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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莫疑沧海珠8 试探 ...

  •   街巷两侧的屋檐将天光割成细碎的长条,楚安换了一身不知从哪“借”来的粗布麻衣,袖口短了一截,裤腿也吊着,露出半截脚踝,背上多了个破了洞的旧背篓,歪歪斜斜挂在肩上,活脱脱一副赶路小贩的模样。
      他从主路旁的小巷穿插而行,目光紧紧锁住前方出城的方向,只要出了城门,那党武修就别想再找到他,也能找到师尊他们。
      “吃完饭再走啊!饭菜都上桌了!”
      一个婶子正伸手拉住要出门的男人,语气带着家常的急切。
      “唉,没法吃!南城户紧急召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耽误不得!”
      那男人腰间别着一柄佩刀,嘴里还叼着半块饼,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含糊不清地摆手。
      “不会……又是外蒙吧?”婶子追到门口,眉头拧着,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婆子,不用担心!”男人已经迈出院门,回头冲她咧了一下嘴,带着几分粗豪的底气。“我凌家军也不是好欺负的。先去了,兄弟们还等着呢!”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只剩那婶子站在门槛边。
      “这被进犯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念叨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楚安从小巷拐角处经过,听着短暂传来的信息,脚步未停,心底却微微一紧。
      外蒙?难道是那个独眼女人在水牢里反复逼问时提到的“西蒙国”?
      他记得清清楚楚,独眼女人审问他时,口中反复逼问的就是“西蒙”“御钾卫”,语气里的敌意毫不遮掩。而方才那婶子与男人间的对话,显然这座城镇与那所谓的“西蒙国”之间,并不只是寻常的边境摩擦那么简单。
      楚安往前走了几步,心思却沉了下去。
      “让路!快让路!”
      一阵急促的呼喝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围观的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一般朝两侧仓促退让。
      楚安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侧身闪避,可他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那队人马已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楚安身形僵住,瞳孔骤缩。
      让他在意的,不是那群疾步奔行的兵士,而是后面那辆急急追赶的板车上拖曳的东西——
      上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名伤兵,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血污浸透了战袍。
      而真正让楚安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伤者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的胸口被粗壮的藤蔓贯穿,藤条还泛着湿润的生机;有的手臂和大腿处长出带刺的荆棘,根须扎进皮肉里;还有人满脸血污地躺在那里,肩头被几根细藤死死缠住。
      周围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有人捂住嘴,有人皱着眉低声议论。
      “这是咋回事?南城外有妖物?”
      “听说又是铁皮甲人,可咋伤成这样……怪邪乎的……”
      “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吧!”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都在楚安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死死盯着板车上那些藤蔓与荆棘的形态,指尖微微发凉。
      木灵之力,他亲眼见过无数次,那些藤蔓上流转的光泽和符文,他绝不会认错。
      是青兰。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易证道负手立于案前,指尖捻着一截断藤——藤枝通体青碧,断口处还残留浅淡灵光,像是刚从某处战场上截取下来。
      “你说……这是那具大罗偃甲用阵法召唤出来的?”
      易证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文人士子才有的沉缓与审慎。他细细端详藤枝上残留的咒纹,眉心渐渐蹙起。
      凌蛰立在下首,甲胄未卸,显然是一路从城外赶回来的。
      “没错。属下亲眼所见。那具银发偃甲立于阵前,周身汇聚灵光,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如活物般进行围击。另一具偃甲身量颇健硕,守在侧翼,同样以阵法催动防御,二者配合无间。属下尝试近身截击,未能突破。”
      易证道缓缓踱步至窗边,远处城墙上火把如龙,照得南城方向一片通明。他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此术法……不似寻常机关人偶或傀儡甲能操控得了的。”
      他捻着断藤走回案前,语气放缓了几分:“这般应变自如的阵法联动……倒更像传闻中所述的——天鉴机枢。”
      “天鉴机枢?”凌蛰眉头拧得更紧,显然从未听闻此物。
      “嗯。”易证道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断藤上,缓缓道,“传闻此物非铁非木,乃是以生灵魂魄炼化而成。似人有感,亦能与操控者心意相通、灵力共振。操控者所思所想,天鉴机枢皆能即时领会并付诸行动,远超寻常傀儡与偃甲的指令式驱动。”
      “若那两具偃甲当真是天鉴机枢……”他抬眸看向凌蛰,烛火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那它们背后之人的修为与造诣,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凌蛰沉默片刻冷声道:“人形神兵?”
      “可以这么说。”易证道轻轻放下断藤,语气却微微一顿,补了一句,“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纵观古籍中对天鉴机枢的记载寥寥无几,亦未有详细图录与炼制之法流传于世,究竟是否真有其物,尚未可知。”
      他话音落罢,堂内安静了一瞬。
      “那依先生之见,那少年与他那两具偃甲,究竟是何来路?”凌蛰抬眼望向易证道。
      易证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如深潭,似在斟酌什么。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
      两名兵士跨过议事堂门槛,为首那人正是南城户陈先勇,额角沁着细汗,连行礼都带着几分仓促。
      “禀报易主!南城郊外五里处……守城护阵被攻破了!”
      话音落地,易证道微微一顿,凌蛰更是猛地转过身来。
      “五里护城阵?”
