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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石泉绕山梁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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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道半途,四周林木渐密。
阿依谷忽然将鼻尖凑近覃慕凡身侧,轻轻嗅了嗅。
“呦~ 这味道……伤得可不轻啊,覃兄。方才在那小孩儿面前强撑着,很辛苦吧?”
覃慕凡随即猛地抽回被阿依谷搀扶着的胳膊,仿佛被什么不洁之物触碰。他侧过脸,眼神冰冷如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厌恶。
“我先前就说过——离我师兄远点。我的事,更无需你来过问。”
“哎呀呀,” 阿依谷媚眼一挑,笑意更深,“这语气?‘大小姐’发脾气啦?”
“你——!”
覃慕凡眼底寒光骤盛,毫无征兆地反手一掌拍出!掌心紫色灵光化作一道凌厉的气劲,直袭阿依谷面门!
阿依谷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然一荡,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道含怒的攻击。
“咔嚓!”
紫色气浪狠狠撞在后方的古树干上,顿时树皮崩裂,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呵,” 阿依谷站定,红棕色卷发在林间散发着妖异的光芒,语气依旧轻慢,“脾气倒是不小,可惜……力道散乱,心神不宁。”
然而,下一刻——银铃声突兀地在覃慕凡耳畔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危险的气息如同鬼魅般瞬间笼罩住他的后背!宛如野兽的利齿,悄无声息又精准无比地扼上了覃慕凡的后颈要害,仿佛下一瞬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阿依谷——!” 覃慕凡身体骤然绷紧,他反应极快,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那只扼住自己脖颈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僵持一瞬。
阿依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致命威胁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咳咳……” 覃慕凡迅速与阿依谷拉开距离,捂着被掐出红痕的脖颈,迅速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和躁动的灵力。
“……方才多有冒犯。” 他算是为刚才“自己”的率先出手找了个台阶,也勉强维持着表面那脆弱的平衡。
阿依谷揉了揉自己被他捏出指印的手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
“覃兄言重了。” 他转身望向营地方向,那种慵懒的调子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你我之间说到底,不过都是为‘先生’办事。”他顿了顿,侧头回瞥覃慕凡一眼:“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岂不最好?有些界限,还是不要轻易逾越。”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林间光影,只留下那清脆却令人不安的银铃声,以及站在原地,脸色晦暗不明的覃慕凡。
帐内光影晦暗,覃慕凡清理着肩膀上的伤口。
“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改这不管不顾的脾气?” 覃慕凡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压抑的责问。
“我发脾气?!” 一个尖锐地女声反弹回来,充满委屈与愤懑,“明明是那个浑身铃铛响的妖人先来招惹我的!他凑那么近……还用那种语气!我出手教训他怎么了?!”
“够了!” 覃慕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再如何惹你不快,也是先生亲自派来协助我们的!你就算再不悦,也该明白大局为重!至少……在事成之前,表面的合作关系必须维持!”
“没有他,我们一样能做成!” 那女声不甘示弱地反驳,语气执拗。
“住口!!” 覃慕凡厉声喝止。
“住口?我为什么要住口?” 林嫣声音陡然转冷。“覃慕凡,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们背负着什么?!”她声音急切而炽热。
“你在那洞穴里也亲眼看到了!那小子身上爆发出的灵源异象——‘观澜须弥,形寂通幽’!这分明就是先生手札中所记载的‘通幽’显化之象!”
覃慕凡沉寂着没有回应,只是手上涂药的动作明显放缓。
“我们为先生奔走这么久,收集了那么多修士与凡人的魂体,做了那么多尝试……” 林嫣的声音微微发抖,“不就是为了寻找接近‘通幽’显象的‘容器’吗?现在它就摆在眼前!这简直是天赐的大机缘!我们绝不能错过!”
“不行。” 覃慕凡终于出声,斩钉截铁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覃慕凡你——!” 林嫣气结。
“之前那么多次尝试,结果如何?无一成功的例子还少吗?” 覃慕凡冷静得近乎残忍,列举着血淋淋的教训,“‘通幽之体’的记载本就残缺不全,贸然行事,风险远超你的想象。此事……只能从长计议,绝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轻易冒险。”
“从长计议?又是从长计议!” 林嫣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与焦躁,“覃慕凡,你的‘从长计议’还要多久?我可等不了!”
