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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莫疑沧海珠7 围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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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光将女子清瘦的身影拉得狭长,她手中握着一根粗木长棍,双目直直望向屋内,精准的锁定了楚安的方向。
楚安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了,她铁定把我当成入室行窃的贼人了。”此时楚安身上灵力正在恢复,身上伤势未愈,要是对方闹起来,把附近的人唤来,那岂不是更麻烦。楚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突围的路线。
“你又想跑哪去?”
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楚安一愣,进退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这几日都不见人影,该不会又到处乱跑,去给易叔添乱了吧?”
易叔?楚安心头疑窦丛生,下意识低头瞥了眼怀里还叼着糖糕的小召,一时摸不清状况。
女子听不到回应,握着长棍轻点地面,一步步缓步走进屋内。棍头轻轻探路,避开桌椅脚,动作娴熟自然。楚安这才猛然看清,她的眼眸黯淡无光,竟是一位盲女。
女子摸索着走到桌边,抬手精准抚过瓷碟,将整碟糖糕轻轻往前一推。
“特意给你备的,之前还总念叨想吃,怎么如今反倒躲躲藏藏的?”她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语气温柔又打趣,“都这么大了,吃点心还跟做贼似的。”
楚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她认错人了! 想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她家的晚辈。他不敢贸然开口,生怕嗓音露馅,只能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不吭声?难不成还嫌姐姐唠叨了?”女子微微侧头,又试探着伸出手,朝着楚安的面门探来。
楚安避无可避,慌忙低头。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又长高了些。”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楚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极轻地“嗯”了一声,权作应答。
女子听到回应,眉眼间的柔意更浓:“回来就好。你先慢慢吃,我去院子里收拾一下。”
说罢,她握紧长棍探路,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出了屋子。
直到她踏出屋门,楚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妈耶,吓死我了。得赶紧走。”
他低头看向碟中码得整整齐齐的糖糕,忽然怔了一下。小时候自己贪嘴,楚欣也总是这样,把点心推到他面前。
楚安眉头微皱,喉结滚了滚,随即闭了闭眼,迅速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带着小召刚踏出厨房门,打算原路折返回侧墙,却听见不远处一阵东西倒塌的声响。
楚安脚步一顿。
循声望去,只见易木桃跌坐在一堆翻倒的木架和衣物之间,衣裙沾了灰,腿上缠着几圈散开的麻绳。她一手捏着开线断头的绳索,另一只手在身边地上摸索,指尖划过碎石和泥土,却始终够不到那根滚远的木仗。
楚安犹豫了一瞬。
她方才给他递糖糕时的神情,和楚欣实在太像了。
他几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木仗,塞回她手里,又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我来。”
楚安放轻嗓音,含混带过一句,将她引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转身便开始整理塌了的晾衣架。
易木桃听着那边传来修护的声响,侧头笑了笑。
“看来又得重新再洗一遍了。”
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淡淡的自我打趣。
楚安没应声,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心里清楚,这些对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在她这里,每一样都举步维艰。
“小芒!”
易木桃忽然朝他的方向唤了一声。
楚安刚准备弄完这破衣架就赶紧溜,闻言动作一僵。
“先别弄了。”易木桃拍拍自己旁边的木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到姐姐这儿休息一下,跟我说说这两天外面发生的事。”
楚安愣住,瞬间僵在原地。不是!我还得跑路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又看了看易木桃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正盘算着如何脱身,猛然间,一股凌厉的杀气自背后直冲而来,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
“咻——”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侧身一翻向后跃出数尺。
“笃”的一声闷响,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廓飞掠而过,箭尾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箭矢钉入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刚架好的晾衣架连同衣物一并贯穿,顶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楚安站稳后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灰影如鹰隼般掠入院中,瞬间闪至易木桃身前,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身姿挺拔,正是水牢里审问他的那个女人。
“阿桃,他不是小芒。”
凌蛰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她一手握弩,弩身还冒着细缕青烟,另一只手稳稳护住身后的易木桃,双目如鹰,死死锁住楚安。
易木桃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随即惊疑的转向楚安这边。
楚安心头一沉。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不再多想,转身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利落翻上院墙。砖瓦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他正欲借力跃向隔壁屋檐——
“咻!咻!咻!”
