼命蹭着，又窜到肩膀上东闻西嗅，尾巴欢快地扫着他脖颈，欢喜得几乎要蹦起来。
　　楚安抱着它又揉又摸，连日牵挂总算落下：“你可算好了，担心死我了。”他低头轻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度涟秋跟着走进来，手里端着温热的药膳粥，轻声答道：“许是闻到你的气息，一直不安生，闹着要来找你。”
　　楚安这才惊觉，窗外已然天亮。
　　度涟秋看向殿中众人，微微颔首见礼，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内敛腼腆。
　　叶明轩率先起身，拱手温和道：“度医师。”
　　“叶少主，楚公子。”度涟秋垂眸轻声道，“山洪之事已大致安定，师兄忙了整夜，怕诸位饿着，特意让我送些药膳过来。”
　　叶明轩上前接过托盘，温声道：“有劳度医师，也多谢尹师兄挂心。我与楚兄相谈甚欢，你们只管忙正事，不必顾及我们。”
　　度涟秋轻轻点头，耳根微热，声音放得更轻。
　　“师兄那边已处置妥当，他让我来请叶少主移步怡心殿。”
　　叶明轩眸色微动，颔首应下：“好，我即刻便到。辛苦医师专程来通报。”
　　度涟秋看他这般客气，只小声道：“不辛苦……那我先回去复命。”
　　说罢又朝楚安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肩上活蹦乱跳的小召身上稍一停留，便轻步退了出去。
　　楚安抱着小召，指尖顺着它顺滑的皮毛，心头一片安稳——总算，平安接到这小家伙了。
　　叶明轩目光落在楚安肩头那团雪白绒毛上，眼中泛起几分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楚兄，这灵宠可是云踪兽？”
　　楚安微讶：“叶道友认得？”
　　“早年间在古籍上见过记载。”叶明轩温声细说，“云踪兽天生灵慧，能辨忠奸、嗅灵脉，寻路避险更是天赋异禀，虽是小巧，却是极难得的灵宠。楚兄能得它相伴，眼光不凡。想来这些日子，楚兄在云茸谷牵挂的，便是它了吧？”
　　楚安心头微震。不过一眼，便识出种族、知其特性，连自己连日牵挂都一语道破——这等观察力与洞悉力，果然不愧是原书男二的底子。
　　“叶兄好眼力，连这等偏门古籍都有涉猎，楚某自愧不如。”
　　小召像是听懂了在夸它，骄傲地昂起小脑袋，蹭了蹭楚安的脸颊，发出软乎乎的“吱”声。
　　叶明轩看得莞尔：“小家伙灵性十足，与楚兄甚是投缘。往后同行，必是一大助力。”
　　楚安轻抚小召皮毛，温声道：“它于我而言，更甚似家人。”
　　叶明轩眼中多了几分认同：“楚兄重情，令人心折。”
　　寒暄数句，天色已亮，殿外已有弟子等候的轻响。
　　叶明轩收敛笑意，正色拱手。
　　“楚兄，我先去怡心殿赴尹师兄之约。今日畅谈甚欢，改日定要与你再叙。”
　　“叶兄请便。”楚安起身回礼。
　　叶明轩再看一眼小召，微微一笑，转身迈步离去。
　　楚安抱着软乎乎的小召站在原地，原书里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二，竟就这样成了深夜畅谈的朋友。
　　世事当真难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