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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石泉绕山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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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慕凡转身,目光落在尉浔因挣扎而涨红的小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位小友既在此处,且身负异兽,想必知晓些情况。”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尉浔耳中,“你若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解了你身上的禁束。”
听到“解除禁束”,尉浔顿时停止扭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吸了吸泛红的鼻翼,警惕地点了点头。
覃慕凡指尖微动,一道灵光掠过,尉浔口中的束缚瞬间消散。他猛地张大嘴喘了几口气,眼神却依旧死死瞪着眼前的人。
“第一个问题,”覃慕凡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尉浔抿紧嘴唇,把脸狠狠扭向一边,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覃慕凡眉头未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继续追问:“第二个,你为何会独自在丹阙山深处?是迷路了,还是有人带你进来的?”
尉浔干脆闭上眼,脑袋偏向一侧,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
“第三个,”覃慕凡的声音沉了一分,目光落在尉浔沾满泥土的衣摆上,“你身上沾了山野污秽之气,近日可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是遇到过举止怪异的人?”
“举止怪异?不就是你们吗!”尉浔突然睁开眼,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几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孩追着跑,还好意思问别人怪不怪!”
“你说什么?”覃慕凡声调骤然提高,指尖已凝起一丝灵光,语气带着被顶撞的愠怒,“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那抹灵光刚要飞出,吓得尉浔条件反射的回避,陆远之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慕凡,不可操之过急。”
覃慕凡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灵力,目光却依旧锁在尉浔身上,语气重归严肃:“第四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你可曾见过一位比你年岁稍长的年轻修士?”他顿了顿,补充细节,“他可能穿便服,身边跟着一只雪白的云踪兽,就是你怀里这只。他姓楚,叫楚安。”
听到“楚安”和对自己怀里小召的描述,尉浔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修士,都不是好东西!骗子!杀人魔!”
他语无伦次地骂着,显然将之前商队被骗、亲人惨死的怨恨,迁怒到了所有修士打扮的人身上。
覃慕凡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丝冷意浮上眼底。他不再多言,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银制弯刀,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小友,我耐心有限。这荒山野岭,死个来历不明的孩童,无人会知晓。你若再这般冥顽不灵,顾左右而言他……”他手腕微转,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我便只能……一刀,一刀,慢慢问你话了。”
锋锐的刀尖缓缓抵近尉浔因被束缚而无法躲闪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能感受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可怖气息。
“我……我……”尉浔的牙齿开始打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知是出于对楚安嘱托的坚守,还是对修士群体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竟猛地一闭眼,带着哭腔嘶喊道。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慕凡!”陆远之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覃慕凡持刀的手腕,他转向尉浔,神色温和下来,语气诚恳。
“小友勿怕。在下陆远之,乃是金阳剑宗门下弟子。”他示意了一下覃慕凡和阿依谷,“这两位,一位是我师弟覃慕凡,另一位是我们的同伴。我等绝非歹人,亦无恶意。只是你怀中所抱的这只云踪兽,乃是我们一位失踪同伴的灵宠,名唤小召。如今同伴下落不明,灵宠又在你身上昏迷不醒,我们心急如焚,诸多疑惑实在难以释怀。小友若能据实相告,助我们找到同伴,便是帮了大忙,我等感激不尽。”
“金阳剑宗……陆远之?”尉浔猛地睁开泪眼,死死盯住陆远之,“你……你就是、那个……陆道长?!”
陆远之见他有反应,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正是在下。可是有人向你提起过我?”
“是……”尉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随即又看了看面色冷然的覃慕凡和旁边似笑非笑的阿依谷,犹豫了一下,忽然提出条件。
“那……那你们先放开我!把我解开,我才告诉你们!”
“师兄,不可!”覃慕凡立刻反对,眼神锐利地扫过尉浔,“他身染邪气,来历不明,所言未必可信。此刻放了他,若他暴起伤人或是趁机逃走,事情便更麻烦了!”
尉浔一听,立刻又激动起来,对着覃慕凡喊道:“我才不要跟你说话!你这个坏人!拿刀吓我!我只跟陆道长说!略略略!”
局面再次僵持。
陆远之看了看满脸倔强的尉浔,又看了看神情紧绷的师弟,心中无奈叹息。他知道覃慕凡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这孩子似乎是眼下解除问题的线索。
沉吟片刻,陆远之将覃慕凡稍稍拉到一旁,低声道:“慕凡,此童带着楚道友的灵宠,或许真是楚道友托付之人。他年纪尚小,又遭逢落单,戒备心重也在情理之中。不如……我们暂且信他几分,先问明情况。你我在此,阿依谷亦在旁,料他一个孩童,也翻不起大浪。若他真有异动或谎言被戳破,再行处置不迟。眼下找到楚道友,才是当务之急。”
覃慕凡眉头紧锁,目光在尉浔和师兄之间游移片刻,最终看了看昏迷的小召,终于勉强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半分。
“……也罢。便依师兄所言,先问话。我等在旁戒备,若有任何异状,立刻将其制服。”
两人商议既定,陆远之对尉浔温言道。
“小友,我等便依你解开禁制,但你得依照承诺将知道的事情告诉在下,可好?”
尉浔瞪着覃慕凡哼了一声,但面对陆远之温和的目光,又想到生死未卜的楚安和阿普,终于瘪了瘪嘴,带着浓重的鼻音点头应是。
冰冷的山洞深处弥漫着浓重血腥与焦糊味。
楚安被无数从四周洞壁钻出的暗绿色藤蔓死死捆住四肢,狼狈地悬吊在半空中。他嘴角混杂着血污与尘土,已经干涸的血渍凝结成暗黑色,右侧腰腹处,衣衫破碎,露出一片被大面积血迹浸透晕染的可怕伤口,染红了衣摆。
剧痛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死死咬紧牙关,依旧怒目盯着前方那个可恨的身影。
“真是……小看你了。” 一个嘶哑却带着奇异亢奋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粗鲁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已然被炸得破破烂烂,边缘焦黑的兜帽斗篷“嗤啦”扯下,随手丢弃在地。通过洞口透下的微光,可以看见他左侧肩膀直至下摆的衣物,同样被某种狂暴的烈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布料焦化粘连在皮肉上,散发出浓烈的刺鼻臭味。显然,在制伏楚安的过程中,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没想到啊,” 黑衣人用沾着药粉的手,不甚在意地处理着自己肩臂处焦黑的伤口,“一个炼器师,居然比那些自诩战力强横的修士还要难啃……你那法器的爆破之力,倒是让我吃了点苦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爆炸的威力。
楚安喉头滚动嘶哑地接话,“只可惜……没把你这个杂碎炸死!” 说罢,他猛地侧头,朝着旁边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浑身颤抖,连脸上那副已然在战斗中受损的面具,都因为这夸张的动作而簌簌掉落细小的碎屑,露出了其下微微勾起带着疯狂弧度的嘴角。
楚安看着眼前这个阴邪诡异的敌人,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脊背。
“炸死我?就凭你那点……咳咳……” 黑衣人好不容易止住狂笑,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狂妄,他一步步逼近被吊在半空的楚安,伸出那只还沾着药粉和血污的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拍打着楚安的脸颊。
“要想炸死我的话,小炼器师……” 他凑近楚安,透过面具的裂隙,楚安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里毫无人性的光芒,“你这点火候,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