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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石泉绕山梁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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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他妈的——别碰我!”
楚安猛地挣扎向前,牵动伤口,却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哎呀呀~” 黑衣人仿佛受惊般向后退了一小步,矫揉造作的拍了拍胸口,“这是干什么呀,吓人家一跳呢~”
“人家?!” 楚安啐了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充满鄙夷,“你丫连‘人’都算不上!身为修士,受宗门供养,习得神通,不去除魔卫道,匡扶苍生,反而将爪牙伸向毫无修为的无辜凡人!用谎言将他们诱入这绝地,让他们在你布下的‘镇压’邪阵中耗尽生命,沦为你这邪法妖术的养料!”
他每说一句,胸口的起伏就剧烈一分:“告诉我,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你和那些妖魔邪祟,有何区别?!”
“哼!” 黑衣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他好整以暇地站定,“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正派说教吧,小少爷。”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这修真界,何曾有过真正的‘无辜’与‘正义’?向来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他踱步上前,盯住楚安:“你说凡人无辜?凡俗世间,恃强凌弱、巧取豪夺、易子而食的惨剧,难道还少吗?那些被你视为同道的修士,哪个手里没沾过鲜血,哪个道途下没踩着几具‘该死’或‘不该死’的尸骨?你告诉我,他们之中,谁真正无辜?”
这番扭曲却直指残酷现实的言论,让楚安气得血气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更加惨白。
“啧啧,我劝你省点力气,别太激动。” 黑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吐血,“要是死得太快,精魂涣散,我可就提取不到最‘新鲜’的炼器师魂魄了,那多亏啊。”
“你……你他妈的……混蛋!” 楚安从牙缝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恨意。
“哦,对了。” 黑衣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楚安,目光落在他腰间,“身为一个前途无量的炼器师,身上……想必有不少精妙绝伦的好东西吧?”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掌,五只曲抓,轻而易举地将楚安腰间那只绣着浅浅鎏金纹样的乾坤袋捞入掌中。然而,就在袋子入手的刹那,他目光触及那独特的纹路,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了然而轻蔑的哼笑。
“呵……我当是谁家子弟,说话口气这般大,原来……是观妙仙君座下的高足啊。”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在狼狈不堪的楚安身上来回扫视,戏谑之意显而易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谁能想到,堂堂仙君爱徒,竟会像条死狗一样,吊在我这无名小卒的洞里?”
他凑近几分,语调充满了恶毒的趣味:“你说,要是那位自诩超然物外,眼高于顶的观妙仙君,看到他最得意的徒弟,变成一具冰冷的,神魂都被抽干的尸体……他会作何感想?会不会……道心都碎了呢?哈哈哈!”
“我师尊……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楚安听到黑衣人用如此轻佻恶毒的语气提及师尊沈煜珩,眉头死死拧紧,眼中爆发出比自身受辱时更强烈的杀意。
“哦?是吗?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黑衣人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冰冷的戏弄。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右手!
只见一道深邃妖异的紫色光阵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同一时刻——
“呀————————!!!”
一直无声蛰伏在黑衣人身后阴影中的夜魅,仿佛收到了指令,猛地张开巨喙,朝着近在咫尺的楚安,爆发出一阵尖锐到直刺灵魂深处的恐怖嚎叫!
“呃啊——!!!”
楚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识海瞬间天翻地覆,原本清晰的神智被一股狂暴的痛苦与恐惧疯狂撕扯!
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这股可怕的力量强行撕裂。
“楚安。”这是楚欣的声音,那天……我整理好了投标的计划书,和楚欣一起出的门。
“楚安——”这是在工地发生意外的那天……还有几个同事也被……
“楚安!楚安!”……青兰,这是青兰,他的手还是这般有力而冰冷……
“楚安,凝神观印。”
黑衣人看着全身抽动的楚安,正等待他神魂抽离的刹那——
突然一股仿佛源自九幽地底的森然寒气,毫无征兆地自楚安周身轰然爆发!
“呼——!!!”
这寒气带着一种万法不侵的威严!化作一道无形的霜雪气波,向四周横扫而出,恍若将周遭的所有事物全部冻结一般。
“什么?!”
黑衣人瞳孔骤缩,在第一时间运起了护体灵光,但这股森寒之气的爆发太过突然,他的护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瞬间凝固,最后冲击得剧烈荡漾!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出去,狼狈地撞在后方石壁上才堪堪停下!
黑衣人呵出一口雾气,惊疑不定地看向场中。只见楚安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那骇人的寒霜如冰刺般刺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束缚楚安的藤蔓也在刚才的冲击中寸寸断裂。
“失败了……摄魂……竟然失败了?!”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移动到楚安面前。
“你小子……竟敢跟我耍这种花样?!” 惊怒交加之下,他一把狠狠攥起楚安的头发,强迫他将脸抬起来。
楚安双目紧闭,眉头因□□的剧痛而拧在一起,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呜……”
黑衣人死死盯着楚安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但除了极度的虚弱与痛苦,别无其他。“怎么可能?!一个濒死的炼器师,体内怎会有此等……地灵气息?”
一个荒诞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松开楚安的头发,后退半步,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惊疑的光芒。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那妖异的紫色灵光,迅速结成一道探查神魂的法印。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掌狠狠按向楚安的额头!
