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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莫疑沧海珠9 找到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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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城楼上空的赤红焰光已经在夜色中彻底消散。玉奴立于马车侧边,目光遥遥落在那片重新归于沉寂的城郭方向,眼底凝着几分思量。
方才华光镜中映出的情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青兰与乘岳配合无间,一攻一守,硬生生将城外护阵的一角阵眼撕裂开来。那般凌厉而精准的攻势,换作寻常金丹期修士,怕是得十几人合力才能做到。
玉奴收回目光,心底对那位沈仙君的实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素来只闻观妙仙君修为通天,今日得见其亲自操控魂儡,方知传闻所言非虚。这般手段,何止“雷霆”二字可概之。
“这个沈仙君……实在太可怕了。”常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搭在马车横木上嘀咕:“动不动就拆人家门板,我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他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你说他这么一通折腾到底是为啥呀,直接杀进去抢人不就完了?他那两具铁疙瘩连护阵都能撕开,还怕区区一个城?”
玉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收回目光,侧眸看了常离一眼。
“抢人确实不难,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常离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楚安是无缘无故被抓的,如今情况不明下落不知。”玉奴缓缓道,“沈仙君此番动作,实则是在震慑对方。一来告诉他们所抓之人是何来历,二来掌握主动权——让城中之人明白,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攻进去。破阵留箭,无非就是给他们一次转圜的机会。”
常离顿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哎呀,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文人的弯弯绕绕。”
玉奴轻笑一声,不再言语,重新抬眼望向远处城墙的方向。
十里亭外停着两架马车,风穿过檐角,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玉奴站在沈煜珩身侧,眉头紧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是双方交换扣押人质的场面,如今竟会变成这般尴尬的对峙。
亭中石案两侧,沈煜珩与易证道相对而坐。
沈煜珩端着一盏茶,瓷壁已经凉透,他却没有放下。
“……逃了。”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案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你的人是如何将一个少年人看跑的?”
易证道端坐对面,神色未变。他没有回避沈煜珩的质疑,坦然开口,语气诚恳。
“确实是易某部署疏漏,愧对仙君。”
“易城主,你们这座城的看管……比我想象中松散。”沈煜珩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转,毫不客气道。
易证道微微欠身,脊背却依旧挺直:“只因近日西蒙傀儡袭扰日渐频繁,城中巡防分派捉襟见肘。探路行者在南城前山角处发现贵徒及随行两具高阶偃甲,又是深夜出现在边境之地,行迹隐秘,我等不得不谨慎行事。将贵徒请回问话,原也只是为了确认来意,并未打算伤他分毫。”
沈煜珩不语,只是垂着眼,一只手缓缓转动着食指上的储物戒,戒面灵光隐动,看不出喜怒。
站在亭侧的玉奴见状,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易城主。”
易证道转头看向他。
“此事来龙去脉,大致已清。”玉奴神色从容,声音清朗。“虽是一场误会,但我等只想平安要回我们的人,继续前往目的地。现下我们的人在你城中失踪,下落不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停顿了一息,目光清正地与易证道对视,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公平起见,在找到楚安之前,我们暂时不会交出易公子。”
“先生!”
凌蛰一直在亭外按剑而立,她声音冷硬,带着压抑不住的急怒刚想踏上亭阶,青兰与乘岳一左一右,将她逼停在原地。
易证道听着这边的动静,收回落在玉奴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沈煜珩。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沈煜珩郑重拱手。
“仙君,此次事情,确实是我方处理不当在先。在下以易氏之名起誓——贵徒在城中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凌家军将倾全力搜寻,三日之内,必定将人完好交回。”
“不必三日。”
易证道话音未落,沈煜珩便抬手虚拦了一下。
“本座的人,会随你们一起进城。”
沈煜珩抬眸看向易证道,声线清冷平淡,不疾不徐,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先生!城中本就因西蒙之事草木皆兵,若再让外人入城……”
亭外,凌蛰再度出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
“凌护持。”易证道没有回头,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果断,“退下。”
凌蛰嘴唇紧抿,终是咬牙退后半步,不再出声。
易证道目光在沈煜珩面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一旁的玉奴,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可以。但入城之人,由在下指定。”
众人皆惊,沈煜珩只是淡淡看向他。
“我看这位公子最为合适。”易证道转身,正对向玉奴。
玉奴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我也去!”常离立刻从马车旁蹿了出来,几步跨到玉奴身边,满脸戒备地瞪着易证道,“阿玉一个人进城我不放心,我得跟着。”
“常公子不必同往。”他话刚说完,沈煜珩便开口。
常离一噎,正要反驳,却听沈煜珩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青兰随行即可。他熟悉楚安的气息与习惯,搜寻更为高效,也能护玉公子周全。”
他话音刚落,青兰已稳步走到玉奴身侧,抱拳行礼。
常离张了张嘴,看看玉奴,又看看沈煜珩,最终是憋着一口气退回了马车旁,抱着胳膊闷闷地哼了一声。
“既如此,便依仙君所言。”易证道看着青兰站到玉奴身侧,最终拱手。
“玉公子,有劳了。”沈煜珩起身。
玉奴回以一礼,“晚辈义不容辞,还请仙君放心。”他侧眸看了一眼易证道,轻声道:“易城主,请吧。”
楚安已经在南城门附近的巷子徘徊了许久,城门依旧紧闭,两侧守卫比之前又多了许多。
戒严,彻彻底底的戒严。
这可怎么办。城防如此之严,这样根本出不了城。
楚安在街边一处茶肆前的石凳上坐下,装作歇脚的路人。小召窝在他衣襟里睡得正香,他伸手虚拢了一下衣襟,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城门方向。
“李哥,来碗茶水!”