      “是!”陈先勇喘了口气,急声道,“先前是十里护城破守,属下尚未来得及向二位禀报,紧接着五里护城也告破了!那两具偃甲攻势极猛,阵法几乎是一层接一层被撕开的——”
      他语气一滞,又补了一句:“但奇怪的是……第二层护城阵被攻破之后,它们便立刻停止攻击了。”
      “停止攻击?”凌蛰眉头紧锁,“破了阵,却不继续推进?”
      “正是。”陈先勇上前一步,双手将一物递出,“它们将此箭留于阵内,便退走了。属下不敢擅动,即刻带来呈报。”
      易证道闻言伸手接过。那是一支通体由青碧木藤缠绕而成的箭矢,藤纹灵光流转,坚硬异常。他指腹沿着藤纹缓缓抚过箭身,忽然藤箭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缠绕的藤条顺着纹路自行旋开,层层剥落,露出内里藏匿之物——一枚朱砂敕令。
      凌蛰看清那枚敕令的瞬间,瞳孔骤缩。
      “小芒!”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愕,“这是小芒的五符令!是平日他贴身所带那枚,纹路绝不会错!”
      她猛地转头看向陈先勇,急声追问:“陈先勇!你可在城郊外见到小芒的身影?”
      陈先勇被她那股气势逼得一愣,随即皱眉仔细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未曾。属下调兵赶至时,阵内只余藤箭,未见任何人影。”
      凌蛰神色一紧,嘴唇微动正要再问——
      “凌护持。”
      易证道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堂内的躁动。他将那枚五符令托于掌心,沉静地看向凌蛰。
      “小芒不会有危险,你大可放心。”
      凌蛰一愣,眼里翻涌着焦灼与不解:“先生为何如此笃定?五符令是小芒从不离身之物,如今落入他人之手……”
      “正因为是五符令。”易证道轻轻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敕令上的纹路,“对方将此物与传讯符文一同送至阵中,绝非示威,而是递话。”
      他抬手轻轻一挥,指尖灵光掠过那枚附在敕令背后的传讯符文。符文亮了一瞬,随即在虚空中显出一行古朴篆体。
      “明日寅时,城外十里亭。以易小芒换吾被扣之人。过时不候。”
      篆字缓缓消散,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徽纹悬于半空——形如鸾鸟展翼,翎羽舒展,线条利落而古雅。
      “小芒果然在他们手上。”凌蛰手指紧握,指节泛白。
      陈先勇恨声道:“易主,他们这是要用小芒作为人质交换!”
      易证道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却落在那道青鸾徽纹上,久久未移。
      他转身看向凌蛰,神色平淡却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长:“你二人可识得此徽纹?”
      凌蛰凝神细看,那鸾鸟展翼的姿态越看越熟悉,忽然她眉头一动,脱口道:“青色鸾鸟……难道是——弦星阁?”
      “不止。”易证道轻轻摇了摇头,“弦星阁弟子所用徽纹为青鸾衔珠,而这枚……翎羽舒展无物,通体素净,乃是阁主本尊的独用印记。”
      陈先勇倒吸一口凉气:“弦星阁阁主?那不就是——观妙仙君?”
      凌蛰看着那道青鸾纹样,沉默了好一阵,眉头却越皱越紧:“可传闻观妙仙君素来清冷出尘,行事随心从不受人掣肘,这般人物……怎会为了区区一少年亲临此地?”
      “这正是我真正担心的。”易证道将目光从徽纹上收回,“如此大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立场不明,敌友难辨。况且他身边还有那两具天鉴机枢……我早该想到,西蒙做不出这样的东西。”
      易证道顿了顿。“现下对方要求换人质是其一,借机试探我们的深浅是其二。他若真想强夺,那两具偃甲破阵之后直取内城便是,何必多此一举留箭传信?”
      凌蛰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那依先生之见,明日十里亭……去还是不去?”
      “去。”易证道几乎没有犹豫,语气笃定,“但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凌蛰神色一凛:“请先生明示。”
      “那个被你们关押的少年。”易证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凌蛰脸上,“眼下巡卫可有找到他的下落?”
      凌蛰闻言,面色微僵的摇了摇头,“……尚未。属下带人搜遍了大半城区,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
      易证道没有苛责,只是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凌蛰:“那个被你们扣押的少年,若我猜得不错……当是观妙仙君的弟子。”
      凌蛰神色一震:“弟子?那少年明明只有筑基后期修为……”
      “正因为只有筑基后期,才说得通。”易证道打断她,语气平和却笃定,“弦星阁首徒外出历练,身边随行天鉴机枢护持,本就是合情合理的安排。反倒是你我,不明不白将人擒回水牢,又惊动了对方师尊亲临城下——这一连串的动静,怕是早已落在那位仙君眼中。”
      “那小芒……”凌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小芒在他们手上会不会有事?”
      “五符令在此,至少目前不会。”易证道轻轻摩挲着敕令上斑驳的朱砂纹路,“对方既然肯留信约谈,便说明小芒暂时性命无虞。他们要的,是那个少年。”
      堂内又静了一瞬,易证道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备车,我亲自走这一趟。”
      凌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劝阻的话,只是躬身抱拳,沉声道:“属下随先生同往。”
      易证道点了点头,迈步跨出议事堂门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莫疑沧海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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