“呃啊——!!!”
紫色流光如同活物般,顺着楚安的五官七窍疯狂钻入!楚安的身体痛苦地抽搐起来,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涣散的空洞。
仅仅一息之后。
黑衣人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楚安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下去,已然昏死到最深处。
黑衣人却僵立在原地。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那张碎裂的面具,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了无尽狂喜与癫狂的狂笑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笑声在密闭的山洞中疯狂回荡。
“找到了……‘先生’果然没有骗我!此地……此地果然有我的大机缘!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昏迷不醒的楚安身上,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通幽之体……竟然是万载难逢的通幽之体!……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忽然从狂喜,陡然转向了一种带着悲伤与难言的复杂情绪,仿佛透过楚安,看到了什么。
“……师兄,” 他低声呢喃,这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山岳般的情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你说什么?楚安他……独自一人上山了?!” 陆远之听完尉浔断断续续的叙述,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嗯……楚哥哥说,让我天亮以后跟着小召来找你,然后……然后一起下山。” 尉浔看着陆远之,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陆远之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头顶已近中天的烈日,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若按你所言,楚道友是在昨夜与你分别后便独自上山……以此刻的时辰推算,他若顺利,早该返回。除非……”
他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陆道长!” 尉浔听出他话中的忧虑,心中一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陆远之的手腕,急切地问道,“楚哥哥他……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们?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遇上危险了?!”
“大胆!”
一旁的覃慕凡见状,面色一寒,厉声呵斥!同时,一股并不算强烈却足够威慑的灵压瞬间涌出,直冲尉浔而去,意图将他逼退。
“慕凡!” 陆远之反应迅速,手腕一翻,不着痕迹地护住尉浔,同时另一只手拉住了覃慕凡的手臂,将那股灵压化解于无形。
覃慕凡被拉住,却依旧侧身挡在陆远之与尉浔之间,警告意味十足的看向尉浔:“小子,注意你的举止。再敢随意靠近,休怪我不客气。”
陆远之轻叹一声,随即转向被吓得后退几步的尉浔,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而平稳。
“你叫尉浔,是吗?”
尉浔惊魂未定,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覃慕凡,又看了看神情温和的陆远之,怯怯地点了点头。“嗯。”
“尉浔小友,” 陆远之继续问道,目光带着探究,“你方才说,你在那山洞中被困多时。那……你是如何得以逃脱的?那山洞理应隐蔽或是设有禁制才对。”
尉浔闻言,努力回忆着:“那里……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挡着,我们怎么也出不去。直到前几天……那面墙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到了,突然出现了好几道裂缝!”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我和阿叔看到裂缝,就拼了命地往外冲……但那裂缝很不稳,晃动得厉害,而且好像在慢慢合拢。就在它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阿叔……阿叔他用尽力气,一把将我推了出来……他自己……没来得及……”
说到此处,尉浔用力擦了擦发红的鼻子,低下了头。
“阿叔?” 陆远之捕捉到这个称呼,追问道,“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位保护你的长辈?”
“嗯!” 尉浔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楚哥哥说,阿叔就是他要找的人。”
陆远之恍然。是了,之前与楚安同行时,他确实提及过与一位本地向导同行后失散。如此看来,楚安得知向导可能还活着,并且被困在那危险的山洞中,以他的性情,确实会孤身前去营救……
“陆道长,” 尉浔鼓起勇气上前一小步,眼神充满期盼,“我们等楚哥哥回来,然后一起下山,好不好?楚哥哥说了,他一定会把阿叔带回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眼神却澄澈执着的小小身影,陆远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酸楚。这孩子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却还对“一起下山”抱有如此强烈的希望。
“师兄不可!” 覃慕凡再次出声,语气斩钉截铁,“此事仍有诸多疑点,焉知这不是对方设下的圈套?此子身染邪气,言辞虽看似合理,但其来历目的仍旧不明,绝不可全然听信于他!”
他越说越急,气息不免有些波动,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
“你受伤了?!” 陆远之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覃慕凡按住的肩头。
“何时受的伤?为何不曾提起?”
覃慕凡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在尉浔身上。
“无事,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然而,他额头上悄然渗出的细密冷汗,却出卖了他伤势。
陆远之脸色沉了下来:“莫要逞强!伤势要紧,先回营地处理伤口再说!” 他当机立断,随即转向一旁似笑非笑的阿依谷,郑重抱拳道。
“阿依谷道友,眼下情势复杂,陆某师弟有伤在身,不便久留。可否劳烦道友,先行护送慕凡回营地疗伤?陆某需在此稍作处置,随后便到。”
阿依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却在覃慕凡和尉浔之间转了转,懒洋洋地应道:“行啊~ 既然陆道长开口了,我岂有不从之理?”
说罢,他走上前,看似随意却稳稳地扶住了覃慕凡未受伤的另一侧胳膊。
覃慕凡虽不愿此时离开,但陆远之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知道拗不过,只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尉浔,沉声道:“师兄,务必小心。此子……不可不防。”
“我自有分寸。” 陆远之点头,目送阿依谷扶着覃慕凡消失在林间。
待两人离去,陆远之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尉浔,以及他怀中依旧昏迷的小召。山林寂静,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头越来越重的阴霾。
楚安,你现在……到底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