一个货郎模样的汉子将沉甸甸的背篓放在楚安身旁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来啰!小范,今天生意怎么样?”茶肆老板端着碗热茶出来,顺手搁在货郎面前。
“别说了李哥!今儿个货压根没送出去。南城封了,你知道吧?”
货郎端起碗一口气灌了大半,长舒一口气,随即苦着脸摆了摆手道。
“封城?咋回事?”老板眉头一挑。
“听说是城外发现了铁甲人!”货郎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其事,“那铁甲人可了不得了,我隔壁老王家的三舅子就在城防营当差,他说亲眼瞧见了——那铁甲人模样和普通人差不多,青面獠牙的,一头白毛,吓人得很!”
楚安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青面獠牙”“白毛”时,耳朵猛地一动,下意识抬眼瞥了那货郎一眼,心里微微一紧。
“铁甲人?那不就是西蒙那边的玩意儿?”老板也压低了声音,“前阵子不是听说西蒙御钾卫就是穿着铁甲到处走吗?”
“可不是嘛!”货郎又灌了一口茶,说到了兴头上,“不过听说那个铁甲人已经被扣押了,城防军出手利落,没闹出大动静。但最想不到的是——还抓了一个同伙!”
楚安心头猛地一跳。同伙?
“同伙?”老板显然也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同伙?也是铁甲人?”
“不是不是!”货郎连连摆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个玉面书生,一袭白衣,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说不出的文弱模样,是被城防军从城外押回来的。”
楚安听到这里,心里有点不安了。
那书生的描述,他怎么听都觉得像玉奴。虽然货郎的说法明显带有市井夸张的成分。还有什么“青面獠牙”“一头白毛”,听着虽然离谱,但却与青兰有部分重合之处。
“那同伙后来怎样了?”楚安压下心头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货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听说押进城里关起来了,具体关哪就不清楚了。城防军那边说已经没大碍了,就是封城令还得等上头命令才能解。”
楚安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起身便离开了。
南城是他们来的方向,如果被抓的“同伙”和铁甲人真的是玉奴和青兰……那师尊呢?
楚安不敢再往后想。
城西柴牢区,甬道阴暗潮湿。玉奴站在那间关押楚安的牢房正中,闭着双目,周身气息沉静流水般缓缓摆动。
牢房内残留的气息孱弱。玉奴眉心微蹙,灵识如细丝般探出,缓慢地分辨着每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确实是从这里消失的。”
玉奴睁开双眼低声自语,随即抬步走到牢房侧墙处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牢门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残留着一道已然被破坏的符箓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蚕食而去。
玉奴盯着那道残痕看了片刻,眼底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是有帮手。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陈先勇,微微颔首:“陈守备,可以了,出去吧。”
陈先勇一愣:“玉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有一些眉目,还需再核实。”玉奴没有多言,只是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句,便抬步走出了牢房。青兰紧随其后,步伐无声,碧色眼眸沉静地扫过四周。
几人穿过甬道,重新回到柴牢区外的空地上。陈先勇正低声吩咐几名兵士接下来的布防安排,又指着城区的舆图低声交代着什么。
“青兰,你和楚安身上都有留下宗门印记,对吧?”玉奴对青兰低声道。
青兰瞳孔微震:“是,星阁印记,非近距离感应不可察觉。但属下入城以来尚未感知到确切方位。”
玉奴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某个猜测。
“那就说明他在刻意隐匿气息。能躲过城中巡卫层层搜索,又让你无法精准定位……要么他用了极高明的敛息之术,要么——”
玉奴话未说完,几名守城士兵几乎是跑着冲到陈先勇面前。
“陈守备!陈守备!”
陈先勇正与一名年轻兵士对着舆图说着什么,闻声猛地转头。
“喊什么慌慌张张的,说!”
“找到人了!城东街市那边,弟兄们巡查时发现了那个少年!模样和画像上一模一样!”那士兵掩不住语调里的急促。
“什么?!”陈先勇双目一瞪,“确定是他?”
“确定!错不了!身形,穿着,都对得上!”
陈先勇当即大步朝玉奴走来,抱拳一礼。
“玉公子!我们的人在城中街市上找到人了!”
玉奴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侧头看向青兰。
“确信吗?”玉奴转身面向陈先勇,语速比方才略快了几分。
“必然!”陈先勇面色郑重。“我已安排人手暗中盯住了那处街口,没有打草惊蛇。”
玉奴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事不宜迟,就有劳陈守备陪我们走一趟了。”
陈先勇一抱拳:“玉公子请!”