林嫣见覃慕凡依旧无动于衷,下一瞬,她仿佛洞察到了一丝什么。
“覃慕凡,这可不像你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顾全大局’,畏首畏尾了?怎么……”
她的语调故意拖长,带着恶意的试探。
“是怕……被陆师兄发现吗?”
“林嫣!” 覃慕凡仿佛被狠狠刺中要害,平静的表象之外暴露出汹涌的怒意与触及隐秘的恐慌。
“你适可而止!”
“哈哈……哈哈哈!” 林嫣却发出了一阵快意而略显癫狂的笑声,“果然!只要一提到陆师兄,你就彻底不对劲了!你的冷静呢?隐忍呢?都去哪儿了?!”
她语气如同冰冷的针尖,直刺覃慕凡。
帐内灵气骤然翻腾,如同暴风雨中的海啸,几乎要冲破覃慕凡所有的克制。
林嫣身形往后一退。
“我可提醒你,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是我能真正‘回来’的希望!也是你……能摆脱这无尽煎熬的希望!”
这番话,如同最猛烈的惊雷,狠狠劈在覃慕凡的理智上!他能感受到林嫣那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执念,也同样能感受到自己心底深处不愿承认的空洞。
良久。
“林嫣。”覃慕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如同从冰层下凿出来般。
“做好你‘该做’的事。”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最终裁决般的寒意。“至于其他……”
话未说完,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而至。
“慕凡!”陆远之的声音透过帐帘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可曾休息了?”
是陆师兄!
覃慕凡迅速敛去所有波澜,声音平稳回应:“未曾。师兄请进。”
“你伤势如何?可有好些?” 陆远之并未立刻入内,反而在帐外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自责,“方才情势纷乱,我竟一时疏忽,未曾察觉你早已受伤。伤口……可曾处理过了?”
覃慕凡闻言,心弦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劳师兄挂心,已无大碍……” 边说边起身,抬手略显匆忙地拢了拢左侧略显松散的衣襟,然后才掀开了帐帘。
“师兄快请里面说话。”
陆远之颔首步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帐内陈设,随即定格在那里静静躺着的银月流纹剑匣——极月剑匣。
陆远之眼神微凝。
“师兄切勿担忧,些许皮外伤,已经处理妥当了。” 覃慕凡见他目光所及,轻声解释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
然而陆远之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他径直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了覃慕凡的左臂肘弯处。
“师兄?” 覃慕凡身体微微一僵。
“别动。” 陆远之低声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一缕精纯而温和的灵识,如同涓涓细流,自他指尖透出,顺着覃慕凡的手臂穴位与经络,轻柔而迅速地探查进去。
陆远之的眉头,随着灵识的深入,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左肩胛至大臂处,一片明显的灵力灼伤痕迹,皮肉之伤虽已止血包扎,但深层经络中仍有紊乱的焦灼火气残留,显然是被某种爆裂性的火系术法或法器近距离所伤,绝非普通的“皮外伤”。这种伤势,若不及时清除火毒,深入肺腑,后患无穷。
“竟然……伤得如此之重?” 陆远之收回手,抬眼看向覃慕凡,眼中担忧之色更浓,“慕凡,究竟是何人所为?你之前为何只字不提?”
覃慕凡避开他关切的目光,侧身引向一旁矮榻:“真的无妨,师兄不必过于挂怀。倒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问道,“方才那孩童之事,师兄可已处置妥当?他……没有再惹事端吧?”
陆远之眼眸轻抬,他走到矮榻旁坐下,沉声道:“那孩子我已设法祛除了他周身沾染的山鬼污浊之气,暂时安置在旁侧营帐,回来的路上,楚道友的灵宠也苏醒过来,虽仍显虚弱,但已无大碍。”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从小召的反应与尉浔的证词来看,楚安道友确是孤身上山,营救被困的同伴,至今未归……恐怕,已身陷险境。”
覃慕凡闻言,眼帘微垂,沉默了片刻,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才低声道:“……丹阙山深处凶险莫测,楚道友虽有不凡之处,但独闯龙潭,终究是太过冒险了。”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坐视不理。” 陆远之语气坚定,“况且,那山洞不知情况如何,想必其中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凶险或秘密。此事已非单纯的寻人,更关乎……此地安宁。”
陆远之看向覃慕凡,目光清澈而恳切:“慕凡,你伤势需休养,我本不应劳你。但此地情况复杂,凶险未知,若有你从旁策应,探查那山洞与寻找楚道友,方能多几分把握。你可愿……与我同往?”
覃慕凡心中骤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