弩箭连珠而至,精准封住他所有进退角度。楚安腰身猛拧,堪堪避开,衣帛撕裂声却依旧清晰可闻。他身形一歪,从院墙顶端直直摔落下去。
“咚!”
一声闷响,后背重重砸在院墙外的硬土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疼意从脊骨一路窜上后脑,眼前发黑,疼得他连抽气都带颤。
怀里的小召“吱”地一声蹿出来,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下巴,叫声又急又碎。
“……没事……死不了……”
楚安撑着胳膊刚勉强支起半身,耳畔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长啸——
“咻——!”
一道流光自院内冲天而起,拖着细长的尾焰直贯云霄,在天幕上“砰”地炸开,化作一簇刺目的赤红焰花。
穿云箭?
楚安瞳孔骤缩,瞬间激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凡有点阅历的修士都认得这种信号,一箭冲天,方圆几里内皆可见,片刻之后便会有大批人马循迹合围,将整片区域封锁。
“卧槽!”
楚安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都像错位般的疼意,迈开步子便朝前方巷道的暗处冲去,一步都不敢停。
“……得……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昏暗的巷道。
凌蛰目送那道焰火炸开的余晖,面色沉冷如铁,随即猛地转身,一把握住易木桃的手臂,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阿桃,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有没有伤害你?”
凌蛰目光飞快扫过易木桃周身,确认没有血迹与伤痕,指尖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易木桃被她握得微愣,随即摇摇头,语气温和。
“我没事,阿蛰,他没伤害我。”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帮我收拾了晾衣架,还扶我坐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芒回来了,才喊他过来的……”
凌蛰眉心微蹙。
“没事就好。”她松开手,目光沉沉地往楚安翻墙消失的方向剜了一眼。
“阿桃,你好好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她脚步已经迈开。
“阿蛰。”
易木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凌蛰的步子硬生生顿住。
“你……小心些。”
凌蛰看着她这副模样,嘴唇微动,终究只轻轻“嗯”了一声。
“放心。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然掠出院墙。易木桃侧耳听着院墙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沉默良久。
“嘭”!
巷道尽头的一处老旧房屋,木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荡起一片积年的灰尘。几名覆面武修鱼贯而入,动作利落,手中兵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其中一人抬手一刀,挑翻了堆在墙角的破旧木箱,里面霉烂的麻布散落一地,灰尘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另一人用刀尖拨开几捆干柴,又踢了踢角落里废弃的铁锅,动作粗暴。
“方才探查此处并无异常。”
那人直起身,目光扫过堆满杂物的逼仄空间,又补了一句。
“确实未察觉到异常灵识波动。人应该是翻墙往东巷那边跑了,不在这一带。”
他话音刚落,腰间佩戴的一枚铜符忽然泛起微光,嗡嗡轻震。那人抬手一按,符面浮现出几行细密传讯符文,他当即眉头一皱。
“城外护阵似有异动,传令召回,先撤。”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多留,转身快步退出柴房。脚步声沿着巷道渐渐远去,连喝令与呼喝的声响也一并消失在巷道深处。
墙壁上,一道极浅的阵纹缓缓浮现。
淡青色的灵光沿着纹路走了一圈,楚安从阵纹中窜出,后背紧贴着砖墙,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方才若不是舒伯伯教他的那套龟息之法,将周身灵力尽数敛入丹田,致使气息压至枯寂,怕是早在武修推门前就被灵识扫出来了。那套法子平日里他嫌笨拙从不用,没想到今日却真真切切帮了他。
“吱吱!”
怀里的小召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一脸担心的看着楚安。
楚安抬手摸了摸它,声音沙哑又虚弱。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